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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對峙

“可是戚哥自己都出過結界啊,我親眼看見他出去的。”說話的是一個柳樹妖,細腰翹臀,性格一貫腼腆,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慌亂,話音剛落,見其餘妖怪齊齊朝他看來,趕緊捂着嘴,慌亂地解釋,“哎呀,你們都不知道嗎?我以為大家都知道的……”

“怎麽可能?”蘆葦一直把戚陸視作偶像,站出來反駁,“所有妖怪都出不去的!你不要污蔑戚哥!”

“我沒有呀……”柳樹妖瑟縮一下,一副受了驚吓的樣子,“戚哥是我們的首領,我、我怎麽敢污蔑他……我以為大家都知道的呀……”

“不可能吧?”

“我也覺得,應該不會的……”

“當初設下這個結界是為了保護我們妖族,但都一百多年過去了,人類也和我們示好了,為什麽還不讓我們出去?”

“對啊!還把我們困在這裏面幹什麽!”

……

争論的聲音愈發嘈雜,林木白張着嘴喊了什麽,音量瞬間就被淹沒。蘆葦攥着拳頭沖上去要打那幾個說要沖出去的妖怪,被小毛叼着褲腳拖回來。

誰也沒有注意到,柳樹妖垂下眼簾,嘴角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默默退回了妖群中。

“他也是你們的人?”黎茂雙手抱臂,冷冷地問。

“嗯,”小鹿低聲回答,“當年他進結界時就不情願,東躲西藏的,最後還是被那個捉妖師逮到送了進來。”

黎茂勾起一邊唇角,眼底冷若冰霜:“如果他當時沒有進來,現在已經不知道死在哪裏了。”

小鹿聽出了他聲音中的嘲諷,狐疑地質問道:“什麽意思?你不是和我們一邊的嗎?”

黎茂轉過頭,定定地盯着小鹿:“我站在你們一邊,和我讨厭你們,這兩者有什麽矛盾嗎?”

貓咪的眼神過于犀利,小鹿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有些心驚。

他喃喃了一聲“好吧”,垂下頭不敢面對黎茂。

不遠處的山腰上,戚陸和司予并肩站着。

司予握着戚陸的手,看着底下聚集着的一群鬼怪。距離太遠,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但他能辨認出他們的表情。

有些妖怪聲嘶力竭地在喊着什麽,有些在振臂高呼,有些低頭沉默不語,還有些堅定地用軀體守着那個結界漏洞。

司予抿了抿唇,偏頭看向戚陸。

他知道戚陸能聽得見,妖族五感敏銳,只要他想,他就一定能聽見。

戚陸冷峻的側臉半掩在鬥篷寬大的兜帽下,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絲毫不受影響。

山下,有個壯碩的男妖怪突然啐了一口,面目猙獰地往結界沖去,林木白寸步不讓,和他厮打在了一起。

山風刮來,鬥篷下擺被吹的獵獵作響。

司予無聲地嘆了口氣,踮起腳尖,雙手捂住戚陸的耳朵。

戚陸的視線看向他。

“好不公平啊……”司予努着嘴抱怨,“我都聽不見他們在吵什麽,你卻能聽見,太不公平了吧!你也不許聽了!”

人類的掌心柔軟且溫熱,戚陸雙手覆住司予的手背,說:“別擔心。”

高大英俊的血族迎風站立,俯視着這片他熟悉的土地。

司予靜靜看着他,一顆心突然就安安穩穩地落回了原地。

他是強大到無堅不摧的、妖族真正的王。

“下面都亂成一鍋粥啦,”司予眨眨眼,故作輕松地說,“首領大人,你還不去鎮場子啊?”

“再等。”戚陸說。

司予不解:“還等?等什麽?”

戚陸眼底一片冰涼:“等該等的。”

一片騷動中,容叔拿手裏的拐棍重重往地面上一敲——

“砰”的一聲,地面出現了細長的裂痕,所有妖怪皆是一驚,趔趄着站住腳,看向這位妖族年紀最大的長者。

“你們都在幹什麽?”容叔已經很老了,胡子垂地,如同幹枯的樹須,“你們是在反抗妖族的王!你們要造反嗎!”

妖群瞬間沉默下來。

妖怪生性慕強,血族之所以能在衆妖之中成為世代首領,無疑是因為力量最為強盛。

沒有人敢去質疑純血血族的決定,也沒有人敢去反抗純血血族的權威。

林木白從地上踉跄着爬起來,胡亂抹了抹臉上的血水,惡狠狠地盯住剛剛那個要硬闖結界的妖怪。

“百年之前,”容叔聲音低緩,“那場大戰,多少同胞死在人類手下。這百年中,我們忍辱負重退居結界之內,不是投降,不是恥辱,是韬光養晦,是在等待真正的和平!你們現在沖出去想幹什麽?你們能幹什麽?到人類的房子裏大喊說我是妖怪,然後再挑起一次戰争嗎!”

長者的一番話擲地有聲,許多妖怪面面相觑,神色有些動搖。

“這片結界怎麽來的?”容叔突然發問。

沒有妖怪站出來打破這片詭異的沉默。

“說!”容叔再次拿拐棍重重捶地。

“我說!”林木白上前一步,他半邊臉全是血,黑黝黝的眼中兇光畢露,與平時那個好吃懶做的柏樹妖截然不同,“當年,兩位前首領死前,耗盡最後一絲力量搭起結界,庇護我們這些殘存的妖怪!你們扪心自問,沒有這道結界,你們中有多少,一百年前就該魂飛魄散!”

小鹿始終垂着頭,只盯着自己的腳尖。

“你說!”林木白揪起一個妖怪的衣領,“你當初吃沒吃過人?殺沒殺過人?你想出去是吧?現在就去!告訴他們你以前殺過多少人!”

那妖怪目光躲閃,支支吾吾道:“和我有什麽關系?當年打起來,都是因為人類太過分,處處對妖怪喊打喊殺……”

“我就問你吃沒吃過人!”林木白手上用力一扯,将那妖怪帶到自己臉前,和他鼻尖相抵,“吃沒吃過!”

他瞳孔漆黑,臉上布滿血污,看起來竟像是最窮兇極惡的惡鬼一般可怖。

那妖怪腿一軟,猛地推開林木白:“不關我的事!那時候長老死了,妖族沒有首領統治,多少妖怪都吃了人!關我什麽事!”

“我沒問別人,”林木白一腳踹在他胸口,“我就問你!”

接着,他擡起頭,極其緩慢地環視了一圈在場的一衆妖怪:“還有想要出去的嗎?”

容叔嘆了一口氣,閉上了渾濁的雙眼。

所有妖怪都陷入了沉默,臉上表情複雜,只有黎茂,微微地側過頭,看向了山腰的位置。

戚陸對他輕輕一颔首。

黎茂會意,上前一步,嘲諷道:“吃過人又怎麽樣?我們敬重的首領,還不是照樣吃過人嗎?”

鬼怪們震驚地瞪大雙眼,林木白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踉跄着退了兩步,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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