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秀儀為情思毒計坤寧火起夜驚魂
水溶将水沏的手臂拿了下來,嘻皮笑臉的說道:“堂兄,你這不也沒事麽,要不我去和玉兒說,就說你壓根兒不能吃甜點?”
水沏的胃抽痛着,他自小就不能吃甜食,只吃一小口就會牙酸胃疼,疼得厲害了都會滿床打滾兒,看過多少太醫都沒能去根兒,所以現在他只能不吃甜食,剛才那一片桂花蜜藕片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所以他不耐煩的揮手氣道:“滾一邊兒去,還越說越來勁了,水溶,這樣有意思麽?”
水溶看到水沏面色發白,知道水沏胃疼了,想想自己的确有些過份,便悶着頭不說話,走到旁邊倒了一杯清茶放到水沏面前的桌子上,帶着歉意悶聲道:“先喝點茶,胃會舒服一些。”
水沏瞪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将茶水倒入口中,将杯子一頓道:“再倒一杯。”
水溶心知自己理虧,又乖乖的拎着紫玉金砂太極壺倒了一杯,水沏一連喝了四五杯,胃裏才稍稍好受了些。他站起來道:“走,去練功場,幾日沒過招,你小子皮癢了!”
水溶連忙拱手做揖道:“別別別,堂兄,小弟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敢了,堂兄你大人有大量,饒了小弟這一回吧。”水沏胃剛剛好一點兒,他可不敢讓水沏做劇烈活動。
水沏重重哼了一聲道:“說好了公平競争,你使什麽陰招,這回算了,下回再這樣,看我不活拆了你的骨頭。”
水溶知道自己确實過份了,低頭道:“好,我以後再不這樣了。”
水沏又道:“不要告訴玉兒這事。”
水溶“啊”了一聲後才反應過來,他奇道:“為什麽?若是以後……”
水沏黑着臉道:“叫你別說你就別說,那有那麽多為什麽?”
水溶這會兒可是真不敢惹水沏,只得緊緊閉上嘴。水沏坐了一會兒起身道:“走,到我宮裏去,研究研究出使的事情,總不能什麽都讓玉兒去想。”水沏水溶兄弟二人回宮後對着地圖挑燈研究了一夜,等他們研究出個眉目,天都快亮了。簡單的盥洗之後,水沏水溶換了朝服便上朝去了。
自從水泠說了那句話後,延慶宮裏的沈淑妃便坐立難安,她想不出有什麽法子能逼黛玉出宮。黛玉可是皇後娘娘請的,太子和北靜王世子親自護送着入宮的,雖然只是個縣主,可是皇上皇後寵着她,連跪拜之禮都免了,滿宮的妃子自然也不敢受黛玉的禮,誰來敢越過皇上皇後的份們去。
秀儀端着一杯茶走了過來,她将茶送到沈淑妃面前低聲道:“娘娘請用茶。”
沈淑妃擡頭看了一眼秀儀,見秀儀面容有些兒憔悴,便嘆了口氣道:“秀儀,如今泠兒有了正妃,你……”
秀儀撲嗵跪倒在地,哀聲道:“奴婢是娘娘的人,一切全憑娘娘做主,娘娘讓奴婢去伺候王爺,奴婢一定盡心竭力的伺候,娘娘将奴婢留在宮裏,奴婢也會象以前一樣伺候娘娘的。”沈淑妃嘆了口氣道:“秀儀,你起來吧。你打小就跟着本宮,泠兒沒開府之前你也伺候過他,我想着你是頭一號體貼溫柔的,将你給泠兒,我也能放心些,皇上雖然給泠兒指了正妃,不過那安寧郡主素來驕縱,我怕她不能伺候好泠兒,秀儀,我還是會将你給泠兒的,只不過這時機……還得再等等。”
秀儀垂手躬身稱是,不敢流露出絲毫的不滿。沈淑妃想了想,又說道:“其實,也不是沒有法子的,按照宮裏的規矩,皇子大婚之前宮裏要派侍寝女官去教導皇子的,你比泠兒略大些,在宮裏的年頭也不短,說起來也符合侍寝女官的條件,只是……我也不瞞你,我雖是泠兒的親娘,可是皇後才是他的嫡母,選派侍寝女官,是皇後的權利,我雖然有心送你去,卻沒有這個權利。”
秀儀聽到皇後會派別人去教導水冷床第之事,心中不禁又酸又澀,她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縷情絲便粘在了水泠的身上,眼裏心裏再也容不下別的人。她咬着嘴唇猶豫再三,跪倒在沈淑妃面前,哀求道:“娘娘,王爺性子冷,對任何人都冷,若是他冷淡了皇後賜下的侍寝女官,豈不是得罪了皇後娘娘,這樣豈不是對王爺不利。奴婢先前也伺候過王爺,王爺再怎麽對待奴婢,奴婢都心甘情願沒有絲毫怨言的。”
沈淑妃心裏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她更知道,先前在宮裏就沒多少自己說話的份兒,如今皇上獨寵皇後,自己更沒有話語權的。她再有心,也無力。上次想給太子提親,皇上皇後便來了這麽一手順水推舟,讓她有苦說不出,還得陪着笑臉去謝恩。這讓沈淑妃心裏的氣如何能平,她咬牙道:“秀儀,我交給你一件事,你只要是做到這件事,我就一定把你送到泠兒王府去,在泠兒大婚之前。”
秀儀原已經不抱希望了,可是聽到沈淑妃這樣說,她心裏又升起了一絲希望,忙擡頭看着沈淑妃道:“娘娘請吩咐,奴婢一定盡力做到。”
沈淑妃低聲說道:“兩天之內,不論你用什麽法子,讓皇後宮中的林縣主出宮。只要你做到這件事,我會不惜一切讓你做泠兒的侍寝女官。”
秀儀一愣,她不知道沈淑妃為什麽會突然提出這個條件,不過只要有一絲機會,她都要拼命争取,秀儀沒有細想便立刻說道:“好,奴婢謹遵娘娘吩咐。”
沈淑妃聽了秀儀的話,點頭道:“這兩天你不用來當差,專心辦好這件事就行,你需要什麽只管來說,但凡是我能做的,都答應你。”
秀儀躬身道:“是,奴婢告退。”沈淑妃嗯了一聲,揮揮手,秀儀便退了出去。沈淑妃看着秀儀,心中沒有底,她都無法做到的事情,秀儀一個小宮女就能做到了麽?
秀儀回到自己的房中,也沒有點燈,只靜靜的坐在黑暗之中苦思冥想,她是延慶宮的宮女,平日連坤寧宮都進不去的,如何有法子将坤寧宮裏皇後的客人趕出宮,這實在是太難了。可是想起水泠,秀儀又充滿了鬥志。為了和水泠在一起,讓她做什麽都行。
秀儀苦思冥想了一夜,頭都想痛了也沒想出辦法,見窗外天色漸明,秀儀伸手去拿桌上的燈臺,想将油燈吹熄,可能是她想的太專注了,将手指伸到了燈芯上,火苗燎到秀儀的手指,秀儀吃痛手一抖便将燈臺推倒,燈盞裏殘留的燈油流到桌上放着的繡花繃子上,點燃已經繡了一半的帕子,秀儀眼光驀的一跳,一時忘記去滅火,喃喃道:“放火。”竹子做的繡花繃子也燒着了,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秀儀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撲滅了桌面上的火,一條毒計也在她的心中形成。
黛玉在宮裏的時候很少離開坤寧宮,她除了陪着皇後和還不會說話卻總拉着她的衣裳不放的小皇子水湛,便是靜靜地在房裏讀書,從來不離開坤寧宮半步。皇後知道黛玉是喜靜不喜動的孩子,便由着她自在,那怕是有什麽人來看黛玉,皇後也都替黛玉推掉了。太後早就去世了,後宮裏皇後最大,有了皇後的庇護,就算是身處皇宮,黛玉一樣能象在家裏那般自在。
因黛玉在宮裏,水沏水溶一日三餐都按時按點的到坤寧宮報到。皇後因有上回的教訓,命傳膳的太監将所有的甜品都撤下去,黛玉雖然不解,可是她也不會開口問。只是每每用過正餐後,水沏水溶兄弟兩個走了,皇後才會讓人送上精心煨制的各色甜品讓黛玉吃。
用過晚膳,水沏水溶在坤寧宮裏陪着皇上皇後還有黛玉說笑了一陣子才離開。看到水沏眼中藏着的戀戀不舍,皇上皇後在心裏偷笑,對黛玉越發好了,皇後同黛玉先去看過小皇子水湛,看到水湛睡着了還死死抓着黛玉腰間束着的六合如意青綠閃銀絲縧不松手,皇後無奈的笑道:“這孩子真是個怪脾氣,玉兒,等他長大了非讓他還給你一車的絲縧不可,瞧瞧這才幾天,又中咬又是抓的,都壞了你十多條絲縧了。”
黛玉回身從浣霞手中接過小銀剪刀,從靠近自己腰這一頭剪了下去,輕笑道:“沒什麽,他喜歡抓便抓吧,總好過他咬自己的手,得虧是還長牙,要不還不得把手啃禿了。”
皇後笑道:“我這三個兒子可都和玉兒有緣,只要你在旁邊,清兒湛兒就能睡得特別香,沏兒從來不喜歡和姑娘說話,從小到大都是太監們伺候的,一個宮女都不用,可他唯獨對你不一樣。玉兒,姨媽少不得要拜托你,平日裏對他們三個好些,生在皇家的孩子,看着風光,其實還不如小門小戶家的孩子幸福。”
因皇後是将三個兒子一起說的,黛玉也沒多想,便笑道:“姨媽,玉兒很喜歡清兒弟弟和湛兒弟弟,沏哥哥對玉兒也極好,也許是沒有姐妹的原因吧,他拿玉兒當自己的妹妹一樣疼愛。您知道玉兒是獨出,也沒有兄弟姐妹,因姨媽的疼愛,玉兒才找到有兄弟的感受,玉兒很珍惜這種感受的。”
皇後微覺愕然,不過很快笑道:“看到你們和睦,姨媽就放心了。天不早了,走,姨媽送你去休息。”
黛玉忙辭道:“姨媽,玉兒自己回房就行了,您累了一天,快些休息吧。”
皇後搖頭道:“那可不行,姨媽要看着你睡了才能安心睡下的。”皇後不由分說挽起黛玉便走,黛玉沒法子,只得跟着皇後走了。皇後果真說到做到,她真的看着黛玉睡着了才輕輕離開黛玉的房間。皇後走後,黛玉睜開眼睛,眼裏泛着淚花,皇後的溫柔體貼讓黛玉感受到被寵愛的幸福,那是一種擁有母愛的幸福。
三更時分,一個小太監打扮的人悄悄溜到坤寧宮的後牆,她确定四處無人之後,順着坤寧宮後院外的大樹爬了上去,越過牆頭跳進坤寧宮後院,她将一罐燈油沿着着宮女太監的房子一路灑過去,一直灑到存放銀霜炭的庫房,小太監用火石火鐮打着火,将引着的火紙丢在燈油上。瞬那間,大火騰的蹿起足有三尺多高,小太監早就拔腿跑開,藏到了井房後面。
“當當當……走水啦……”大火驚動了宮門外守夜的侍衛,急促的鑼聲和喊叫聲驚破了寧靜的皇宮之夜。
皇上翻身躍起,見大火映紅了窗子,他忙扯下鳳床旁邊衣架上的大披風,不由分說将剛剛驚醒坐起來的皇後包了起來,然後便抱起皇後躍出寝殿,寝殿上夜的人都迎了上來,皇上沉聲道:“保護皇後,速速救火。”
幾道黑影嗖嗖嗖的從外面掠過宮牆落在皇上皇後面前,皇上喝道:“戒嚴,嚴防有人趁火做亂。”
冬日裏天幹物燥,西北風一起,更助火勢,只見肆虐的火舌向乾元殿撲來,皇後驚叫道:“湛兒,玉兒,天哥,快救孩子們。”水湛黛玉的房間都在乾元殿和皇後的寝殿之間,皇上立刻沉聲道:“心兒你別急,火還沒卷過去,我這就去救人。”
坤寧宮走水,水沏水溶立刻得到消息,他們兩個吓得魂飛天外,連外衣都來不及穿便飛奔到坤寧宮,他們只比那些暗影慢一步,水沏水溶一見黛玉未在院中,腦子頓時嗡的一下,水沏想也不想閃身沖入大火之中,水溶緊随其後,也沖了進去。
黛玉覺淺,火一起她就醒了,竹影沖到床前将黛玉連同被子一起抱了出來,黛玉忙道:“竹影放下我,先去救湛兒。”
竹影急的跳腳道:“我的好姑娘,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還先想着別人。”
黛玉急道:“竹影快去救湛兒,你輕功最好,身法最快。你不去我就不出去了。”竹影無奈,一踩腳轉身沖向水湛的房間。
蘭心飛快将一件一鬥珠的小祆套在黛玉的身上,又拿過一件大毛披風往黛玉身上一披,此時青梅已經打開裏外幾道房門,松雲抓過盆架上的盆子,将水盡數潑到床上的錦被上,然後将整床錦被兜頭罩到黛玉的頭上,黛玉未及說話,便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只聽松雲叫道:“蘭心,快帶姑娘出去,我去接應竹影。”
黛玉想說話,可是頭上那床濕淋淋的錦被讓她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黛玉就這麽被蘭心扛着沖到了房外,蘭心剛出房門,只覺肩上忽然一輕,她擡頭一看,見是水沏從天而降,将黛玉抱到了自己的懷中,水溶沖進來見黛玉已經安全了,便轉身沖向水湛的房間。剛跑到一半,便見竹影抱着個大大的襁褓沖了出來,松雲則舉着一床濕透了的錦被護住竹影和小皇子。水溶同松雲兩個扶着竹影,一起躍出火海。
水湛抱着黛玉,竹影抱着小皇子水湛沖出火海,皇上皇後一起迎上前,水沏将黛玉身上濕濕的錦被掀開丢一地上,他抓着黛玉的雙肩上下打量,見黛玉毫發無傷才長長出口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竹影将懷中大大的襁褓剝去一層,露出一個小小的明黃緞大紅裏子的襁褓,竹影摸摸襁褓外皮,摸着沒濕,才笑着将襁褓遞給皇後,皇後忙将襁褓接過來緊緊抱在懷中,臉貼着水湛的小臉,低低道:“我的湛兒……”
水湛此時睜開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然看到好些奇奇怪怪的黑衣人,便放聲大哭起來,皇後又搖又哄的哄了半天,可是水湛還是大哭不止,奶子雖然也被救了出來,可是她受了驚吓,一時沒有奶,也無法哄水湛,聽着水湛大哭,而皇後和幾個奶子嬷嬷都哄不好他,黛玉便推開水沏走了過去,伸出手讓小水湛抓着,柔聲道:“湛兒弟弟不怕哦,我們都在這裏。”
黛玉雖然沒有哄孩子的經驗,可是水湛卻偏偏買帳,聽着這柔柔的聲音,他癟着小嘴哼了幾聲,便不再哭了。只是小手死死抓着黛玉的手指不松開,就象平時抓着黛玉的絲縧一般。黛玉不禁輕聲笑道:“這回總不能把玉兒的手指剪下來吧,姨媽,就讓玉兒抱着湛兒弟弟好了。”
皇後笑道:“好,玉兒你先抱他一會兒。你力氣小,到一旁坐着吧。”
見蘭心竹影青梅松雲自動護在黛玉四周,将黛玉圍在中間,皇後點頭笑了,這四個丫頭不愧是林家出身,果然夠忠義。
侍衛太監宮女從房中跑出來,全都加入了救火的隊伍,看着有足夠的人救火,水沏水溶跑到皇上的面前,水沏急切的問道:“父皇,坤寧宮怎麽會突然起火?”
皇上所關心的人都安全了,他便冷靜了下來,一連串的聖旨從他的口中發出,火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整座坤寧宮也被封了起來,只許進不許出。可惜皇上還是晚了一步,在太監們拎着桶打水救火的時候,那放火的小太監便趁亂溜出了坤寧宮。她跑到禦河邊将身上的太監衣服脫下來丢到河中,便悄悄回了延慶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