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利劍
司予覺得自己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裏,他分不清這裏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好像被困在了什麽地方,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血紅,這些不屬于他的鮮血不斷地被他的身體吸收,源源不絕地湧入他的血管,是冰涼的,沒有絲毫溫度。
緊接着,他胸膛一震,意識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了一般,恍惚中看見了一個背影。
他站在山巅,風揚起他的鬥篷,暗金線繡出的圖騰翻滾不休。
司予目光閃爍,喃喃道:“戚陸……”
但他發現自己發不出絲毫聲音,只能眼睜睜看着濃重的瘴氣從山林深處湧出,如同浪潮一般洶湧襲來,司予瞳孔驟然緊縮,大喊道:“戚陸!”
他覺得自己的喉嚨都要被撕裂,依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很快,戚陸的身影被瘴氣吞沒,他也被迎面襲來的黑氣砸中,如同被人當頭一棒砸下,司予只覺得太陽xue陣陣發疼,強烈的暈眩感之後,他再度回到了那個深不見底無邊無際的血池中。
“容叔!”阮阮見石盤上躺着的司予突然渾身一顫,眉心緊蹙,焦急地問,“司予他怎麽了?!”
“不妨事,”容叔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擺着幾個占蔔用的小石頭,“有反應倒是好事。”
阮阮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一秒也不敢放松地守在司予身邊,揉了揉司予緊皺的眉心,小聲說:“司予啊,你快醒來吧,天就要亮了,別睡懶覺了……”
“出來吧,天亮了。”
瘴氣在山中不斷蔓延,土地的裂縫中長出新的嫩芽,又在毒氣經過後重新凋落枯萎。
戚陸腳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野兔,雪白的絨毛上籠着一層淡淡的焦黑,它前腳搭着戚陸的腳面輕輕蹭了蹭,接着雙耳無力地垂下——
有無數生靈像這樣,在他庇護的土地上失去了氣息。
戚陸閉了閉眼,這片土壤與他血脈相連,即使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他也能深切地感知到他的山川大地正在經受的絕望和痛苦,這些情緒像凝了水的棉花一樣,沉甸甸地壓在他胸口。
有怪物在觊觎他庇護的領土,屠戮他守護的種族,這是他身為首領的失責。
戚陸看了眼依偎在他腳邊已經死去的野兔,瞳色漆黑如墨,他輕輕一擡手,一道厲風随即劈下,烏色瘴氣随之散開,像是畏懼一般,隐入泥土的裂縫之中。
屬于王的氣息很快傳遍了整座山峰,大地像是感受到了召喚,幹裂的土壤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紅,仿佛正在愈合的傷口,在細小的“噼啪”聲中生出搖曳的植物嫩芽。
戚陸俯身,摘了一片初生的綠葉,動作極其輕柔地搭在那只野兔身上。
他渾身都洶湧着着澎湃的戰意,身體裏的血液沸騰了一般,在皮膚下熾熱地灼燒着。
戚陸張開手掌,一團黑色焰火從他掌心灼灼燃起。
這一戰只能進不能退,為了他庇佑的種族,為了他守護的土地,為了他身體裏流淌的溫熱血液,為了……
他擡手靠着左心口,也為了他深愛的人類。
“出來吧。”
戚陸縱身一躍,雙翼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天地仿佛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是白晝,一半是黑夜。
他穩穩落地,沉聲重複了一遍:“天亮了。”
“你果然沒死。”山中一片寂靜,片刻後,混血種的聲音突然響徹山谷,“我就知道,小司是個好孩子,他怎麽舍得真的殺了你。”
戚陸迎風而立,淡淡一笑,說道:“我死了,你豈不是很無趣。”
“也對,”混血種忽然放聲大笑,張狂的笑聲激起回音,“你不在确實無聊,那些小妖怪的血真難喝,療效也差,你又在外面嚴防死守,弄得我沒有人血喝。戚陸啊戚陸,你不用你自己的血補償我,這可說不過去啊……”
他說話的語氣熟稔又輕快,仿佛在和許久不見的老朋友敘舊,戚陸也笑着回應他:“我出生到現在數百年,從來沒有試過活物的血,就拿你試一試,也算你的榮幸。”
“這算什麽?”混血種說,“首領下令要喝我的血?”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
戚陸手掌一翻,黑氣在他掌中迅速凝成一團,接着,他猛地一擡手,那團黑氣如同開口的猛獸一般,筆直地朝前撲過去——
砰!
黑氣正中一塊巨大山石,石頭瞬間碎裂,混血種無處可躲,在瘴氣籠罩下只露出一張笑得猙獰的臉。
“我很好奇,”他問,“你是怎麽恢複得這麽快的?”
“我也很好奇,”戚陸手中的黑氣漸漸實體化,彙成一柄長劍形狀,他反手握住劍柄,黑色尖峰閃着寒芒,“你敢傷我族人,竟然還不抱頭藏好,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混血種臉色一變,笑容逐漸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