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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李博之死

次日中午,司予做了一道蒜泥白肉,林木白和小福吃的津津有味。

戚陸這段時間也和他們一起上桌吃飯,有時候吃到喜歡的菜色心情好了,還會幫司予擦個桌子擺個碗碟。

但戚先生一開始可不像現在這樣自然,他第一次是跟在小福後邊過來的,一只腳跨進門檻又慢悠悠地收回去,站在門邊就不動了。

司予邊布筷子邊朝他招手:“戚先生,一起吃午飯嗎?”

戚陸拉低兜帽,說:“我來送小福。”

“哥哥!小福沒要主人送!”小福從客廳抱了兩個小軟墊過來,對司予嚷,“小福認路!”

從43號房到44號房統共就沒多少路,有什麽可不認路的!

小家夥一點面子也不給地拆臺,戚陸扭開臉,低低咳了兩聲。

司予看了看戚先生淡漠的側臉,竊笑着邀請:“戚先生也一起吃飯吧。”

戚陸沒什麽表情:“不餓。”

恰好林木白和小毛也從外頭沖了進來,見着戚陸腳步一頓,大咧咧地招呼說:“戚哥也來吃飯啊!歡迎歡迎!”

林木白這語氣自然随和的過了頭,聽着就好像他也是44號房的主人似的。

戚陸嘴角僵了僵,朝林木白投去一個冰冷如刀刃的眼神,無奈林村長滿眼滿心都是午飯,壓根沒注意到戚哥隐晦的警告,餓狼似的撲到餐桌邊,對着司予一頓贊美:“司予你真好!為了我做了這麽多菜啊!太感動了太感動了!”

小福吭哧吭哧地爬上椅子,抽了三張紙巾自己塞進衣領裏做小圍兜,舉起小鐵勺,扭頭對戚陸說:“主人,請你先回家吧,小福認路,吃完飯就回……不對!吃完飯再要和哥哥玩一會就回家了。”

戚陸看着屋裏和諧的“一家三口外加一只狗”,冷哼了一聲,輕飄飄地瞥了司予一眼,作勢要走。

司予心中嘆了一口氣,趕緊上去拉住別扭的戚先生:“別走,一起吃飯吧!我想和你一起吃,我做了好多好吃的,你不來的話我還要特地去請你呢。”

戚先生從善如流地轉回身,淡淡道:“既然你這麽熱情……”

司老師看破不說破,趕緊點頭應和說:“嗯嗯謝謝戚先生賣我這個面子!您能光臨實屬柴門有幸,令寒舍蓬荜生輝啊!”

妖族和人不同,不靠吃這些獲得能量。起初幾天,戚陸還對林木白和小福這種低級的自我滿足行為嗤之以鼻,每次吃飯動兩筷子就放下。然而,血統尊貴的、東方大陸僅此一位的純血血族戚陸先生也逃不過人類社會鐵打的真香定律,兩筷子漸漸變成了三筷子、四筷子……最近食量已經好到能吃一整晚冒尖的米飯了。

司予心裏還頗有成就感,老話不都說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他把戚陸的胃抓牢了,戚先生就再也跑不了了。

但今天這頓飯,兩個人都吃的有些不是滋味。

去過腥的肉片上淋着蒜泥、辣椒油和黃酒調配出的醬料,色澤鮮亮;蒜味被剁椒一中和,味道不僅不刺鼻,反而非常誘人。林木白和小福吃得津津有味,小家夥胸前紙巾做的口水兜上濺滿了深色醬油。

戚陸筷尖在肉上一頓,看了看碟子裏的蒜末,片刻後還是把筷子轉向了旁邊碟子裏的清炒蔬菜。

司予正在為阮阮的事情心神不定,注意到戚陸一塊肉都不嘗,低聲問他:“不合胃口?”

“不是,”戚陸聽司予這麽說,又把筷子轉回那道蒜泥白肉,夾了一塊瘦肉,在邊上咬了一小口,“很好吃。”

司予也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味道沒問題啊,鹹淡适中,也沒覺得腥,蒜香味開胃又可口……等等!他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戚陸是不是不吃蒜?

電影裏不都說吸血鬼怕蒜嗎?司予懊惱地一拍額頭,埋怨自己真是被昨晚阮阮的一通電話攪昏頭了,竟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他立刻把戚陸碗裏的那塊肉夾開,說:“米飯沾上味道了,我給你再盛一碗……”

司予剛要起身,戚陸按住他的手,說:“不用,很好吃。”

話一說完,他就又從碟子裏夾了一塊肉,送到嘴邊細嚼慢咽起來。

“你不是怕蒜頭嗎!不許吃了!戚陸!”

司予急的不行,生怕戚陸吃了蒜出什麽毛病。戚陸慢悠悠地吃完一塊肉才放開司予的手,喝了一口水,說:“你又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哎?”司予瞪着眼,“你們血族不是不能吃蒜嗎?我、我看電影裏頭在家門口挂一串蒜就能把你們趕跑……”

戚陸嘆氣,用筷尾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又是哪裏看來的歪門邪道。”

司予一邊揉着額頭一邊小聲嘀咕:“電影都這麽演啊……”

“我只是不習慣這個味道,但既然是你做的,我可以試試。”

司予揉額頭的手一頓,有些詫異地轉頭看向戚陸,戚先生坐得筆直,吃相一如既往的優雅。

“戚先生,謝謝你願意為了我試試。”

司予湊到他耳邊低聲說。

飯後,林木白抱着小毛出門曬太陽,小福挺着圓鼓鼓的小肚子躺在沙發上,奶聲奶氣地問司予要手機玩消消樂。

司予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四十分,劇離十二點只剩二十分鐘。秒針每咯噔轉動一下,他心裏就焦躁一分。

他不知道該不該去赴阮阮的約,深夜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告訴他死了一個人,這種情況怎麽看怎麽詭異。但阮阮手中拿捏着他的軟肋——那把他父親死前帶錯的桃木劍。

表盤上,指針距離十二越來越近,司予舔了舔嘴唇,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哥哥,陪小福玩消消樂!”

小家夥爬到他大腿上,摟着他脖子粘乎乎地撒嬌。

司予摸了摸小福的頭,有些勉強地笑笑:“小福乖,今天自己玩好不好?”

小福把手背貼在司予額頭上:“哥哥生病了嗎?”

“小福,”戚陸突然開口道,“哥哥今天有事,我們先回家。”

司予心頭猛地一跳,震驚地擡起頭,戚陸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看上去絲毫沒有異樣。

戚陸越是平靜,司予心中就越是不好受。他今天反常的如此明顯,戚陸看出不對勁也是正常的,戚陸會不會懷疑他什麽?

“戚先生,其實是……”

“小福。”戚陸朝小福伸出一只手。

“好吧,”小福垂頭喪氣地穿好小皮鞋,噔噔噔跑到戚陸身邊,牽着戚陸的手讨價還價,“主人,小福現在就回家,那晚上可以和哥哥多玩一會兒嗎?”

小家夥臉上還挂了一粒米,戚陸彎腰用帕子揩去那一粒米,對小家夥說:“你問問哥哥。”

“哥哥,”小福癟着嘴,“晚上來找小福玩好嗎?”

司予舔了舔嘴唇,下意識看向了戚陸,他的戚先生披着鬥篷、戴着兜帽,精致的下颌輕揚了揚。

“哥哥晚上肯定去和小福玩,”司予砰砰亂跳的心髒落回了原處,笑着對戚陸說,“放心,我一定會來的。”

小福快樂地歡呼起來。

“和哥哥再見。”戚陸拍了拍小福的腦袋。

“哥哥再見。”小福揮了揮手。

戚陸牽着小福離開,司予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接着嘆了一口氣,擡手在腦袋上胡亂薅了一把。

司老師的戀愛教程第二課,戚先生不僅學得很好,而且青出于藍。

戚陸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更加信任他。

正午十二點,陽光正盛,清晨還帶着潮濕氣息的泥土此刻被日光曬出了淡淡焦味。

但公告牌邊那個狹小入口仍是霧氣彌漫,濕潤的水汽濃郁的化不開似的。

——這是結界。

戚陸和司予說過,這層結界是他父母死前設下的,鬼怪無法穿過,但人類可以不受影響正常出入。

他冷靜地給阮阮打了個電話,這回那邊沒有關機提示,響鈴兩聲就接通了。

“我到了,”司予直奔主題,“你在哪。”

“司老師,你出來吧,”阮阮的聲音很輕,“我……我就不進去了。”

“好,馬上。”

司予上前兩步,擡手輕觸眼前這片霧氣,一片潮濕觸感。

他仍然覺得不真實,“結界”對他來說是個只在玄幻故事裏才會看見的詞彙。

——這個就是結界?就是戚陸父母親死前用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布下的結界?

他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徑直穿過了濃厚水霧。

阮阮站在路邊,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衣,泡泡袖設計顯得衣服有些膨大,襯得她格外瘦弱。

司予一見她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阮阮臉色非常不好,眼圈下挂着的烏青肉眼可見,臉頰由于過瘦而深深凹陷,顴骨高高凸起。更令司予心驚的是,阮阮靠在一塊山石邊,雙眼毫無神采,瞳孔也如同失了焦一般。

僅僅一個月不見,阮阮瘦的像一具毫無生命力的骨架。

“阮阮,”司予準備了很多質問的話,看見阮阮卻不忍心說,“是我。”

“司老師,”阮阮對司予笑了笑,“你來了。”

司予這才看見,阮阮手背上密密麻麻有五六個針眼,似乎是輸液後留下的。

“你生病了?”他指了指阮阮的手。

“啊有點感冒,”阮阮把手背到身後,“小問題。”

“嗯,”司予沒有追問,“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李博死了,”阮阮扭頭眺望遠方的大山,聲音輕的幾乎要聽不見,“我很害怕,有人能幫幫我嗎?”

司予沒有聽清她的後半句話,皺眉問:“李博他是怎麽死的?你怎麽知道這件事?”

“我看見了,”阮阮轉回頭,盯着司予的眼睛,漆黑的眼瞳在過于枯瘦的臉頰上顯得有些可怖,“我看見他死了。”

“阮阮,”司予直覺阮阮的精神狀态出了些問題,他鎮定地回答,“我知道這麽說可能很冷血,但你所說的那位李博,他對我只是一個陌生人,你不必和我傾述這些。我只想知道那把劍,你為什麽會有……”

褲子口袋裏,阮阮手機突然一震,她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渾身一顫,站不住瞳孔驟然緊縮,她猛地急退兩步,踉跄着跌倒在地,擡手捂住臉,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你怎麽了?”司予趕忙上前查看情況。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阮阮反複喃喃念着這三個字。

“沒事的,”司予拍她的背給她順氣,“深呼吸,跟着我做,呼氣——吸氣——”

“司老師,只有你能救我了……”阮阮擡起頭,聲音顫抖,“李博他、他被吸幹了血,他是被吸幹了血才死的……”

司予腦中驚雷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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