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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淩晨兩點, 破車呼哧帶喘地開到碼頭。唐喆學剛停到路邊, 還沒熄火就聽“嘭”的一聲響, 車前蓋四周瞬間冒出一陣白煙——得, 水箱開鍋了。後座上的老B瞪圓了眼,震驚不已,憋了好一會才擠出句“這車夠給面子的啊, 到地方了才壞”。

“下車。”林冬斜了他一眼。橫豎今兒必須得上船,這車的使命已盡, 壞就壞了。

帶着海腥味的風迎面吹來,唐喆學下車後警惕地觀察周圍, 看是否有夜巡的警車經過。抓不到毒蜂, 林冬回去必定得坐牢,當然他可以等, 可實在不忍看對方進大獄裏受罪。警察進監獄沒好果子吃,所以有人犯了事,寧可自殺也不甘被抓。如果讓林冬自己來, 那就跟自殺沒區別。羅家楠的身手在局裏算得上數一數二, 還被毒蜂幹進了ICU。雖未親眼見識過毒蜂的路數,可只要想想林玥的身手,唐喆學依然心有餘悸。

老B下了車,順着海堤邊的土路小跑下去,熟門熟路地找到條延伸進水中的棧道上。木質棧道踩上去吱嘎作響,左右都是水,老B帶着他們走了一段, 擡手指向棧道盡頭的鐵皮房子。

“到了二位,就那。”他說着,抹了把腦門上不知道是走出來的汗還是凝起的夜霧,諱莫如深地壓低聲音:“待會啊,你們都別說話,我來,要是讓海蛇知道你們都是警察,那誰也走不了。”

“知道,有勞了。”林冬彎腰拉開唐喆學拎在手裏的黑色手提袋,抓出三摞捆紮結實的百元大鈔,遞向老B,“畢老板,我不懂你們的規矩,別嫌少。”

老B趕緊往後閃了半步,倉促地擺了擺手:“不用不用,從楠哥那論,咱都是兄弟,兄弟有難,畢某當是義不容辭……再說出去了,錢不禁造,省着點吧。”

“一碼歸一碼,是我林冬求你辦事,不是羅家楠。”林冬硬把錢往他手裏塞。

老B依舊推拒,同時輕笑道:“甭看我那店小,一天流水也不止這個數,真沒必要,收着吧,誰還沒個難的時候啊。”

見他死活不收,林冬未再堅持,将錢收回旅行袋裏。他琢磨着等一切都塵埃落定,返回頭把鐵皮屋子裏外號“海蛇”的蛇頭掃了,到時候再跟局裏申請一筆提供線索的獎金給老B。

誠然,希望一切順利吧。

鐵皮房的房門四邊透光,窗戶上擋着塊磨砂玻璃,已經缺了一個角。打牌時的笑鬧聲從破洞裏傳出。等待屋裏人來開門的時候,林冬偏頭從那個破洞看向屋裏,大致判斷出有四五個人的樣子。

房門打開,來開門的人顯然是認識老B,用他們那邊的家鄉話打過招呼,視線警覺地投向對方身後。沒等他看清這倆人隐在帽檐下的容貌,老B往屋裏跨入兩步,笑道:“蛇哥,好久不見啊。”

對門而坐,光着上身叼着煙的人聞聲從牌面上擡起眼,沖老B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角,露出鑲在虎牙位置的金牙:“你小子現在是發財了啊,都想不起我們這幫窮哥們了。”

“哪能啊,這不給你介紹生意來了。”老B趕緊回身招呼林冬和唐喆學進屋。

林冬剛擡腳就被開門的人攔在門口,緊跟着胳膊又被蠻橫地擡了起來。唐喆學一看條件反射地擡手要推人,卻被林冬握拳制止的警示生生壓住了動作。守門口那個黑鐵塔一般的壯漢,把林冬從脖子摸到腳踝,确認他沒随身攜帶武器和竊聽器之類的玩意才把人放進屋內。唐喆學也一樣的待遇,并且對方要求檢查他拎着的行李包。

唐喆學向林冬遞了個眼神,得到肯定的回複後拉開旅行包的拉鎖,将裏面一沓沓粉紅色的現金展示在昏黃的燈光之下。海蛇一看見錢,笑得另一邊金牙也錄了出來。他扔下撲克牌站起身,拎了拎快掉下去的褲腰,噴着煙朝他們走過來。

他擡胳膊搭到老B的肩膀上,話是對老B說的,眼睛卻始終盯着林冬帽檐下的那張俊臉,“呦,我怎麽看這位……有點眼熟啊?”

“我是警察。”林冬話音未落,就見剛還在牌桌邊不動聲色觀察他們的三個人嘩啦啦站了起來,又見老B在旁邊一個勁兒朝他使眼色,随即補充道:“不過現在被通緝了,得盡快離開。”

“哦!我想起來了。”海蛇一拍巴掌,斂起剛剛瞬間銳利的眼神,換上副笑臉,“晚間新聞還見過張通緝令呢,诶不是我說啊,你……到底犯了什麽事兒?”

言多必失,老B眼珠一轉立馬接下話:“不是大事兒能上通緝令麽?蛇哥,你看,人我帶來了,錢也準備好了,能不能上船給個痛快話。”

海蛇又朝唐喆學斜過眼,意有所指地問:“就他一個啊?”

老B說:“倆,這帥哥也走。”

海蛇微微眯起眼,與各色人等打交道多年練就的直覺,讓他對一臉正氣的唐喆學未免産生了提防:“他也被通緝了?”

老B有點想擦汗:“他……他沒有,他就是……那個……必須得跟着一起。”

“為什麽啊?”海蛇一口煙噴向老B臉側。

“哦,他——”老B汗珠子順臉滾,心裏直罵——尼瑪這小子今兒吃錯藥啦?哪他媽那麽多問題!

“我是他男朋友。”唐喆學毫不在意屋裏這群大老爺們投向自己的詫異視線,一把攬住林冬的肩膀,給雙拳緊握的人拉到身邊,“他去哪,我去哪。”

氣氛瞬間尴尬,海蛇盯着面前的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個來回,忽然爆笑出聲。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來,仿佛唐喆學的理由比相聲還可樂。感覺到掌下按着的肌肉緊緊繃起,唐喆學微微收攏手指,安撫被笑聲刺激得渾身僵硬的林冬。

“真夠可以的嘿!诶你們說男的有他媽什麽好搞的,哈哈哈哈哈哈——”海蛇笑得直拍大腿,忽然之間,他頓住聲音,看向唐喆學的視線有如盯住獵物的毒蛇,金牙閃閃發亮——

“親他,你親他一口,我就信。”

“——”

林冬猝然擡頭,身體往前一傾似是按捺不住要給海蛇一拳。但他的肩膀生生被唐喆學按住,緊跟着下颌上傳來手指壓迫的力道,臉被硬掰向一側。棱角分明的俊朗容顏在瞳孔中不斷放大,直到嘴唇上傳來熟悉而堅定的觸感,方才認命的閉起雙眼。

笑聲消失了,耳中灌滿了海浪的嘩嘩聲。林冬緊緊抱住唐喆學的背,刻意漠視周遭的一切。不是蜻蜓點水的敷衍親一下,而是相愛之人濃烈熱情的吻,呼吸交錯間,吹在臉上的清冷的海風似乎也升了溫。

“行了嘿!你倆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啃吧。”老B實在瞧不下去了,出聲制止。不過話說回來,這倆人親起來的畫面還挺帶勁,就是不能再看下去了——回家得好好親親老婆,洗眼睛。

海蛇是沒親眼見過倆男的抱一起啃,眼珠子快瞪出來了,半天才回過神。他又點上支煙,語氣略顯怪異地說:“那個……一個人三十萬啊,先付一半,到地方補齊,錢要是不夠,打工還債。”

嘩——

成捆的百元大鈔從旅行袋裏傾倒在木質地板上,鈔票落地,塵土飛揚,砸出噼啪一陣錢響。

“三十萬,你點好。”

林冬說着,将彈到腳邊的一沓錢踢回到錢堆裏。

趁着夜色,海蛇派人用快艇将兩人送上一艘停泊在外港的中型漁船。這種船長超四十米、滿載排水量超五百噸的漁船可以進行遠洋捕撈。現在遠洋捕撈利潤低風險大,有些船長選擇铤而走險,跟蛇頭合作,走私水貨幫人偷渡。

在快艇上時,林冬旁敲側擊地問了下開船的人,探聽自己的哥哥是否在這艘船上。然而對方還挺敬業,客戶信息一概不透露,不過還是提醒了一句上這艘船的都不是善茬,讓他們別惹事,低調着點。不然等船開進了公海,真要是出了人命,那就是喂鯊魚的結果。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林冬是警察,否則,他倆都得被扔進海裏。

船長五十上下,不茍言笑,皮膚黝黑,眼角有兩道海風雕刻出的深紋。林冬和唐喆學剛一上船,就被一人扔了一條防水雨褲。開快艇送他們上船的人說過,在船上不能吃白食,要幫忙幹活。等到地方了,如果拿不出欠蛇頭的錢,還得再給當地的老板打工還債。那就不是一個人十五萬了,利滾利,大概要做三年左右的白工才能把錢還清。

林冬非常清楚,不能讓船進公海,否則會給警方的追捕帶來麻煩。可他現在沒辦法通知任何人,針對偷渡客,手機之類的電子設備嚴禁帶上船。而且還沒确定毒蜂是否就在這艘船上,不能輕舉妄動。

早晨五點發船,船長安頓好他們就去睡覺了。底艙前半部是七個冷凍艙,裝魚用的。後部是船員的宿舍,包括廚房、儲物間、輪機室等,共計兩層十多個房間。唐喆學跟林冬被和另外兩個船員安排在一間宿舍,屋裏上下鋪,跟卧鋪車廂一樣的結構。

林冬進屋就看到一個鋪面上放着正在充電的手機,随即心裏有了譜——聯系外界看來不成問題了,問題在于,他的哥哥,張卓,或者說毒蜂,是否在船上。

與人打交道是唐喆學的長項,進屋他就掏煙分給屋裏的船員。船員一看是1916,樂呵呵地接過。按規定船艙裏禁煙,但沒人守這規矩。船員對偷渡客見怪不怪,還語調古怪地嘲笑說,像他倆這樣看着就是體面人的家夥,居然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唐喆學沒理這茬,閑扯了幾句,将話題引入正軌:“我聽說……咱這趟,有個狠人?”

“嗨,什麽狠人吶,真狠別他媽跑啊,跟警察幹去!”船員不屑地呲出口煙,“哎呀,要說這落架的鳳凰不如雞,只要上了這條船,嘿,都他媽得服軟,到了海上就知道了,五級浪能讓你吐死,那真是恨不能把胃掏出來洗!”

唐喆學幹笑一聲,心說還好我不暈船。旁邊背沖他們假裝睡覺的林冬忽然睜開眼,眉心稍稍皺起。在警校接受水上訓練時,他就發現自己暈船,不知等到了海面上會是何的光景。

算了,他再次閉上眼——抓緊時間睡會,再有兩三個小時便會知曉,孤注一擲,是否真的值得。

TBC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我的強迫症沒辦法發作了,再有一章肯定寫不完……

對不起啊,最近忙着鍛煉還得上班還要保證一天8小時睡眠,所以更的比較慢,不過也快完結了,各位小天使可以等正文完結再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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