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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蘇醒

這段時間,新陽出了些怪事。

先是市區內突然出現了幾個怪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喜歡東張西望,見了什麽東西都挺新奇的樣子。如果上去找他們說個話,問他們家住哪裏、有沒有身份證,那幾個人什麽也不說,就和受了驚吓似的,撒腿就跑。

警方懷疑是不是鄰市在逃的通緝犯流竄到了新陽,把人逮住之後一看,才發現壓根不是,別說留案底了,這些人連底子都沒有,沒有身份沒有證件,就是幾個流浪人口。

緊接着,有居民報案說他家後門多出了一棵柏樹和一只小狗,這樹就和憑空長出來似的,本來稀稀拉拉的草坪上突然間生出一棵巨大的樹,樹幹粗的要兩個人才能抱住。

他吓得不輕,以為是什麽變種生物,趕緊撥了報警電話。

警察趕到一看,哪兒有什麽樹,這不還是那片空空蕩蕩的草坪嗎?別說三四米高的大樹了,平平坦坦的地上連個土坑都沒有!

那位居民傻了眼,以為是自己犯癔症了,不然怎麽樹也沒了狗也不見了,誰知道隔天晚上眯着眼從窗戶往外悄摸摸一看,那棵樹又長出來了!旁邊追尾巴玩兒的還是那只狗!

他吓得目瞪口呆,趕緊拿手機拍了個照,拍完一看——手機裏竟然什麽也拍不出來!他心說這肯定是被什麽髒東西染上了,連滾帶爬地去廟裏請法師來做法。

還有人夜跑的時候發現,市中心公園竟然來了一只狐貍。那狐貍通體雪白,看着漂亮得緊,還頗通人性的樣子,見了人也不怕,懶洋洋地趴在路邊,餓了就找人讨食。

動物保護協會的想把這狐貍帶去動物園養着,想抓它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着了;環保局也來過不少次,平時就在路邊晃來晃去的小狐貍這種關頭就莫名消失了,翻遍整個公園也不見影子,等大部隊喪氣地離開,它又搖着尾巴重新出現。

小狐貍成了網紅,找它拍照打卡的絡繹不絕,網上有個自稱通靈大師的說這狐貍成精了,還信誓旦旦地分析了一通有的沒的,不過這世道還是信唯物主義的多,大師發了幾篇要捕殺狐貍的微博,被廣大網友怼的灰頭土臉,灰溜溜地銷號了。

不過,确實有人說這狐貍挺特別的,它那眼珠子對着你看幾秒,你就和被蠱了似的,乖乖把包裏什麽吃的全交出去,等回過頭來一想,才覺得不對勁啊,剛才怎麽就和昏了頭似的,難不成那真是狐仙下凡了?

類似的事情出了好幾起,什麽家附近來了只神出鬼沒的黃鼠狼啊,馬路邊坐着一個戴兔耳朵的小女孩啊之類的,警察來了幾次也沒用,始終沒法查清這些怪事到底是怎麽來的。

一時間衆說紛纭,各種猜測飛了滿天,靈異愛好者們紛紛從全國各地趕來新陽,算命的、看相的、算卦的、看風水的一夜之間成了新陽最賺錢的職業,法師們接單子都接不過來,每晚都窩房裏樂呵呵地數錢。

不過,這種事兒大多人只當看個樂子,真把這些事當所謂“靈異”的畢竟是少數,直到兩天前,有個二十出頭的女生來報了案——

女孩是師範的大三學生,那天晚上她家教的孩子突然鬧腹瀉,家裏大人不在家,她只好先把孩子送去醫院,在邊上陪他打點滴,直到孩子家人趕到,她才從醫院離開。

當時已經過了零點,公交全部停運,她不舍得打車回學校,于是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回去,經過一段小路時,突然背後一涼,好像有誰從後面勒住了她的脖頸,她立即從車上摔了下去。後來她回憶,勒着她脖子的東西似乎不是一只屬于人類的手,帶着些絨毛質地,像是——某種動物的爪子。

她拼了命的掙紮也沒用,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就在這時候,那只網紅狐貍不知道從哪兒沖了出來,渾身毛發炸起,眼神兇狠地瞪着她身後的什麽東西,雙眼發出瑩瑩綠光。

接下來她就失去意識昏死過去,醒來後發現自己靠在路邊一棵樹上,那輛共享單車好好地停在她邊上。她還以為這是夢,但脖子上傳來的痛感異常明顯,紅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見,她心驚膽顫,哭着趕往警局報了案。

女孩的事情不是個例,接連幾天,來報案說夜裏遭受突然襲擊的人沒有斷過,他們都是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從背後勒住了脖頸,力道很大,連一位三十出頭的壯漢都說他根本無法掙脫。但每每這時,都會出現什麽東西把他們救下來,有人說看見的是一只黃鼠狼,有人說是只狗,還有人說是一棵長腳的樹。

警方怎麽也查不出原因,事發現場的監控總在關鍵時刻莫名失靈,就像被什麽磁場影響了似的。

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新陽鬧鬼的傳聞愈演愈烈,電視臺一邊忙着辟謠,一邊勸誡市民們盡量減少夜晚外出,警方正在加緊調查此事。

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政府實在沒辦法了,只好求助“鬼怪管理辦事局”。

這個機構即使在政府內部也鮮有人知,人數極少,知道這地方存在的官員們也看不上這地方,覺得這就是養了一群吃白飯的,世界上哪兒來的鬼怪,這辦事處都成立多久了,也沒見裏頭的幹過一件實事!

但現在情勢是在詭異,似乎已經脫離了科學能夠解釋的範疇,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辦事局的存在。然而,一團亂的并不只有新陽其他政府部門,辦事局也正陷在混亂中,因為他們的領導範天行突然失蹤了,處裏有會推算的道士算了一卦,算出範局長正處在一個妖氣萦繞的地方中,那個地方非常陰寒,可以說是鬼氣森森。

就連局長都被鬼怪抓走了。

“空着手?”

古塘村43號房中,混小子雙眼緊閉,聽見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叩門聲,淡淡問道。

他傷得很重,身上都是被撕裂的傷口,肩上有一個巨大的血洞,隐約可見森森白骨。

封閉的房間裏不見一絲光亮,陰寒的黑氣在他周身環繞,把他青紫色的臉襯得有幾分陰森。

小鹿不敢擡眼看他,哆嗦着說:“抓、抓不到……”

“怎麽會呢?”混小子慢慢睜開雙眼,嘴角勾起,對着小鹿笑了一笑,“你連一個人類都抓不到,這可不太行。”

他這麽突兀地一笑,小鹿只覺得一股寒氣襲來,他立即縮起肩膀:“黎茂派出去很多妖怪保護他們,我……”

“這麽久了,一個人類都帶不回來,”混血種右手動了動,骨骼的咔嚓聲格外明顯,“我喝不到人血,就喝你的血湊合湊合,也能養傷。”

小鹿聞言雙腿一顫,順着門板滑坐到了地上。

混血種突然輕輕一笑:“那麽害怕?我吓唬你的,你這麽乖,我怎麽舍得喝你的血?”

“謝、謝謝首領,”小鹿低垂着頭,由于驚吓失控,頭頂冒出了鹿角,“我……”

“但乖孩子沒把事情做好,也要接受一些懲罰。”混血種又說。

小鹿驚恐地睜大眼——

混血種五指收緊,一團黑氣凝在他掌心,他手腕一旋,再朝前一送——

“啊——!”

小鹿發出一聲痛呼,接着“啪”一聲,半截鮮血淋漓的鹿角砸到了他眼前。

混血種呼了一口氣,重新閉上雙眼,周身的黑氣淡了一些,他又問:“屍體找到了嗎?”

小鹿像被抽掉了骨頭似的,軟趴趴地靠在門邊,雙手抖的捧不起那半截斷角。

“沒……還沒,黎茂一直阻攔我們……”

“繼續。”混血種嘴角向下,臉上顯出了幾分狠厲,“在他的血流幹之前,一定要找到。”

小鹿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房間裏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陰寒的黑氣如同流動的液體,濃得要滴出墨來。

突然,一聲輕輕的嘆息響起。

混血種問:“痛了?”

範天行的聲音非常疲憊:“你何必……”

“你再忍一忍,”混血種安撫道,“等我再好一點,我就自己出去狩獵,喝了人血傷就好得快,到時候就不疼了。”

範天行沉默良久,說道:“我不想喝血。”

混血種:“我必須喝。”

“戚陸已經死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麽還要殺人?”範天行問。

混血種笑了笑:“我不是殺人啊,我是高貴的血族首領,那些人類奉獻出他們的鮮血,不是應該的嗎?”

“你答應過我,”範天行咬牙道,“你答應過只要成了妖族統領,你就不再傷害人類……”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他們現在共用一具身體,任何傷痛都一起承擔,混血種受的傷對于一個人類來說,是難以承受的疼痛。

“你休息吧,別再說話了,”混血種打斷他,“我還沒有成為真正的首領,還差一步。”

就差最後一步……

等他吸幹戚陸的鮮血,就真的再也沒有什麽能阻攔他了……

“他已經死了。”範天行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死了,”混血種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寒氣逼人,“他的屍體我也要。”

血腥味充斥了整個山洞。

容叔筋疲力竭地倒在一塊岩石上,阮阮在洞口守着不敢離開,焦心地問道:“容叔,他們醒了嗎?”

年邁的老者已經說不出話,他支着拐棍,勉力站起身。

戚陸和司予分躺在巨大的石盤兩側,密密麻麻的凹槽中滿是血痕。

戚陸胸口的位置凝着一團黑霧,随着他心跳的頻率上下起伏着;人類的手臂內側有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容叔給他貼了藥符,此時表面已經結了深紫色的痂。

司予的呼吸微弱的幾乎就要感覺不出來,容叔顫抖着伸出手指,靠在他頸邊探了探——

“怎麽樣!”阮阮眉頭緊皺。

容叔渾濁的雙眼有幾分絕望,閉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阮阮心頭一沉。

就在這時,那團黑霧開始漸漸散去……

戚陸的眼皮動了動。

容叔激動的一顫,撐着拐棍大步走到階梯上:“阿陸!”

戚陸感覺到了人類的溫度,好像離他很近,前所未有的近,就好像……就在他身體裏?

他掙紮着動了動五指,張嘴想要喊司予的名字,但喉嚨幹澀的只能發出幾個氣音。

“阿陸!”容叔喜極而泣。

戚陸的拇指碰到了自己的掌心,他指尖一僵——

不可能,他是沒有體溫的,他的手怎麽是熱的?

司予?

是司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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