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番外一:蛾子
程熙熙小朋友在爸爸辦公室長到三歲, 然後去上幼兒園,之後三年,每天最期盼的, 是放學後爸爸公司的叔叔阿姨姐姐哥哥們輪班來接他, 把他接到爸爸身邊。
至于為什麽會是叔叔阿姨姐姐哥哥們來接他……據說是經過了一番戰鬥的。
戰鬥兩方, 一方是親生父母,一方是公司內部無婚無孕“閑散人員”。
這年頭,毫無成本的雲養娃實在不要太開心嗷!
小崽軟軟的,甜甜的, 誰能不喜歡呢?
尤其,程熙熙小朋友的嘴十分能哄人, 兜裏揣兩塊媽媽烤的小餅幹,能一點不碎地保存到放學,寶貝地送給來接他的人一塊, 摟着人家脖子哼哼唧唧:“叔叔/阿姨/姐姐/哥哥來接我辛苦辣!寶寶喜歡你。”
來接人的各位:QAQ!!
夜裏默默後悔沒好好經營上一段感情, 不然孩子也差不多能打醬油了QAQ!
并且, 引發了公司一波相親熱, 你把朋友介紹給我,我也資源互換, 咱們争取今年脫單明年生崽嗷!!!
到了公司,程熙熙小朋友會乖乖坐在爸爸腿上,摳手指、啃指甲、摸爸爸衣服、親爸爸一下, 跟爸爸貼貼蹭蹭,小腳丫一蕩一蕩,兀自咯咯笑起來。
他雖然好像跟誰都特別好, 但終究有所不同, 外頭一幫人咬手帕看着父子倆, 都有點想不起來當年某人信誓旦旦要生女鵝這件事。
到了程熙熙小朋友十萬個為什麽的階段,他就開始戳着爸爸的筆或者電腦,散發無盡的好奇。
程霆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很少起伏,用詞非常的“大人”,但有問必答。
于是,程熙熙小朋友知道了爸爸是幹什麽的,爸爸在做的東西是什麽,有什麽意義,有多難。
蛾子上小學後,林葵在被窩裏跟程霆商量智商測試的事,程霆其實已經觀察有一陣子了,抱着軟綿綿的老婆低聲說:“不用測了,他應該沒到那種程度。”
當媽的皺眉頭,不肯認:“怎麽沒有?我們熙熙好聰明的!他可是你兒子!”
程霆笑了:“也是你兒子。”
林葵:“……”
程霆:“是誰上次古漢語考不及格來着?”
林葵:“……”
說到底,還是對校園有向往,對自己的學歷有遺憾,去年,林葵報名了成人自考,她拉了一張表,跟程霆商量考完自考想考研究生,正兒八經去大學上學。
程霆是很支持的,于是,家裏的學習氣氛十分好,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在書房看到一大一小湊頭學習的畫面。
他會加入他們,看一些資料,補充一下知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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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是嚴父慈母的組合,程熙熙小朋友在爸爸跟前撒嬌歸撒嬌,有些時候挺像個小男子漢,但在媽媽跟前就不一樣了,非常嬌氣,林葵一度覺得自己生了個天使寶寶,驕傲的不得了。
程霆提前預警:“男孩麻煩的很。
林葵并不贊同。
但現實的确如此。
她第一次嘗到對孩子失望的滋味是在程熙小學五年級,那天,她知道了她心尖上的天使寶寶和同學打架,并且教唆其他同學一起孤立別人的事。
林葵領着程熙回家的那一路什麽都沒說,她拿捏不好自己的情緒。程熙也不敢說話,因為這樣的媽媽實在太陌生了。
母子倆垂頭喪氣進了家門,林葵把自己關在卧室裏,反思她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她的孩子會做出這麽可怕的事情。
程霆是被程熙一通電話叫回家的。
他大概體會到自己這次闖了大禍,爸爸一進門就老實交代問題,滴滴嘟嘟說明打架的原因、經過、後續。
其實就是孩子之間的小摩擦,程熙被林葵喂得比同齡人高大很多,自然是打贏了,贏了以後班裏其他孩子立刻歸攏到他這邊,平時很少有人跟打輸了的那個同學說話。
上體育課或者小組活動,程熙自然而然會說一句話——
“我們別跟他玩!”
程霆站在那,看着還不到他胸口的孩子眼淚汪汪:“我不是故意的……”
“我老婆呢?”
程熙繃不住,嗷嗷哭:“媽媽不要我了。”
程霆:“哭小聲一點。”
程熙抽抽涕涕的。
程霆:“再小聲一點,別讓我老婆聽見,她會更難過。”
程熙捂住了嘴,眼淚跟自來水似的。
他的哭包屬性也來自林葵,只是平日裏沒什麽機會發揮,現在遇到事了,那雙濕漉漉的葡萄眼簡直跟林葵一模一樣。
程霆很嚴肅地喊了兒子的名字:“程熙。”
程熙立刻知道,爸爸可能也不想要他了。
他哭得更傷心,因為在這一刻,沒有人能依靠。
程霆沒有心軟,糾正了老師還算客氣的用詞——
孤立?
不,這是霸淩。
他告訴程熙:“你在霸淩你的同學,這件事的性質極其惡劣。”
程熙:“我向他道歉,爸爸你不要生氣QAQ。”
程霆:“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事。”
程熙:“為什麽?”
程霆:“你在別人心裏造成的傷口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
程熙小心翼翼拉住了爸爸的手,想讓爸爸幫幫他。
程霆告訴他:“媽媽心裏也有這樣一個傷口,你的所作所為讓這個傷口變得更加糟糕,傷口不會消失,所以你犯的錯也不會消失。程熙,我和媽媽對你沒有別的要求,你可以成績不好,可以撒嬌愛哭,我們唯一希望你能是個正直善良的孩子。”
程霆反握住兒子冰涼的手:“你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至于怎麽做,我無法告訴你,只有受害者才知道答案。”
然後,程霆把兒子送去爺爺奶奶家,讓他處理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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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霆送完兒子回來,坐在車裏,看見了3樓窗戶上露出的小圓臉。
林葵趴在那裏,朝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模樣。
程霆幾步跑上樓,裹挾着寒霜,将她抱緊。
親親她,問:“都聽到了?”
林葵在他懷裏蹭了蹭。
程霆跟老婆抱怨:“真想狠狠揍他一頓。”
又要哄老婆:“我知道你舍不得揍他,這樣好了,你打我也一樣。”
說着,真攥着她的手砸自己胸口。
林葵不肯,嘴上說我沒事,但這一整晚,她都挂在程霆身上,用他抵禦心口刮過的冷風。
程霆過了35歲之後在外人面前修煉得十分到位,不動聲色,不喜不怒,唯獨在林葵這裏還是從前那樣,不要說是林葵,就連他剛聽到兒子做的事後都會懷疑,是不是他們的教育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會教出這樣的孩子。
多可怕啊,霸淩,霸淩事件受害者的孩子,學會了霸淩。
程霆這一整晚都把林葵抱在腿上,去上廁所也背着她,洗澡就幹脆把她也洗了,開了一瓶紅酒,陪老婆喝到微醺,摟着她哄睡。
程熙是在半個月後回家的。
回來跟爸爸媽媽彙報自己的處理結果。
他在早讀課上很鄭重地道歉,送給同學一份自己寫的道歉信,并附上媽媽做的糖果。
他沒有立刻得到原諒,這在他的預料之內,但他沒有着急,腳踏實地,向老師申請了調整座位,成為了這個同學的同桌。
然後,經過努力,用盡真誠,和人家成為了要好的朋友。
一起學習,一起踢球,一起分享零食。
朋友說好了好了,夠了夠了,我都不記得了。
但程熙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多不夠好。他對朋友說:“我媽媽也有一個傷口,我希望你不要留下傷口。”
他還成了班裏的和平小衛士,只要有同學鬧矛盾,他就把爸爸的話搬出來,這招很有用,老師給林葵打電話,着重表揚了一下,還跟家長讨教教育方法。
于是程熙小朋友順利回家,回家那天,得到了媽媽做的一塊奶油小蛋糕。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承認錯誤和付諸行動,林葵覺得這一點是值得肯定的。
晚上,程霆過來陪兒子說話,程熙躺在被窩裏,露出兩枚黑眼珠子,問媽媽傷口的由來。
程霆詳細地與他說了一次,也就只有那麽一次。
那些人依然每年聖誕節在林葵的小程序定蛋糕,他們是她的忠實客戶,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小程序背後的主人是誰,他們也不會反省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對別人來說是一輩子的災難。
很多人,用一輩子修複創傷。
程熙并不是特別早慧的孩子,也并不特別心細體貼,程霆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明白林葵心裏的傷口有多大,就這麽看着兒子哭了三天。
整整三天裏,程熙只要一看見媽媽就掉金豆豆,林葵摸摸他的小腦瓜,說沒有生氣了他還是這樣。
三天後,小男子漢找爸爸,要學武術。
程霆逗他:“用來打架嗎?”
“保護媽媽!”
孩子的眼裏灼灼燃燒着全世界我最愛媽媽的火焰,程霆二話不說,給他報了班,從童子功紮馬步練起。
練功很累,但程熙從來沒有抱怨過放棄過。
就這麽着,從武術到跆拳道最後是巴西柔術,他越學越有興趣,技術也越來越好,初中時參加了兩場比賽,立刻有省隊教練來找家長,想帶他走專業路線。
相比于這些特長,程熙的學習偏科得很厲害,理科墊底,文科還行,綜合一下只有中游水平。程霆就這件事開了個家庭小會,除了走專業運動員這條路容易受傷之外,他沒什麽擔心的。
倒是程熙自己不願意,搖搖頭,說想在學校和朋友們一起。
然後,他就一直這麽保持着中游水平,升入高中。
高一,學校摸底,老師給林葵打電話,說照這個情況可能考不上大學。
林葵和程霆并沒有聲張,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不知道怎麽回事,程熙從高一下學期起,每一次考試都能進步幾十名,到了高二下學期,穩定保持在了年級前五。
老師再次給林葵打電話,讓家長不要給孩子太大壓力,照這個成績,清華北大不是夢!
程霆深夜開完會回家,推開書房,看着伏案學習的程熙,問了一句:“難不難?”
個頭已經很高的男孩正在變聲期,話不多,但願意與爸爸交流:“還行,弄懂原理就不難了。”銥嬅
程霆看過他的試卷和作業,試卷倒是用心寫,作業基本都不寫步驟,就一個正确答案。
程霆在睡前跟老婆講這個,笑了,有點得意:“這小子開竅了。”
雖然有點晚,但從小被爸爸抱在腿上學到的數學思維和辯證能力刻在骨子裏,這讓程熙在高二學完了高三課程,跟着高三一起做了一份三模試卷。
難度系數很高,最後大題甚至暗藏了高數公式,全校能做出來的只有三個人,程熙就在其中。
總成績出來,他排在全市第三。
校長給林葵打電話,想請家長來學校談一談。
這三年是程霆最忙的三年,程熙的家長會都是林葵去的,聯系方式也填的林葵的號碼,所以夫妻倆頭一次一起去學校,把校長和物理老師鎮住了。
或者可以說,是吓到了。
他們認識程霆。
從新聞和論壇上。
物理老師試着喊了聲:“道神?”
程霆笑得謙和:“還是叫程熙爸爸吧。”
物理老師唰地伸出手,和偶像握了握。
林葵在一旁,悄悄挺了挺胸,心裏可驕傲了。
程霆、程熙。
老子、兒子。
眼看着這孩子坐火箭似的往上竄分數的老師們心中默默:哦,那不奇怪。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程熙同學考全市第三可能應該說是沒發揮好。
校長詢問程霆夫妻,有沒有想法把孩子提前送去高考試試水,程霆事先并不知道程熙考第三的事,從林葵全面接手兒子的學習起居後,他幾乎是住公司的。
所以此刻,低頭看老婆,老婆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林葵在這一天感受到了雙重驕傲,啊!瞧!我家熙寶!我老公!!!
但她表現得很謙虛:“還是要回去問問孩子自己的意思。”
最後加了句:“我們都不怎麽管他的。”
在場衆人內心:當然當然,道神的蛾子麽,随便學學就夠了!考試麽,随便考考好了!
這年的夏天,程熙和長他一歲的學長學姐們一起參加了高考,考完程霆打電話給他,他着急出門訓練,說就全國前十的學校,随便選一個得了。
程霆沒表現得太吃驚,很端得住,問他選什麽專業。
到這時程熙才停下來,他站在老樹下,忽然說:“爸,要不我跟你一起好了。”
從小跟爸爸好的孩子,知道爸爸好厲害,也知道爸爸多辛苦。
他想的很簡單,以後有我,爸爸肩上的擔子我擔一點,他能輕松一點。
程霆一直端到挂電話,挂了電話兩分鐘後,停下手裏的事,咧嘴笑起來。
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驀地想起程熙小時候寫命題作文《我的爸爸》,那張紙的最後有這麽一句話——
我的爸爸有這世上最巧的手,最幹淨的心。
那時,他折起這頁,與兒子交談:“是媽媽教會爸爸的。”
“媽媽也會教我嗎?”
“當然。”
“我也要有最巧的手,最幹淨的心,我要做光刻機!”
“好樣的。”
很多年後,這個男孩也成為了和父親一樣有名的存在,人們提起他,會說他是程霆的兒子,再過了一些年,這個說法發生了一點變化,人們提起創世之神,會說他是程熙的爸爸。
這個家,唯有林葵從未被公開過,她是人們口中神秘的未知存在,是父子倆的依靠,是歸途。
作者有話說:
明天寫寫女鵝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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