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小争執兩心越相近大陰謀元春露馬腳
水沏見黛玉跪下,也撲嗵一聲跪倒在皇上面前,臉紅脖子粗的叫道:“父皇,我朝自有男兒保家衛國,決不能讓玉兒一個姑娘家以身犯險。”
皇上呵呵笑着去扶黛玉,黛玉卻不肯起來,大聲道:“皇上伯伯不答應,黛玉不起來。”皇上搖頭笑道:“玉兒,我原以為你是個姑娘家,不會象你爹爹那樣是個犟脾氣,如今看來還是我錯了,你這性子可是象足了如海。好孩子,快起來吧,茲事體大,總要仔細商議過才能決定的,你若是執意跪着,等我們決定了讓你去,只怕你都沒力氣站起來了。聽伯伯的話,先起來好不好?”
黛玉賭氣的看了水沏一眼,皇上便沉聲道:“沏兒,你是做哥哥的,也這麽不懂事,還不快把你玉兒妹妹扶起來,你母後若是知道你欺負玉兒,看她能饒得了你。”
水沏到底比黛玉大幾歲,也沒黛玉那麽意氣用事,他忙起身陪笑着來扶黛玉,黛玉卻還記仇,向旁邊躲開,自己站了起來。水沏心中着急,不由求助的看向皇上,皇上無奈的苦笑,這兒子什麽都好,就一點不好,不會哄姑娘,難不成還要他這個做父親的幫忙。
“玉兒呀,這個事情不能急,你讓伯伯再想想,好不好?”皇上柔聲哄着黛玉,倒讓黛玉不好說什麽了。她輕輕嗯了一聲,便站到一旁去,賭着氣不肯理水沏。水沏只得笑着說道:“玉兒,你忘記把賈珍請你代呈父皇東西交給父皇了。”
黛玉小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将賈珍給她的折子取出來雙手呈到皇上面前,皇上接過折子笑言道:“玉兒,和沏兒去陪你姨媽吧,她可是盼了你一整天的。伯伯看完折子也過去,回頭一起用晚騰。”
水沏黛玉告退,出了禦書房水沏急忙問道:“玉兒,還生氣麽?”
黛玉低着頭快步走着,根本不回答水沏,水沏急了,一個箭步沖到黛玉面前擋住去路,抓着黛玉的手道:“玉兒,你別不理我?”
黛玉氣呼呼的揚着小臉,一張臉漲的通紅,只氣得叫道:“你放開我!”
水沏見黛玉眼裏有淚水打轉,急忙松手道:“對不起玉兒,我……我……”
黛玉奪回自己的手,捂着臉哭道:“我就知道你看不起女兒家,我也知道黛玉只不過是個孤女,根本就沒有資格作什麽密使,是黛玉自不量力……”
水沏被黛玉搶白的冒了一頭汗,他忙道:“都是我錯了還不成麽,好玉兒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心裏就好難受,就好象刀絞一般,我沒有瞧不起姑娘家,玉兒,你不是孤女,雖然先生和師母都不在了,可是還有父皇母後有姨媽,有我和溶弟,我們都是你的親人,你也不是沒有資格做密使,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你如今還這麽小,怎麽能把那千斤重擔壓在你的肩上,偏你還說我去不得,你這不是要急死我麽,好玉兒,求求你別哭了,你只要不哭,我什麽都答應還不成麽?”
黛玉緩緩放下手,用那雙含淚的眼睛望着水沏,輕聲問道:“沏哥哥,你說的可是真的?你不會再攔着玉兒?”
水沏忙點頭道:“我不再攔着你。不過,玉兒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否則說什麽我也不讓你去的。”
黛玉歪着頭道:“沏哥哥,你該不會是要和玉兒一起出使吧?”
水沏拿着帕子擦了黛玉面上的淚,笑着贊道:“玉兒果然是冰雪聰明,我就是這個意思。玉兒你先別急着反駁我,聽我把話說完。”
黛玉輕輕嗯了一聲,水沏轉過身自然而然的拉着黛玉的手緩步往前走,黛玉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自在的地方,只聽水沏低低說道:“玉兒你能扮成男兒,難道我就不能喬裝改扮麽?再者說,此次以密使的身份出使,便一定會牽涉到立約的問題,玉兒,你想想,我是太子,有些事情不必回禀父皇也能做主的,可是你不一樣,你若是不請旨而專斷,到時滿朝的非議你都扛不住。其實我們兩個一起出使是最合适不過的,你精通各族語言,我有臨機決斷之權,而且我還有一身好武功,那怕是事情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能護着你脫離險境,玉兒,你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黛玉想了想,點點頭道:“其實沏哥哥說的也在理,只不過你是太子,若是太子離朝,定然要引起滿朝文武的懷疑,如此一來豈不是得不償失。”
水沏卻笑着低聲道:“這有什麽難的,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黛玉聽了抿嘴笑道:“沏哥哥,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淘氣。”
黛玉性子來得快去得也快,兩個人手拉着手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坤寧宮。水沏和黛玉是兩小無猜嫌,可是看在外人眼裏便不一樣了。這一路上,先後有沈淑妃,麗嫔,陳妃,還有鳳藻宮元春身邊的貼身侍女采琴,她們都看到了太子拉着黛玉的手,兩人一路走一路說笑,親近的很。
沈淑妃是東平王妃的姨妹,東平王妃已經同她說了好幾次,想把女兒許給太子,因此沈淑妃比別的妃嫔都留意太子,如今看到太子同黛玉那般親近,沈淑妃心底發沉,忙忙回宮命貼身丫環給東平王妃報訊。讓東平王妃早做準備。
麗嫔心裏也不安,她想着黛玉到底是元春的表妹,若是她日後做了太子妃,自己的前程便堪憂了。麗嫔在想是不是要想個法子好好巴結巴結黛玉,免得自己日後沒有好日子過。而陳妃看到太子如此親近黛玉,卻是又憂又喜,喜的是黛玉總歸與賈家有打不斷的聯系,她真若做太子妃,還是要有娘家支持的,而林家已經式微,賈家卻是樹大根深,憂得是元春幾次三番得罪黛玉,只怕黛玉年輕氣傲,不肯與賈家和解。至于采琴,她看到太子拉着黛玉的手,便飛快的跑去向元春禀報了。
元春這幾日一直愁眉不展,天色雖然已經黑了下來,可是她卻沒有點燈,一個人坐在黑暗中想着心事,采琴飛也似的跑回來,一進門便看到一個人影影影綽綽坐在暗處,不由吓了一大跳,她輕拍着胸口叫道:“娘娘,娘娘……”
元春回過神來,輕輕問道:“采琴,何事驚慌?”
采琴轉身關上門,又去點了燈送到元春附近,低聲道:“娘娘,奴婢剛才看到太子殿下拉着林縣主的手,兩個人好生親熱,一路上有說有笑的。”
元春驀的轉過身子瞪着采琴道:“這是真的?”
采琴忙跪下道:“回娘娘,奴婢親眼所見。”
元春點了點頭道:“你起來吧,原來真是這麽回事,怪不得皇上皇後為了她的事不遺餘力,那個丫頭果然是個狐媚子,小小年紀就會勾引人,太子一向不近女色,她也有本事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真是好手段呀,本宮卻是小瞧了她!”
采琴不敢言語,元春言自語了一陣子,忽然說道:“本宮要更衣,去找一件半新不舊的宮裝,要素服。”
采琴忙上前道:“娘娘,都這麽晚了您要去哪裏?”
元春淡淡道:“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采琴不敢再問,忙按元春的要求找出一身月白色半舊宮裝,服侍元春穿好。元春又命采琴将自己頭上的珠翠全取下來,只選了幾件素白銀器簪上,元春看看銅鏡中的自己,滿意的點點頭道:“嗯,這樣很好,采琴,你跟着就行了,這就走吧。”
采琴扶着元春向坤寧宮走去,在路上元春又叮咛了幾句,采琴忙一一記下來,因走的是捷徑,所以元春很快便到了坤寧宮的門前。采琴上前對守衛說道:“賈貴妃娘娘來給皇後娘娘請安,請大人代為通傳。”
侍衛皺眉看了一眼元春,淡淡道:“請賈娘娘稍等,下官這就去通禀。”
皇後看到水沏和黛玉手拉着手走進來,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手拉着一個人笑道:“沏兒玉兒,你們總算是來了,我都等了一整天呢。玉兒,累了吧,快先歇一會兒,喝點茶用些點心,等皇上回來了就傳膳。”
水沏笑道:“母後,才在父皇那裏用了茶的,玉兒吃多了茶夜裏會走困的,還是不要上茶了,倒是點心要上一些,兒臣和玉兒都忙了一整天,餓壞了。”
黛玉拉着皇後的手笑道:“姨媽,玉兒不餓,沏哥哥是在說他自己呢。”
皇後拍着黛玉的手笑道:“好,玉兒你跟姨媽到後殿去,咱們一邊看着小皇兒一邊說話,好不好?”
黛玉點頭笑道:“好呀,好幾日沒見小皇子,玉兒心裏還想真有些想他。”
水沏忙叫道:“我也去看小皇弟。”
皇後白了他一眼道:“你先去吃點心吧。”
水沏忙端着點心盤子道:“母後,兒臣邊看小皇弟邊吃。”
皇後笑着一點水沏的額頭道:“你呀,還象個小孩子!”
皇後水沏黛玉三人正要往後殿去,便見守宮侍衛前來回禀道:“啓禀皇後娘娘,賈貴妃娘娘求見。”
皇後皺眉道:“都這會兒她來做什麽?罷了,叫她進來吧。”侍衛走後皇後對黛玉笑道:“玉兒,你和沏兒先去後殿,姨媽打發了賈妃便來。”
黛玉輕嘆了一聲道:“姨媽,她必是沖着我來的。不如讓玉兒在內殿候着,她若是要見玉兒,玉兒便見她一回,将事情說清楚了也省得她總是來煩姨媽。”
皇後搖頭道:“玉兒不用理她,她左不過是要替賈家求情的,每每打聽着消息,一聽說你進宮便要來見,真是讨嫌。姨媽打發她就是了。”
黛玉微微搖頭道姨媽,還是讓玉兒拒絕她吧,否則她不會死心的,總是會來煩姨媽。”水沏在一旁也說道:“母後,就按玉兒的意思辦吧,到今天兒臣才知道原來那賈史氏和玉兒根本沒有一絲的血緣關系,現在的賈史氏并不是真正的賈史氏,她李代桃僵瞞天過海,當先榮國公發現真相之後,她又下毒謀害先榮國公……此事說來話長,等賈元春走了兒臣再細細禀于母後知曉。”
皇後點點頭道:“也好,那麽你們倆個都不用回避,看賈元春到底要耍什麽花樣。”皇後拉着黛玉在自己身邊坐下,水沏在左下首坐着,元春一進殿便雙膝跪倒,口稱:“嫔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黛玉原是要起身的,皇後卻拉住黛玉,微微搖了搖頭。
元春低眉順眼,給皇後請完安便向黛玉拜倒,言辭懇切的說道:“林妹妹,表姐給你賠罪了。”
黛玉站起身來避過這一禮,淡淡道:“小女不敢當娘娘的大禮,娘娘快請起來。”
元春臉上沒有一絲惱意,只伏在地上說道:“我母親無知,竟貪占了林妹妹的家産,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匆忙間只備下了十萬兩白銀,請妹妹一定要收下,這是表姐代母親賠給妹妹的。”
黛玉沒想到元春突然來了這麽一出,便淡淡道:“娘娘言重了,黛玉聽說出嫁從夫,娘娘既然嫁入宮中,便不應當再為那府裏賠什麽,況且令堂貪占林家家産多達兩百萬六十萬,黛玉也不知娘娘這十萬兩算是什麽?”
元春心中一緊,暗怒道:“母親呀母親,你如何能貪心到了這種地步,兩百六十萬兩,你這是自尋死路呀!”可元春面上絲毫不露,仍是哀哀伏地哭道:“林妹妹,我已經是傾盡全力了,雖然還差的多,請妹妹寬限些時日,我一定替母親全都還上的。”
黛玉搖了搖頭道:“賈娘娘,如果您只是說此事,那便不要再提了。黛玉與娘娘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不敢高攀,請不要再叫我林妹妹。誰貪占了林家家産,如何判決自有官斷,也不是黛玉說了就算的。”
元春哭道:“林妹妹,老太太可是你的親外祖母,她年事已高,你就忍心看着她在牢中受苦麽?若是姑姑在天上知道了,一定會非常傷心的。”
黛玉板着臉怒道:“賈娘娘,你休要再提我娘親,我告訴你,老太太根本不是我的親外祖母,我的親外祖母早就被她害死了。”
元春一驚,瞪着黛玉失聲道:“你怎麽可能知道?”話一出口元春便驚覺自己失言,忙緊閉雙唇再不發一言。可是這句話皇後和水沏都聽到了,水沏彈了起來逼近元春問道:“賈娘娘,你知道內情!”
元春慌忙搖頭道不不不,我什麽都不知道。”說完她便用手捂着肚子哀聲道哎喲……哎喲……”
皇後明知元春是假裝的,可她知道元春的胎像一直不穩,不能讓元春真在坤寧宮裏出事,更不能讓水沏背上威逼庶母的罪名,便沉聲道:“還不把賈妃扶起來,速速去傳太醫。”元春本就是假裝的,她哪能讓太醫在此診視,忙欠身道:“多謝皇後娘娘關心,妾妃沒有大礙,回去歇息一晚便行了,此時天色已晚,不必驚動太醫的。”
皇後淡淡道:“來人,傳軟轎送賈娘娘回鳳藻宮,命太醫前去診治。診完讓太醫來坤寧宮回禀詳情。”
水沏氣得直瞪眼睛,黛玉卻向他輕輕搖了搖頭。看着宮女擡着元春出去,水沏氣道:“母後,她分明就是假裝的。”
皇後點頭道:“母後難道看不出來,沏兒,你太毛燥了,還不如玉兒冷靜。
水沏急道:“可是母後,她分明已經說露了嘴,她是知道內情的,就這麽放過她,兒臣不甘心。”
皇後不理水沏,看着黛玉笑問道:“玉兒,你怎麽說?”
黛玉想了想,輕聲說道:“其實她便不說,外祖父的親筆信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如果她說了,也不過是一個旁證,于案子也不會有太大的幫助。何況外祖父去世之時,她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嬰兒,便是知道什麽,也只能是間接的。玉兒想既然她能知道此事,那賈王氏或許就是知情人,還不如從賈王氏身上着手調查,那樣也許還能取得更多的直接證據,到時外祖父的親筆信就不會再是孤證了。”
水沏皺眉道:“賈家已經被徹底查抄過了,賈王氏佛堂的密室也都搜了個遍,并沒發現什麽證據。難道還搜漏了不成?應該不會的。”水沏對自己手下的一班侍衛還是很有信心的。
皇後笑道:“沏兒,你也不必煩惱,有沒有的,再去細細搜一遍就是了,大宅門裏隐秘之處極多,不可能只有一處的。聽你們所說,那賈史氏絕不是個普通角色,她的住處不應該沒有秘室的。沏兒,明天再去細細查一查不就行了。”
水沏悶聲稱是,皇後拍着水沏的肩頭笑道:“沏兒,你勇武過人卻細致不足,日後行事切記不急不燥,越是急事越要緩辦,如此才是處事之道。”
水沏躬身道:“是,兒臣謹遵母後教誨。”
皇後笑笑,擡頭看到皇上從外面走進來,便笑道:“浣霞傳膳。”
大家用了晚膳,又說了一陣子話,皇後才親自送黛玉去歇息了。是夜,帝後二人禀燭夜談到了三更天,才草草的睡了。
第二日早朝剛散,水溶便飛也似的跑到坤寧宮,來接黛玉去北靜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