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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沒有,我很好

雲蘇兮從言禾家走出來,渾身說不出的冰涼。

在陽光下忘了打開傘。

直到感到了臉上焦灼。

雲蘇兮慘笑。

驅車回家。

開門的時候看了看玄關。沒有鞋。

吳嬸兒不在。

在客廳茶幾上放下鑰匙的時候,雲蘇兮幾乎能聽到回響聲。

她以手覆面,說不出的疲累。

自從戚泠平時不再回來,家裏就少一分人氣,戚淑結婚後,感覺空了一半。老戚一走,就徹底空了。

戚淑偶爾回來住,也不長久。

戚淑也提起過把她接過去一起住。

雲蘇兮拒絕。

雲蘇兮起身,上樓到書房,裏面擺了一副戚雲威的遺照,雲蘇兮熟稔點了三只香,插在黑白照片面前的香爐上,嘆口氣,伸手撫了撫相框。

雲蘇兮:“言禾回來了,我想,戚泠已經告訴過你。”

沉默片刻。

雲蘇兮:“他,好像都知道。”

說完這句,不知道該再說什麽,轉身到書桌邊上坐下。

桌子上翻開的大大小小的刊物、文檔,态半有關于同性戀的話題。

雲蘇兮都看過。

雲蘇兮合攏那些,放在一邊。

望着落地窗外,樹木成蔭,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處。

雲蘇兮很懷念的,是那些正常的日子。

這張桌子上,戚雲威教戚泠寫過字,也教戚淑寫過字。

雲蘇兮閉目,胸口起伏,半晌,落下淚來。

戚雲威狠狠打了戚泠一頓之後,他們家家罰太過的事情,隐隐約約傳了出去。戚泠本來第三天可以出院,雲蘇兮腦子太亂,拖到了第五天才讓吳嬸兒去接戚泠。

也是在書房,戚雲威給她說這事情的。

雲蘇兮是軍醫。

是不是病,能不能治好,治得好治不好,怎麽可能完全不知道。

可是懂的就能接受嗎?

戚雲威花了多大的心力對戚泠,花了多少關懷給這個孩子,雲蘇兮是看在眼裏的。

戚雲威一直希望以後戚泠進軍區系統,走他們走過的路。

軍區這麽保守的環境,怎麽能容得下這種事情。

三十歲前不結婚還好說,過了三十歲,不結婚,不戀愛,和男人厮混在一起,外人又會怎麽說?

戚雲威一句一句問她。

她答不上來。

但是她也不能忍受老戚這樣對戚泠。

雲蘇兮給了戚雲威一耳光,捂臉哭了,老戚過來把她摟懷裏,她忘了當時想的是什麽,忘了說了什麽。

體罰卻是絕對不可以的。

有會議要去出差,一走一個月,雲蘇兮和戚雲威約法三章不再體罰,等她回來再說,戚雲威答應下來。

等她回來?

雲蘇兮看着遺像,又湧出說不出來的恨意。

老戚當慣了領導,凡事認定,裁斷絕不含糊。

等她回來見到的第一幕,就是老戚的槍正抵在戚泠的頭上。

雲蘇兮用手捂臉,淚從指縫溢出。

不願再想了。

難受。

戚淑給沈南行打了個電話。

沈南行說戚泠和他正在看,環境還可以。

戚淑唇顫了顫,低聲:“那你,一定要把我哥送回家。”

沈南行心裏一突,還是應了聲好。

戚淑:“回來跟你說。要是有什麽,你拉住我哥。”

沈南行看了一眼遠處的戚泠,輕聲道:“沒問題。”

戚淑放下電話,才感覺好點。

嘆口氣。

她哥确乎已經很不一樣了。

在她看着的情況下,一點一點變化。

那天,戚雲威打了戚泠,戚淑給言禾打完電話,不敢回家,就在病房守着。

軍區醫院都是熟人,病房還是很容易安排。

雲蘇兮沒說什麽,只摸了摸戚淑的頭。

雲蘇兮問戚淑原由,戚淑只搖頭,什麽也不想說。

戚泠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趴在病床上,背脊一片疼的火辣。

戚淑連忙按着他,低聲說:“別動,傷口昨夜都上過藥了。”

戚泠側過臉去。

開口沙啞:“媽回來了?”

戚淑點頭。

戚泠:“她也知道了?”

戚淑默然。

昨天應該不知道,但現在,她也說不清楚。

戚淑低聲問:“哥,你喝水嗎?”

戚泠沒回答。

戚泠過了會問:“我要在醫院待幾天?”

戚淑:“我幫你去問問。”

“好。”

過了會,戚淑回來說,要是不怎麽疼,沒傷着神經,三天之後,出院是沒問題的。

戚泠只低低嗯了一聲。

又是十多分鐘的沉默。

戚泠:“我手機被收了?”

戚淑搖頭,說:“我撿着的。媽沒說沒收,爸……還沒說。”

戚泠:“你給我倒杯水去。”

戚泠喝了水,嗓子好些,咬牙坐起來,背後一片火辣的疼,戚淑不敢給他拿墊子靠着。戚泠坐床上,保持一個姿勢會好些,稍微動一動,都疼的厲害。

戚泠對戚淑伸手,戚淑把手機給他。

戚泠想了好久,撥通言禾的號。

言禾拿不準是誰,只低低喂了一聲。

戚泠故作輕松:“昨天我爸說要帶我們兄妹回老家一趟,大概一個星期的樣子。”

言禾愣:“啊?”

戚泠笑:“怎麽了,舍不得我?”

言禾心裏一霎說不出什麽滋味,想問的話在嘴邊徘徊好久,還是咽了下去。

眼睫顫抖緊閉。

言禾努力平靜問:“戚淑和你一起嗎?”

戚泠:“在呢,你要聽她說話嗎?”

說完,帶着威壓睨了戚淑一眼。

言禾:“不、不了。”

戚泠:“等回來不知道會不會趕不上課。”

又是片刻沉默,言禾聲音低:“我可以給你講。”

戚泠又笑:“是啊。”

笑罷,道:“山裏信號不好,可能之後你打電話找不着我,我看到了會回你的。”

言禾閉眼深吸口氣:“知道了。”

戚泠:“我先不說了,有人叫我了。”

言禾:“戚泠!……”

戚泠:“怎麽了?”

言禾哽住,最終說:“玩的開心。”

戚泠:“會的。”

言禾不想再聽到戚泠的笑,匆匆挂了。

戚泠放下手機,臉上再也找不出笑過的痕跡。

随手放枕頭底下,戚泠看窗子外面。

一看就是半個小時。

戚淑借了本書看,在病房守着戚泠,戚泠根本不說話。

傍晚換了道藥。

戚泠緊閉眼睛,戚淑看着傷口猙獰害怕,戚泠一聲不吭等護士換好。

戚淑途中受不住煎熬,難受得跑出去。

等換好了藥再進病房。

聽得出來的護士低低碎言:“下手太狠了……還是個孩子啊……”

另一個:“少說兩句。”

撞着戚淑,兩個人不再多言,匆匆走了。

戚淑進門,戚泠背對她側躺着。

又坐了一會兒,戚泠突兀開口:“你回家吧。”

戚淑:“可是……”

戚泠:“別給言禾說……

靜默片刻:“走吧,讓我靜靜。”

戚淑在樓下走前,望了望住院樓。

晚上戚淑給言禾打了個電話,言禾問了問情況,戚淑把知道的都說了。

言禾挂掉的時候,不願多問細節。

到周二,戚泠也沒主動聯系過言禾。

言禾忍不住給戚淑打了個電話。

戚淑跑到病房外接起來。

言禾踟蹰:“你們家,最近沒事吧?”

戚淑:“暫時沒有,我媽出差去了,我爸什麽都沒說,醫生讓周五出院。”

言禾:“你哥怎麽樣了?”

戚淑:“還、還好。就是,不怎麽說話。”

言禾:“今晚你守着?”

戚淑:“我九點走。”

言禾:“我過來看一眼吧。”

戚淑:“可是……”

言禾:“我不見他,就……看一眼。”

戚淑:“好吧。”

下了晚自習,言禾驅車前往。

恰逢戚淑從病房出來,戚淑遠遠給他指了指房間,言禾點頭:“你先走吧,我一會就走。”

戚淑猶豫看言禾。

言禾:“不會讓他看見我的。”

戚淑:“我哥……”

言禾低頭:“我知道,他也不想見我。”

戚淑又看了言禾一眼,終是轉身走了。

言禾看着戚淑身影消失在樓道盡頭,慢慢往前走去。

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軍區醫院,住的人不多,走廊上護士也少。

言禾從病房門的小塊玻璃望進去,房間裏燈很弱,戚泠安靜望着窗子外,穿的不多,好半天,不見得有動作。

言禾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氣。

轉到緊急通道,撥通戚泠的電話。

接的很快。

戚泠安然:“怎麽了?”

言禾控制情緒,盡量平靜說:“有點想你。”

戚泠沉默一霎,低聲:“我也是。”

言禾:“你不在,總覺得家裏少了個人。”

戚泠笑:“是嗎?”

言禾:“是啊。”

戚泠:“很快就回來了。”

言禾:“嗯。”

又是沉默。言禾不知道該說什麽。

戚泠:“怎麽不說話了?”

言禾:“沒什麽,只是想聽聽你聲音。”

戚泠笑起來:“想聽聽我這幾天的事情嗎?”

言禾嘴唇嗫嚅,把手機稍微拿遠了點,不願戚泠聽出異樣。

戚泠以為言禾默認。

高興道:“我老家在山上,路不好走。不過月亮特別圓,空氣也好。我小時候很皮,喜歡爬門前那棵樹,還被我爸……”

突然一滞。

戚泠趕忙補救:“呵,不過現在不會了。

“這兩天玩的太瘋,山裏的菜很好吃,戚淑那丫頭還吃撐了哈哈哈。

“還有……”

言禾打斷:“戚泠!”

戚泠心裏一突:“怎、怎麽了?”

言禾深吸口氣,片刻後,緩緩說:“沒什麽,我該洗澡了,你回來給我說也行。”

戚泠心裏一松:“哦哦,那你去吧,小心着涼,天氣冷了。”

言禾閉目:“嗯。”

正要挂了電話,戚泠喊:“言禾……”

言禾溫柔:“怎麽了?”

戚泠輕聲:“你親我一下呢”

言禾顫抖吻了吻手機,聲音傳過去到戚泠耳裏。

戚泠:“我很快就回來了。”

說完,不等言禾開口,挂斷了,怕言禾聽出異樣。

言禾沒忍住,又跑到病房外望了一眼。

很短一眼,怕戚泠察覺。

但見戚泠坐在床上,右手拿着手機,雙手抱膝頭蜷起來。

肩背微微抖動,不知道是哭是笑。

言禾手下意識瞬間握住門把手。

金屬材質冰涼,随時間被他體溫慢慢暖熱。

不知多久,還是放開。

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可能回不來替換,先換了,大家麽麽~~

謝謝撿個七小仙女的雷,緊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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