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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和螃蟹

“戚先生,早上好!”

一大清早,小福開着拖拉機轟隆隆地叫早去了,司予打了個哈欠拉開鐵門,就看見了門外擡手正要敲門的戚陸。

“咳,”也許是因為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戚陸沒有披他的鬥篷,“這個還你,昨天忘記帶走了。”

司予一看,戚陸手裏拿着他用來記錄戚小福同學成長事件用的小本子。

“我說怎麽找不着了,原來是落你那兒了,”司予接過小本子揚了揚,反手塞進了身後背着的包裏。

戚陸這才注意到天氣已經熱了,人類竟然穿了一件深藍色長袖襯衣,黑色九分褲,背着他的那個大號背包,看起來像要出遠門的樣子。

戚陸點了點頭,轉開視線,擡頭看着天:“你的包挺大的。”

“是啊,還挺結實,”司予拍了兩下背包,“挺能裝的。”

“嗯,”戚陸瞟他一眼,又飛快偏過頭,有些別扭地試探,“今天怎麽這麽早去上課?”

“今天不去上課啊,”司予彎腰抱起門檻邊追尾巴玩兒的小毛,邊撸毛邊說,“對了,麻煩你幫我通知大家一聲,今天放一天假。”

“什麽!”在一邊光合作用的林木白興奮地嚷嚷,“今天不讀書啦?放假啦?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不想上課了!”

“去你的!不上課以後別來我這兒吃飯!”司予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把小毛扔到林木白懷裏。

“哦,”戚陸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還是很淡定,他輕飄飄地上下打量了司予一眼,又輕飄飄地“随口”問道,“為什麽今天不上課?”

司予聳肩:“因為我有事兒啊!”

“嗯,你去忙吧。”

戚陸輕輕一推眼鏡,嘴上說着讓司予去忙自己的,腳上卻和生了根似的,堵在司予門外半步不挪開。

司予往右邊邁一步,戚陸也不緊不慢地往右邁一步;司予往左跨一步,戚陸微仰着頭,又跟着往左跨了一步。

“戚先生。”司予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戚陸前胸。

戚陸揚眉:“嗯?有事?”

“就是吧……”司予十分委婉地說,“你說這門做的也太窄了是不是?”

戚陸頗為認真地左右目測了一下劇離,然後嚴肅地說:“剛好。”

“噗……”司予沒忍住笑了出來,踩在門檻上比戚陸高了小半個頭,手肘撐在他的肩上,“小戚先生,不逗你啦,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戚陸怕他沒站穩摔着自己,雙手扶着司予的腰,擡頭看着他:“有事?”

“嗯,有事,”司予沒想瞞他,“去問範天行點事兒,對了,這個人你知道吧?他好像就是外頭負責古塘事務的。”

戚陸想了想,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也想不起是誰,于是如實回答說:“聽過,沒見過。”

“估計你也不記得了,”司予點了點他的額頭,“當時古塘開發那會兒來了那麽多施工隊,進進出出幾百號人類,你年紀又大了,就算見過也記不住。”

戚陸哼了一聲。

司予沖他眨眨眼,輕聲說:“好啦,我得走啦!小兔子乖乖,把路讓開。”

戚陸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出現微微的褶痕,面部肌肉略微有些僵硬。

司予無聲地笑了笑,一掌“啪”地糊上戚陸的臉,命令道:“不許皺眉!”

戚陸鉗着司予的腰,寸步不讓。

司予搖搖頭,掌腹在戚陸眉心輕輕揉搓着,另一只手扯着他的耳垂,歪頭說:“我早點出去才能早點回來啊,晚上給你和小福帶螃蟹,活的,一斤一百五十塊的那種。”

戚陸愣了愣,緊繃的肌肉漸漸軟化,唇角不自覺地往上拉起弧度。

司予跳下門檻,看了看緊閉雙眼吸收陽光的林木白,又瞧了瞧繞着一棵樹追尾巴玩兒的傻小毛,迅速踮腳環着戚陸脖子,在他嘴唇上“啵唧”親了一口,又偏頭在他脖頸正中間的位置輕輕吮吸了幾下。

戚先生不自覺地做出吞咽的動作,感受到司予的牙齒磕在他滾動的喉結上,他清晨才剛淋了浴,這會兒竟然又開始覺得熱。

可是好奇怪,明明太陽還沒有升起來。

帶來熱源的罪魁禍首司老師親夠了也吸夠了,退後兩步,滿意地看着戚先生脖頸上一塊紅色印記,側頸的一顆小痣在清晨稀薄的日光中顯得格外生動。

“給你蓋個章,”司老師抿了抿唇,雙手揪着背包帶,邊倒退邊說,“那我走啦,你記得別偷懶,要伐木哦!”

說完這句話,向來厚臉皮的司老師竟然害臊了起來,轉身拔腿就跑。

“司老師,”戚陸靠在門邊,喊了他一聲,“注意安全。”

司予一口氣跑到了橋上,轉回身子,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的形狀,問他:“還有呢?”

“還有就是,早點回家,”戚陸笑着說,“你和螃蟹。”

司予笑眯眯地和他揮手告別。

戚陸懶洋洋地倚着門框,看着他的人類蹦跶着消失在視線裏。

正圍着樹轉圈的小毛忽然剎住車,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似乎捕捉到了一絲詭秘的腥香氣味。

林木白也在同一時間猛地睜開眼,沖到戚陸身邊焦急地問:“戚哥你怎麽了?”

“沒怎麽。”

戚陸食指指尖上冒出一顆碩大血珠,他低頭對着那粒血珠笑了笑,眼神卻有些冷淡。

“怎麽流血了!”林木白急得跳腳,“你的血是能随便流的嗎!”

“沒事,”戚陸拇指指腹在出血的指節輕輕擦過,剛才出血的地方瞬間完好如初,他冷肅的眼底浮出一絲輕蔑的笑意,返身朝43號房中走去,“給他們一點小小的警告罷了。”

“什麽警告?”林木白問。

戚陸進了院子,重重扣上鐵門,在“砰”一聲巨響中,林木白隐約聽見門縫中傳來戚哥森涼的聲音。

“他們不該把注意打到我的人類身上。”

寬大的木質辦公桌上擺着一臺老式臺式電腦,主機架在顯示屏邊,一開機就鬧得嗡嗡響。

“老範,你好歹也是個官職人員,能不能跟上點兒時代,這電腦都得是二十年前的了吧!”司予啧了兩聲,對這臺開機就開了四分多鐘的破電腦很是不滿意。

範天行坐在桌前,不是很熟練地操作鼠标,打開桌面上一個文件夾。

“你是不是去染頭發了,”司予站在他背後盯着他腦殼仔細看了看,“染黑了?上次見你還挺多白頭發。”

“我沒工夫和你開玩笑,”範天行正色道,語氣非常嚴肅,“你自己過來看。”

“什麽好東西?”司予俯身湊近電腦屏幕,一邊快速浏覽範天行的電腦桌面,默默記下每一個文件夾的名字,一邊用不以為意的口氣說,“你找我來就為了一起看片啊?為老不尊啊老範!”

範天行敲了敲桌面,“噓”了一聲,示意司予安靜。

臺式電腦正在播放一段視頻,從畫面看,是一段監控錄像。

淩晨兩點四十八分,街道空空蕩蕩,除了偶爾有風吹起路邊的塑料袋,此外一絲響動也沒有。

夜色正濃,正是靜谧時分,平靜如死水的十多秒過後,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了鏡頭裏。

司予頭皮一緊,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男人看身形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從慌亂的步伐不難看出他正在逃跑,他一只手捂着脖頸,鮮血不斷從指縫中滲透出來,在他身後的路面上砸下一串血印。

即使透過無聲的黑白畫面,司予也能感受到他的絕望。

男人每跑幾步就驚恐地回頭往身後看,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後面追着他,但他已經流了太多血,體力也終于到了極限。他眼前漸漸模糊,脖頸上傳來劇烈的疼痛感,他卻不敢痛呼出聲,生怕追着他的那東西會順着聲音循來。

——事實上,這是一片商業區,夜晚商鋪關門後仿若一座空城,他叫的再大聲也不會有人來救他。

疼痛和乏力如同潮水般同時湧來,男人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空無一人的馬路,手腳并用地爬到了路邊一個深綠色垃圾筒後邊,試圖以此為掩護,獲得片刻喘息時間。

但是很快,一陣勁風襲來,空氣中卷起令人絕望的血腥氣味,男人驚恐地擡頭,一片碩大陰影将他牢牢籠罩。

範天行敲下了暫停鍵。

屏幕定格在男人瞪大的雙眼和緊縮的瞳孔中,司予背後冒出一層冷汗,右手緊緊攥住桌角。

“他看見什麽了?”司予深吸一口氣。

範天行起身站到窗邊,背對着司予搖了搖手:“你自己看。”

司予按下播放鍵。

看那片陰影的形狀,似乎是長着雙翼的鳥類,但不會有如此大的巨鳥,身形足以将一個壯年人類完全覆蓋。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看,男人像是死去了思考能力,瞪着空洞地雙眼,兩手緊緊圈住自己的脖頸,雙腿徒勞地做出蹬踹的動作。

那片陰影的主人像是正在欣賞獵物死前垂死掙紮的場景,足足過了一分鐘,這片陰影才從空中落到了地上。

司予心頭猛地一跳,兇手不是什麽龐大的巨鳥,那是一個生着雙翼的人——用更準确的話說,是血族。

兇手始終背對着監控鏡頭,身披暗色鬥篷,戴着兜帽,身形在羽翼和鬥篷的掩蓋下有些模糊不清。

他半蹲**,像是完成什麽重要的儀式一般,手指在男人扭曲的臉上畫了一個符號。接着,他緩慢地扣住男人的脖頸,優雅地低下頭。

司予閉上雙眼,不忍去看男人死前掙紮着蹬動的雙腿。

辦公室裏沉默了很久,範天行背對着他,疲憊地問:“看完了?”

“嗯,”司予點頭,“他是李博,對嗎?”

“嗯,阮阮告訴你的?”範天行嘆了一口氣,緩緩轉回身。

司予迅速将一個U盤從主機接口拔下,順着手掌滑進襯衣衣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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