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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你的心,我不清楚

戚泠的世界随着戚雲威的一槍分崩離析。

家不再複是家。

父親不再是那個父親。

乃至他自己,也做不回以前的那個自己。

雲蘇兮的态度他不想知道了,他不想再感受心疼,也拒絕溝通。

右肩洞穿,他在醫院同一間病房住下。

兩次入院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差。

言禾的電話他不回,短信不回,他甚至不敢數手機裏的未接來電個數。

自暴自棄的前幾天,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

親情沒有了,愛情也岌岌可危。

剩下的只有滿心荒蕪。

所有的勇氣支撐,他準備回家,和言禾的那一個。

他厭倦了欺騙,厭倦了隐瞞。

不管怎樣的結果,他都想接受算了。

從病房出來,他在初冬的天氣穿的很少,臉色慘白。

眉目間的孤傲被生生剮去,眼裏光彩黯淡。

站在校園的偏門,安靜等言禾放學出來,幾乎和樹木融為一體。

言禾和張巒子走在一道,張巒子是出來小超市買吃的,言禾回家。

戚泠聽見張巒子說:“戚泠怎麽這段時間都看不見了?”

言禾笑:“他妹妹說他跟他爸回老家辦事。”

張巒子:“不過馬上期末了。”

言禾:“戚泠能跟上的。”

張巒子撓頭,笑:“嗯,是,他學習挺好挺優秀。”

言禾也笑起來,帶了兩分驕傲。

張巒子看不出來,戚泠看得出來。

這一步,到底沒邁出去。

直到言禾和張巒子走遠,戚泠還在原地。

又站了十多分鐘,戚泠閉目流下淚水,又硬撐着很快擦掉。

他随着言禾回了家,沒帶鑰匙,敲門。

言禾打開門的那一刻,滿滿的驚訝,言禾将戚泠拉進屋,問:“怎麽也不說一聲?”

戚泠低頭不說話。

言禾看他穿的少,拉着他的手在掌心捏了捏,冰涼。

言禾着急:“先進來。”

言禾:“穿這麽少,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戚泠的手在言禾手裏,言禾的手心是溫暖的。

戚泠擡頭,言禾滿臉的關切,微蹙眉心,卻沒指責他太多。

南方的冬天沒暖氣。

言禾給他拿了件厚實的衣服,把他按在沙發上讓他穿好,打了一盆熱水,沒說什麽話,蹲下給他脫了襪子把他雙腳按進去,戚泠小聲嘶了一下,慢慢的,暖起來。

戚泠看言禾,言禾沒多問他什麽。

他拉住要進房間找東西的言禾。

不言不語。

言禾看他,不解,輕聲問:“怎麽了?”

戚泠張口無言。

言禾撫了撫他頭發,戚泠死死抓住言禾的手,準備好了的話語,怎麽也說不出口。

言禾好笑:“傻了?”

戚泠搖頭。

不管不顧把言禾抱着,水因着他的動作灑了些出來,也有些沾上言禾的褲子。

言禾看他,輕嘆無聲,慢慢也将他抱着。

戚泠沙啞:“我喜歡你。”

突兀而不合時宜。

言禾一怔,緩緩道:“我知道。”

戚泠搖頭。

不再說話。

言禾什麽都不知道。

他本是來告訴他一切的。

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言禾:“你放開,我進去給你拿張毛巾。”

戚泠緩緩放開,深看言禾,言禾微笑安撫他,進去給他拿東西。

等言禾出來,戚泠已經走了,客廳還留有痕跡,人不在了。

言禾坐下,說不上心裏的滋味,走了也好,戚泠的槍傷他沒法處理,醫院還應該要換藥。

言禾扶額,嘆氣。

天知道戚淑剛告訴他時,他是多想見戚泠。

夜風冷,透骨。

戚泠一邊走一邊止不住淚。

他不該抱着他,他不該什麽都不說。

他怕碰到言禾。

他怕言禾吐。

可是他更舍不得言禾,他更懼怕言禾看到他真的吐了。

他接受不了。

這麽好的人,是他的,他不放。

他已經近乎失去了家,他不能再沒有言禾。

這是他的,他的,他的。

他不放。

戚泠蹲下身,淚崩塌。

以手掩面,肩背微動。

他會給他做飯吃,會給他塞被角,會親吻他,多好啊。

他從來不讨厭他,不嫌惡他,慢慢接受他,多好啊。

這麽好的人,是他的。

他不要放。

他還會愛他啊。

要是連言禾都不要他,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要是連言禾也……

他該去哪裏找一點溫情呢?

這個世界,只有一個言禾。

不會再有第二個。

上天也不會再如此憐憫他。

戚泠擦幹淚,慢慢站起來。

一步一步走着。

如果欺騙能挽留住言禾,那麽,對不起,我的愛人。

對不起,欺騙你。

淚又流下。

戚泠只默默擦掉。

戚泠回病房後,給言禾打了個電話,夜風吹啞了嗓子,帶了點咳嗽。

敷衍的話都忘了,言禾也沒問什麽,也沒責備,戚泠已經沒有力氣去細想這是否合理。

第二天發起燒來,更糟糕。

至始至終,戚雲威沒來看過他一眼。

戚淑來陪他,戚泠緊緊拽着她的手,讓她不準說出去,不管知道什麽,忘了它。

戚淑被戚泠神情吓得不輕,最終點頭。

戚泠心裏算是松了口氣。

醫院一待就是半個月。

雲蘇兮不說回家養傷,戚泠也不想回家養傷,住着病房,想着言禾。

又帶着莫名懼怕。

等能出院,不用再每天換藥,戚泠回家收拾了幾件衣服,短時間不打算回去。

言禾給他開門,他死死抱着他。

言禾想親吻他,戚泠吓得躲開了。

療養院的後遺症很明顯。

言禾也不強迫他,問他晚上想吃什麽,戚泠已經忘了在醫院怎麽吃下的飯,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又慶幸胃很配合,不至于他還想要其他的話敷衍言禾。

比如,為什麽在家裏吃飯胃也出了問題?

言禾拿了鑰匙,說:“我先去買菜,你在家裏坐。”

戚泠起身,慌張說:“我和你一起去。”

言禾看他一眼,還是點頭。

言禾選好菜,戚泠想接過,言禾只給他一只手能提起的量,買了根排骨,熬湯罷。

再多的,不敢買了。他怕戚泠來拎。

他也不知道槍傷大概什麽時候能好透。

先補着吧。

回家戚泠還想來幫忙打下手,言禾看他臉色一眼,嘆口氣,說:“幫我把蔥剝了,出去看看這周末作業呢……我的筆記記着,你也看看。”

戚泠才想到馬上到期末,有點緊張點頭:“好。”

等砂鍋裏的水咕嘟咕嘟開始冒泡,言禾合上蓋子。

言靜走時留下的卡裏一共十多萬,生活開銷不了多少,萬幸也是在國內,買菜方便,可以看情況變着花樣買。

做的菜都避着辣的,言禾平時也不吃辣,不用解釋太多。

不過言禾很懷疑戚泠現在的狀态能不能留意這些。

戚泠右手不能用力,落筆都帶了兩分生澀,他努力控制着不讓字太醜。

背上的結痂都掉了,就是新肉很嫩,會癢。

等寫完幾道題,聞到了肉湯味道,戚泠擡頭。

言禾安靜在廚房剝菜。

一室靜好,看看鐘,再過一個小時就可以開飯。

戚泠覺得放松。

手機驀然響起,戚泠拿起來,遲遲不接。

言禾:“你手機響了?”

戚泠站起來:“嗯。”

回房間接的。

雲蘇兮問:“你還能上課嗎,不能就請假算了。”

戚泠:“可以。”

雲蘇兮看了看時間,嘆口氣,問:“你晚上吃什麽?”

戚泠沉默片刻,說:“有個排骨湯,可能有個燒菜吧,你想知道每道菜嗎?”

雲蘇兮垂目:“行,買點好的吃,要是有問題記得去複查。”

戚泠:“我知道。”

雲蘇兮張口,艱難道:“最近別回家了,你爸我……”

戚泠打斷:“我不會回家。”

也不想見戚雲威。

雲蘇兮那邊也是沉默。

過了會,雲蘇兮保證道:“等你傷好透……今年過年前後……我們都不來學校,你,好好養養身體,別想太多。”

戚泠:“……謝謝。”

雲蘇兮無言以對。

只能難耐挂斷。

戚泠放下手機,沉默片刻,把電池拆了,一起塞床頭櫃上一層抽屜。

先這樣吧,過幾天再開。

晚上臨睡前,戚泠洗澡照樣艱難,言禾這次沒進去。

艱難,還是洗完。

言禾安然等着他出來。

穿着睡衣的戚泠走進來,言禾看他,這身是言靜買的禮物寄給言禾,一樣的圖案,花色不一樣,都好看,言靜左右為難,幹脆一起寄給言禾。

胸口上有個維尼熊。

言禾笑:“我媽買的好,看着可愛。”

戚泠鑽進被子裏,低聲:“我是男生。”

言禾不多說什麽,轉身去關床頭燈。

戚泠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他一個晚安吻。

言禾問:“能親你額頭一下麽?”

戚泠身體顫了顫,咽下口口水:“你為什麽要問?”

言禾:“因為□□靜了,突然動作太突兀。”

戚泠沒明白。

言禾把吻印他額頭,戚泠有點想往後縮,有點抗拒。

冬天兩個人是分兩床被子蓋的。

面上再搭上一層。

言禾伸手進戚泠被子,握住他手,指尖微微發抖。

可能因為帶傷的緣故,體溫不高。

言禾嘆氣:“你在家裏……”

戚泠打斷:“不回家了,周末不回去。”

手顫抖得厲害幾分,戚泠控制不住。

言禾心裏又嘆息。

鑽進戚泠的被子裏,握着他手,手足相抵,言禾:“你好冷。”

戚泠抽手:“過、過會就好了。”

言禾:“別動。”

戚泠不動,言禾:“你暖起來我就過去睡,睡吧。”

戚泠嘴唇嗫嚅,沒說出話來。

言禾的氣味混合着兩個人用慣的沐浴露,蒸騰起特有的安心氣氛。

戚泠睡得極快,呼吸沉下去,平穩舒緩。

言禾放手,戚泠被子已經暖和。

撫了撫他側臉,良久,伸手觸了觸他右肩。

摸到紗布裹疊。

言禾輕吻戚泠鼻頭。

轉到自己被子裏,已經涼透。

戚泠怕和他接觸,也不提家裏。

言禾不知道該怎麽辦。

大半夜的,沒睡着。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有麽有好奇拼圖全了會是啥樣?

anyway,這周也會很忙,不過要完結了,大家麽麽噠~~~愛泥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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