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細思量紫鵑拒探将計中計近衛追兇
紫鵑聽着這聲音耳熟,忙停步觀看,見林之孝家的正招手,便出來笑問道:“林大娘,您怎麽在這裏?”
林之孝急忙道:“紫鵑,三姑娘要見林姑娘,你快去通禀一聲。”
紫鵑皺眉道:“可是姑娘一早便被接進宮去了,她不在家裏,可怎麽見呢?”
林之孝的驚道:“怎麽林姑娘真的不在家?”
紫鵑點頭道:“姑娘真的不在家,我還能騙大娘麽。”
林之孝嘆了口氣,拉着紫鵑的手道:“紫鵑,不管怎麽說,你先跟我去見見三姑娘吧,三姑娘就在哪邊的車裏。”
紫鵑有些猶豫,當日黛玉同她說的話她一句也沒忘記,如果她身在林家卻又同賈家往來,那林家人會怎麽看她,而且林家也絕不會再留她。可林之孝家的不容紫鵑猶豫,連拉帶扯便将紫鵑拉到探春的車前。
探春将紫鵑叫進車裏,聽說黛玉真的不在家中,探春不由落下淚來,紫鵑不敢問,只垂頭不語,探春擦了淚和氣的說道:“紫鵑,等林姐姐回來後你告訴她,求她救救我,想法子幫我退了與劉家的親事才是。”
紫鵑猛的擡起頭瞪大眼睛看着探春驚道三姑娘,您說什麽?我們姑娘只是個女兒家,她怎麽能有本事去拆散您的親事,您快別為難我們姑娘吧!”
探春急得褪下腕上的玉镯套到紫鵑的腕上,飛快說道:“紫鵑,好姐姐,你一定要告訴林姐姐,就說是探春的性命全在她的手上,這話你一定要帶到啊!”
紫鵑的手被刮得生疼,那镯子圈口有些緊,探春強套上了紫鵑一時還拔不下來,探春見紫鵑要褪镯子,便不由分說将紫鵑推出車門道:“好紫鵑,你一定要答應我,林姐姐一回來便要告訴她。”
紫鵑還沒回過神來,探春便吩咐趕緊回賈府去了,留下紫鵑站在門前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發呆。林府的門子看到紫鵑那副樣子,不由氣道:“到底是賈家的奴才,姑娘對她再好,也暖不過她的心來。”
紫鵑發了一會子的呆,也沒聽真切林府門子說了什麽,只怔怔的走回去了。回到房中紫鵑枯坐着想了一會兒,便起身去尋了些油抹在手腕上,強行将那镯子拔了下來,然後便拿着镯子去找慧雲。
慧雲正忙着,見紫鵑來尋,便笑道:“紫鵑,你找我何事?”
紫鵑跪下舉着镯子說道:“回夫人的話,剛才奴婢從角門經過,遇到賈府三姑娘前來,她原是來求見姑娘的,聽奴婢說姑娘不在家,便将奴婢叫進車裏,要奴婢告訴姑娘,請姑娘幫她退了與劉家的親事。”
慧雲聽了這話,氣得一拍桌子道:“這是什麽話,自來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他賈家定的親事,關我們玉兒什麽事,玉兒一個姑娘家,憑什麽說話,也說不着這事。她倒說的輕巧,讓玉兒做這種事情,把玉兒當成什麽人了!”
紫鵑跪地道:“夫人說的極是,奴婢也是這麽想的,這是三姑娘賞的镯子,奴婢不敢收,這就交與夫人。”
慧雲笑道:“紫鵑,你做得對,這镯子你便收着吧,玉兒回來後這事也不用告訴她,免得給她添煩惱。”
紫鵑磕了個頭應下來,默默将镯子放在桌上,起身離開了。
慧雲看着紫鵑的背影,點了點頭,暗道:“這丫頭倒也不是個糊塗之人。”
林義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桌上的玉镯,便問是怎麽一回事,慧雲細說了一回,林義笑道:“這事我也聽說的,賈家當真是急糊塗了。把好好一個姑娘家許給傻子,真虧他們做得出來。不過……慧雲,此事不告訴玉兒也不合适,不論做什麽總當讓她自己決斷才是,我們到底不是代替她的。”
慧雲點了點頭,笑道:“好,等玉兒回來就告訴她,讓玉兒自己決斷就是,姑娘象夫人,心裏是有主意的。”
林義點了點頭,又說道:“你看紫鵑這丫頭到底如何?”
慧雲想了想方笑道:“看今日的舉動,她對玉兒倒算忠心,不過……我想今日賈府三姑娘是私下前來的,應該沒有老太太的意思在裏面,因此,還在再看看才行。”
林義點頭道:“你說的有理,為了玉兒再謹慎也不過份的。慧雲,不要将紫鵑丫頭看得太緊,安排她做些事,不要總閃着她,這樣有好處。”
慧雲點了點頭,笑問道:“那麽要不要讓阿成給玉兒捎個話,把那賈家三姑娘的意思告訴玉兒。”
林義笑道:“倒是要告訴阿成,要不要告訴玉兒,讓阿成自己相機而定。”
慧雲搖頭道:“這三姑娘真真是賈家的人,竟想着要我們姑娘為她出力,果然是家風淵源呀!”
林義笑道:“管她們呢,我想玉兒便是知道此事也不會過問的,不過是白聽了一回笑話罷了。”
慧雲笑道:“你說的很是,真是不用管她們,我們只打點好家裏的事情,為玉兒多多存下嫁妝,日後玉兒成了親,我們便算對得起老爺夫人了。”
林義攬着慧雲的肩笑道:“好,我們現在努力為玉兒存嫁妝,等她出嫁以後,我就帶你到各處游走,圓我年對你的誓約。”
慧雲雙頰泛紅,歪頭靠着丈夫的肩,輕道:“義哥,你還記得呀?”
林義拍着心口笑道:“都在這裏,一天都沒有忘記過。”
紫鵑回到自己的房間,眉頭依然不展,她輕輕嘆了口氣,今日三姑娘讓自己帶話,自己可以不帶,他日若是賈母有命令傳來,又當如何是好?想到老子娘和哥嫂還在賈家,自己的奴籍也在賈母手中,紫鵑心頭複又籠上厚厚一層陰雲。
子夜時分,賈府的人幾乎都睡了,除了賈母房中還燃着幾只蠟燭,賈府其他各處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就在這沉沉夜色之中,一道身影快如閃電,如鬼魅一般潛到了賈母房間的後窗之下。
只聽“篤篤”兩聲,合眼躺在床上的賈母便坐起身來,她輕手輕腳走到窗前,将窗子支了起來。那道黑影一個魚躍便鑽窗入戶,輕輕的落在厚厚的長絨地毯上。
“怎麽才來?”賈母壓低聲音問道。
“此時安全。”那黑衣蒙面之人低低說道,聽他的聲音低沉蒼老,倒象個有了年紀之人。
“嗯,如今有急事要你去做,你記仔細了。”賈母一返白日裏的慈祥,咬牙說道,她的面容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很有些猙獰。
“你說。”那黑衣人倒是惜字如金,多一個字也不肯說。
“你現在去就宗正寺,偷出環兒的狀紙,再把環兒和二太太全都殺掉。得手之後以煙花為信回報于我。你若是沒被發現,自可回你的住處,若是被發現了,便立刻向北逃走,一直向北出關,到狄族去,那裏自會有人安頓你。這是印信,你一路所需的盤纏使費盡可憑此支取,每次支取不要多于一千兩便可。”賈母取出一枚銅扳指,扳指面上刻着古怪繁複的花紋,她将扳指遞給黑衣人,沉聲狠狠的說道。
那黑衣人點了點頭,接過扳指轉身便要走,賈母忙道:“且慢,你……當心些。”
那黑衣人身子一滞,忽然長嘆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說完便躍出後窗,沒入黑夜之中。賈母看着那背影,不覺眼淚落了下來。但只軟弱了片刻,賈母便擦幹淚,将窗子關好,又回到床上去了,這一上床,賈母便沒有再睡着,而是大睜着眼睛焦急着等待着天亮。
黑衣人出了賈府辯明了方向,便直往宗正寺而去。那黑衣人如夜枭一般潛到宗正寺附近,他查探了宗正寺的守衛,在宗正寺東北角發現個守衛巡查的死角,這黑衣人蹬牆而上,伏在牆頭上四下一看,見宗正寺裏到處都是黑漆漆一片,也辯不出何處是卷宗房,何處又是賈環的處住。這黑衣人心裏暗自着急,他知道自己沒有太多的時間,便跳下牆頭,憑着幾十年前的記憶摸到了當年的卷宗房。
當年的卷宗房早已廢棄,這黑衣人進房找了一圈,結果自然是什麽都沒有找到。黑衣人只得急急出門,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找過去。找了十幾間屋子,總算讓他找到了存放卷宗的房間。只是伸手不見五指,他又不敢取火驚動宗正寺的衙差們,只能借着依稀的月光去辯認,看到一份卷宗有賈環的字樣,這黑衣人也來不及細看,便将卷宗藏入懷中,悄悄離開卷宗房。
黑衣人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任務,且又沒有驚動宗正寺的諸人,他心中不由自主的輕松了許多,忙又一路去尋賈環的房間。看看還剩下幾十間房子,這黑衣人便随便潛入一間仆役房間,偷出一個仆役将他叫醒,手拿匕首頂着那仆役的咽喉道:“賈環的房間在哪裏?”
那仆役正在睡夢之中,忽然被叫醒,且又被匕首頂住咽喉,吓得渾身直抖,話也說不出來,只用顫抖的手指了指左邊的一間房子。黑衣人壓低聲音喝道:“是哪一間?”
仆役也不敢點頭,只是眨眼睛。黑衣人點了點頭,一拳将這仆役打暈過去,又點了他幾處xue位,讓這仆役三四個時辰無法清醒。然後黑衣人便往仆役指的房間趕去。從窗子翻進去,只見房中只一床一桌一椅,并無更多的擺設,床上帷幕低垂,看着的确有一人側卧着。這黑衣人悄步上前,低聲叫道:“賈環……”
只聽床內側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什麽事?”
這黑衣人只當床上之人就是賈環,一手按着那人的口鼻,一手持匕首在脖頸上狠狠一劃,只聽“噗”的一聲悶響,一股鮮血激射而出。那黑衣人很得意的點了點頭,暗道:“宗正寺的防守也不過如此!”
黑衣人轉身便往宗正寺大牢趕去,卻不知自己一離開宗正寺,宗正寺裏好幾個房間便亮了燈火。
賈環的房間中,本不應在此的水沏水溶林成馮紫英等人一人不缺,看着一枕頭的鮮血,水沏皺眉道:“賈家果然派人殺人滅口。”
躲在床內側的賈環吓得渾身顫抖,他一手捂着自己的嘴,手背臉上全是鮮血,一張臉吓得一片土黃。馮紫英上前将賈環拉出來,笑着安慰道:“環兄弟別怕,沒事了。”
賈環身上抖的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水沏皺了皺眉頭,他素來不喜那種膽小如鼠之人,因便說道:“紫英,先帶他下去吧,等他緩過神後再帶來見我。”
馮紫英搖了搖頭,他原還想幫賈環一把,所以才就勢出了這個主意,想讓賈環給太子留下個印象,不想賈環如此不禁事,吓得連話都不會說了。“賈環兄弟,你不用再怕了,日後再不會有此等事情的。”馮紫英安撫了賈環幾句,等賈環平靜下來才說道:“環兄弟,你頭一回見血,有這般反應也不怪你,只是日後再見血,可不能如此了。”
賈環點點頭,驚魂未定的問道:“真是賈家派的人來殺我?”
馮紫英點頭道:“從賈家出來的,還能是別人家派的人麽?”
賈環咬牙道:“他們好狠!”
馮紫英冷笑道:“這算什麽,你要毀了賈家的根基,他們能放過你才怪,環兄弟,你聽我一句話,如今你只有鐵心跟着太子,才有一絲生機。”
賈環點了點頭,強自挺起瘦弱的胸膛道:“馮大哥,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我聽你的話。”
馮紫英見賈環緩了過來,才又帶他去見水沏。水沏看了賈環一眼,只見他雙腿雖然還忍不住的微微顫動,可是卻死咬着牙撐着,面上還算有幾分堅毅之色,便點了點頭。對馮紫英道:“大牢那邊都安排好了?”
馮紫英低頭道:“太子殿下放心,臣都安排好的,您等着看好戲吧。”
大牢裏不比宗正寺,還是有些燈火的,巡查的人比也宗正寺裏的用心些,黑衣人小心翼翼的摸到女監,一面躲着巡夜士卒,一面去找王夫人,宗正寺女監的犯人沒有幾個,沒找幾間牢房,黑衣人便看到蓬頭亂發憔悴不堪的王夫人,黑衣人便戴上鹿皮手套從袋子裏摸出一枚閃着幽藍之光的飛刀,手一抖便甩向王夫人的心窩,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得“當啷”一聲,那幽藍的飛刀便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金镖打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黑衣人一見暗殺失敗掉頭便跑,猛轉身才發現後路已經被人斷了。只見一排樸刀寒光閃閃,兩列長槍烏沉驚心。衆多士兵沖上前來将這黑衣人團團圍住,刀劈槍挑的讓這黑衣人疲于招架,一時無法抽身。黑衣人急了,從袋中摸出一個烏黑的彈子往地上一摔,但見黃煙四起,衆士卒眼前一花,便失去了黑衣人的蹤影。
煙霧散後,一個年輕的将領頓足道:“竟然讓這賊子跑了,真真氣死人!”他身邊的一個略顯年長的頭領笑道:“若蘭,你急什麽,還真能跑了他不成,別急,上面自有安排的。走,我們這就去向太子複命吧。”
“梅兄,你這話便說的輕巧,辦砸了差事怎麽有臉去見太子殿下。”年輕小将氣鼓鼓的說道。
“衛老弟呀,你就是沉不住氣,你放心好了,這賊子跑不出咱們的手掌心。快跟我去見太子殿下吧。”說着那人便将衛若蘭加拖帶拉的拉走了。
女監之人,劫後餘生的王夫人驚魂不定,吓得縮到牆角,喃喃道:“誰要殺我?誰要殺我!”
黑衣人逃出宗正寺大牢,果真一路向北逃去,官兵們也提刀舉火把的追出去幾十裏,直到追沒了蹤跡才收兵回營。這黑衣人不敢就回賈府,仍是向北跑,跑到北城門下,這黑衣人也不敢叫關,只悄悄用爬牆索翻過城牆,仍是一路向北。黑衣人自以為做的謹慎,可是他不知道,就在離他不遠的後面,有一個人影一直遠遠的綴着,這人看着跑得極輕松,他邊跑邊嚼着個草根兒,悠游自在的說道:“老賊,跑快點呀,這麽慢,追起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黑人衣邊跑邊回頭看,可是跟蹤他的人身法遠在他之上,黑衣人壓根就沒有發現,直到他覺得安全了,才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三枝煙花,黑衣人想了一下,只燃放了兩枝,将那第三枝又放回懷中。再回頭看了看賈府方向,長出了一口氣,複又向北跑去。
跟着他的人暗笑道:“還跑,那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何處去。”然後便繼續追了上去。就這麽一個跑一個追,黑衣人真的跑到了北部邊關,混了關門,直往狄族聚居之地奔去。那跟着黑衣人之人笑道:“這倒有意思了,竟然還出了關,難道賈家與外族還有瓜葛不成,這倒要好好查一查。”他也跟着出了關,直往狄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