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償心願秀儀入王府論案情邊關傳兇信 (1)
“王爺,宮裏将皇後娘娘派的侍寝女官送來了。”水泠的貼身太監吳安小心翼翼的回禀着,他偷眼瞧着水泠面上沒有不高興的神色,才将一顆提起的心放了下來。
“将人領到後院冬月閣,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她随意走動。”水泠淡漠的下着命令,好似來的那個人和自己不會有任何的關系。
“是,王爺,這侍寝女官雖說是皇後娘娘派來的,可她到底是淑妃娘娘身邊的人,以前也伺候過王爺的,王爺,您見一見吧。”吳安剛才得了新來的侍寝女官秀儀給的好處,自然是要為秀儀說上幾句話。
“嗯?是秀儀還是秀琳?”水泠轉過身子冷冷的看着吳安問道。
“回王爺,是秀儀女官。”吳安不敢擡頭看自家的主子,生怕被他那寒冰一般的眼神給凍僵了,只垂着頭回禀。
“哦,是秀儀,那便不用關着她,仍讓她住在冬月閣,只要不出後院,可以自由行動。”水泠吩咐完了,吳安還站着不動,水泠沉聲道:“還不去。”吳安忙退了下去,自去安置秀儀,好在派來的是秀儀,她的一顆心全在水泠身上,便是受了怠慢她也不會有什麽意見的。否則若是換了別人,定然是不依的。
“竟然派了秀儀來,難道她暗地裏是皇後的人?”水泠心中不由犯起了猜疑。自他開府之後,便時時提防着皇上皇後太子派人潛到自己的王府打探消息,這回皇後名正言順的派侍寝女官,水泠早就開始動心思了,卻沒想到來的人竟是小時候服侍過自己的秀儀。
吳安将秀儀引到冬月閣,一臉谄媚的笑道:“恭喜秀儀女官,只要伺候了王爺,在王妃進門之前有了身子,這第一側妃可就非您莫屬了。剛才瞧王爺的神色,也是歡喜的。”
秀儀知道這吳安是唯一一個能在水泠面前說上話的人,便親熱的笑道:“吳安,你這些年來一直伺候王爺,真真是辛苦了,如今能替你分憂,幫着你伺候王爺,實在是我前生修來的,只要能伺候王爺,有沒有名份都行。”
吳安笑道:“這也是秀儀女官的一份癡心,王爺這些年來都是一個人歇着,從來沒招過什麽人侍寝的,秀儀女官,您身上的擔子可不輕哦。”
秀儀紅着臉小聲道:“還有二十多日王爺就要大婚了,吳公公,皇後娘娘和淑妃娘娘都吩咐了,我一定要在這以前盡到自己的本份,免得讓王爺在大婚之時不能盡興。”
吳安笑道:“秀儀女官不着急,您先歇着,等王爺心情好些了,我一定為您進言。”
秀儀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吳公公,我初入王府,按說什麽都應該聽吩咐的,只是來之前淑妃娘娘有幾句囑咐,卻不能不趕緊告訴王爺。”
吳安聽了點頭道:“好,我這就去回王爺,可是秀儀女官,你也是知道王爺性子的,這見與不見,我可打不了包票。”
秀儀笑着将一顆渾圓的珍珠塞到吳安手中,吳安假意推辭一番,秀儀擋住他的手笑道:“吳公公,以後還要你多照應才是。”
但凡太監都貪財,吳安試着手裏的珍珠約摸有蓮子大小,很是值錢,便咧嘴笑道:“秀儀女官放心,都是出自宮裏,總比那起子外人有香火情不是。”
水泠聽說秀儀有話要說,只冷着臉去了冬月閣,他讓吳安守在外面,一個人進了屋子。秀儀一見到水泠便輕輕的跪了下去,柔聲道:“奴婢給王爺請安。”
水泠在主位上坐了,冷冷道:“母妃有什麽話要你傳?”
秀儀膝行幾步,離水泠近一些,微微挑起頭,将精心妝點的面容呈現在水泠眼前,低聲道:“王爺,那場大火是奴婢放的。”
水泠心中微微一驚,冷嗖嗖的眼刀射向秀儀,壓低聲音說道:“你說什麽?”
秀儀燦然一笑道:“王爺,奴婢在宮裏放了一把大火,将林縣主,哦不,現在應該叫她林郡主的,真沒想到那一場火倒成全了她,反讓她升了位份。娘娘說王爺要那林郡主三日之內出宮,奴婢便按着王爺的意思,将林郡主逼出宮,如今皇後娘娘住進了乾清宮,林郡主只怕會有很長時間不能在宮裏住下的。”
水泠傾身伸手掐住秀儀的脖子,陰聲道:“你在胡說什麽,我幾時要你做這種事情?”秀儀大着膽子将手輕輕的放到水泠冰冷的青筋迸起的手背上,勉強說道:“奴婢對王爺一片真心,天人可鑒,只要是王爺想要的,奴婢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要為王爺弄來,奴婢這條命本就是王爺的,王爺要奴婢死,奴婢決不皺一下眉頭。”
秀儀一直對自己有情,水泠心裏很清楚,事實上剛才他聽到皇後派來的侍寝女官是秀儀,心裏也有一絲的放松。不過水泠是個疑心極重的人,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手泠松開手,刷的一下拔出插在靴筒裏的匕首扔到正在大口喘氣的秀儀面前,冷聲道:“本王要你現在自盡,你肯麽?”
秀儀果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抓起匕首說道:“王爺,奴婢願意。只是奴婢身為皇後娘娘派來的侍寝女官,若是忽然死了必後連累王爺,請王爺容奴婢寫下遺書後再自盡,方不會累及王爺。”
水冷将桌上的紙筆掃到地上,沉聲道:“寫。”
秀儀提筆略略思忖,真的寫下一封遺書,只說自己不願侍奉,情願一死。完完之後秀儀将遺書雙手遞上,水泠看過之後将遺書放到桌上,冷聲道:“你可以自殺了。”
秀儀深深的看了看水泠,好似要把水泠刻在心上,然後便閉上眼睛高舉匕首狠狠的向心窩刺去。匕首剛剛刺破嶄新的粉紅宮緞小祆,秀儀的手腕便被人死死抓住,她睜開眼睛一看,卻見水泠面上破天荒的浮起極淺的笑容,他自秀儀手中将匕首拿下來,頭一回沒有冷冷的說道:“好了,我知道你對我忠心,我不會要你死,起來吧。”
被水泠擺了一道,秀儀卻絲毫不怪水泠,反是喜極而泣道:“王爺,您肯相信奴婢了。”水泠拉起秀儀,将她拉到桌旁坐下,點頭道:“還記得小時候我背不出書來受罰,你偷偷送桂花糕給我吃,是你自己要送的還是母妃安排的?”
秀儀想起那時候的事情,一絲甜蜜的笑容浮上面頰,她輕聲道:“奴婢怕王爺餓壞了身子。”
水泠點點頭道:“我沒有猜錯,果然是你自己偷偷來送的,後來母妃罰你一天不許吃飯,可也是為了這事?”
秀儀低下頭道:“那桂花糕原是娘娘親手做了要獻與皇上的,想來也是要為您求情,可是卻讓奴婢偷了,娘娘罰奴婢也是應當的。”
水泠冷哼一聲,沉聲道:“她是為争寵,小時候我受罰,被欺負,那一回她為我出頭過的,總是逼我去給這個賠罪向那個磕頭的,她心裏只有地位,根本沒有我。”
秀儀忙道:“王爺,娘娘心裏苦,都說是子憑母貴,您看皇後的兒子們各個都極得寵的,而娘娘苦掙苦熬了這麽些年,她才在您被封王之後進封為淑妃,那時候娘娘只是個貴人,她也是有心無力呀。”
水泠一壓手道:“秀儀,你也用不着為她說好話,如今你既然進了我的王府,對我又是一片忠心,你只要聽話,我就不會虧待了你。孩子,位份,甚至是管家的權力,我都會給你。
便是安寧郡主嫁進來,你也不用理會她,受她的氣。但是有一條,你不要妄想得到我的心,我的心,誰也不給。”
秀儀柔順的說道:“奴婢一切都聽王爺的,只要能在王爺身邊有一席之地,奴婢便心滿意足了,再不敢有非份之想。”
水泠滿意的點頭道:“如此最好。”
水泠許是冷的太久,他不習慣這樣有溫度的對話,站起來便要走,秀儀柔順的跪下來輕聲道:“奴婢送王爺,等王爺得閑了,奴婢一定好好伺候王爺。”
水泠腳步一滞,也沒回頭,只是冷冷說道:“本王心中有數。”說完便大步走開了。癡癡的看着水泠的背影,秀儀眼神迷離,兩手撫着自己剛才被水泠掐過的脖子,低低道王爺……”直到再也看不見水泠的背影,秀儀才站起來,走到桌前将自己剛才寫下的遺書折好細心的收到荷包中。
吳安見水泠大步從冬月閣裏出來,臉上竟然泛着微微的紅意,不由瞪大了一雙眼睛,他伺候水冷六年了,這還是頭一回見到水泠有這樣的表情。
水泠感受到吳安異樣的眼神,冷喝道:“看什麽?”
吳安忙低頭道:“沒什麽,王爺,是時候用晚膳了,今晚上您是歇在冬月閣麽?”
水泠薄怒道:“本王歇在何處要你多嘴,還不去傳膳。”
吳安退着出去,轉過了拐角才向膳房跑去。
水泠信走向鴿舍,剛進鴿舍便見一只灰羽信鴿迎面飛過來,他抓過鴿子取下鴿腿上的小銅管,将裏面的字條倒出來,展開一看,水泠恨聲道:“沒用的東西!”這灰鴿是逃走的陳管事發回來的,意在向水泠報告城西暗粧被馮公公挑了。
将小紙條丢到炭盒裏燒了,水泠坐在黑暗的角落裏想了一會子,自言自語道:“本王的計劃要修改了。”走到桌旁取出裁好的小紙條,水泠連寫數張,将紙條卷起來放到銅管,再用蠟封好,然後便繞過鴿舍打開夾牆的暗門,水泠将胳膊一伸,便撲喇喇飛出幾只灰黑色的蒼鷹,落在他的臂上,水泠走回桌旁,将那些銅管分別綁在蒼鷹的腿上,他又從鴿舍中随意抓出幾只鴿子抛給蒼鷹,幾只蒼鷹飽餐一頓後便在夜色裏飛向了不同的方向。
水泠又在黑暗的角落裏坐了一會兒,才離開鴿舍,他連鎖三道門,又将一只鐵網籠子放到院門旁,将鐵網籠子的門打開,兩條手指粗細通體血紅的蛇便游了出來,盤在正對大門的甬道上,吐着妖異的鮮紅信子,這兩條蛇的頭都是三角形的,每條蛇的頭頂上還有一顆蓮子大的血瘤,看着極為駭人。都布置好了,水泠才回到後院裏自己的正房。
吳安已經将晚膳布好了,秀儀也從冬月閣裏出來,在正房外的院子裏站着,等着水泠回來好伺候他用晚膳。
水泠看到秀儀站在院中,瑟瑟寒風吹過,秀儀單薄的雙肩便不自覺的顫抖。水泠上前冷聲道:“你在這裏坐什麽?”
秀儀見水泠回來了,忙打起笑臉道:“奴婢過來伺候王爺用膳,王爺沒回來,奴婢出來迎候。”秀儀邊說邊打起厚實的棉門簾子,溫柔笑道:“王爺請進。”
水泠性子冷,平日除了吳安,他也不要別人伺候,吳安伺候的雖然周到,卻沒有秀儀這樣體貼,水泠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秀儀忙也跟着進去,吳安躬身道:“請王爺用膳。”
水泠走到桌旁,正等着吳安将包銀的象牙箸遞到自己的手上,秀儀卻端着銀盆走過來,半跪着柔聲道:“請王爺淨手。”
水泠面無表情的淨了手,秀儀拿過帕子細細的拭幹水,才将吳安手中的包銀象牙箸接過來送到水泠手中,水泠接了過來,悄無聲息的用了這一餐飯。用了茶之後,水泠才冷冷說道:“秀儀,剩下的賞你了。”
秀儀心中驚喜,忙又跪下謝恩,真把個水泠當成皇上一般。秀儀又伺候水泠用了茶,才退下去用了水泠吃剩下的菜肴。她飛快的吃完了,重新梳洗一番後便又急急來到水泠的房外,柔順的低聲道:“奴婢伺候王爺洗腳。”
水泠正在看書,聽到秀儀的話皺了皺眉,冷冷道:“不必了,你回去吧。”
見水泠不要自己伺候,秀儀心裏頓覺難受,可她還是柔順的說道:“是,請王爺保重身體早些安歇,奴婢告退。”回到冬月閣,秀儀卸了釵環,對着桌上的紅燭輕輕嘆了口氣,身為侍寝女官,到了王府的頭一夜卻是獨眠,她的心裏總是不太好受。
夜色裏的乾清宮燈火通明,水沏将下午林家發生的事情詳細回禀了一遍,聽得皇上面色沉沉,皇後以手撫胸,只急急說道:“林家再不能住的,皇上,明天玉兒進宮謝恩,就讓她留在宮裏住着,看着她在我眼前,我這顆懸着的心才能放下來。”
水溶忙躬身道:“姨媽,這可不行,如今坤寧宮也沒修好,玉兒也不能住到乾清宮的,這樣玉兒定會招人非議的。”
皇後瞪了水溶一眼道:“有什麽不行的,皇上下旨,看誰敢說三道四。”
水沏忙說道母後,剛才兒臣在林家的時候便勸玉兒随兒臣進宮的,可是她一定不肯。”皇後嘆了口氣道:“這孩子也是個倔脾氣。她若是一定不肯,那便只能多派些人手去保護她了。”
皇上沉吟道:“根據阿九的供詞,他們是要将玉兒擄走,而不是要殺了玉兒,這卻奇怪了,玉兒雖然得了我們的心意,可也只是個小姑娘家,她手中既無兵也無權,誰抓她做什麽?”水溶粗聲道:“皇上,會不會是東平王府,安寧郡主曾經想羞辱玉兒,卻被玉兒頂了回去,她自己還吃了虧,東平王妃也曾攔過玉兒的路,玉兒讓她碰了個軟釘子,再加上……安寧郡主一心想做太子妃,她見玉兒同太子走的近,會不會便記恨上玉兒了?”
水沏急道:“焉知不是你那沈靜如,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沈靜如對于北靜王世子妃這個名頭誓在必得的。你同玉兒也走得極近,沈靜如因此恨上玉兒也有可能。”
皇上皺眉沉聲喝道:“好了,你們兩個不要打嘴仗,好好用腦子想一想,不論是禮部尚書家還是東平王府,他們有這本事養些許多死士麽?”
水沏水溶都慚愧的低下頭來,只要事關黛玉,他們倆個便會失去平日裏的冷靜。想了一會兒,水沏擡頭道:“父皇,若說有財力蓄養死士,京城之中并沒有幾家,忠順王府,西寧王府,南安王府,還有三皇弟府上,也不過這麽幾家。可是若說有仇怨,兒臣想不出玉兒能和他們結下什麽仇,竟然要動用死士擄她。”
皇後疑惑道:“要擄走而不是殺了玉兒,難道是有什麽人看上了玉兒,明着又争不過皇家,便暗下黑手不成?”
水溶急忙掰着手指頭數道:“簡郡王還有二十來天便要成親了,只大婚的事情就夠他忙的,他難道還有心思去擄玉兒麽?從以往簡郡王的舉止看,不象;忠順王府的世子周晟今年十六歲,卻也沒見忠順王妃替他張羅成親的事情,侄臣與周晟也算熟悉,他不是那種好女色的人,南安王府的世子早就成親了,他同世子妃感情極好,也不應該是打玉兒主意的人,西寧王府的兩個郡主都出嫁了,世子有一個嫡妃兩個側妃,房裏的妾室有十多個,聽說前幾日又納了一房小妾,他也不會吧!”
水沏心念一動,忙問道:“父皇,母後,先生早年可有什麽敵人?”
皇上點頭沉聲道:“你們林先生主掌江南鹽政,自然是得罪了不少人。”
水沏忙道:“父皇,兒臣這就去查前些年的卷宗,只要是先生經手的,兒臣都會細細的看。”水溶忙也說道:“堂兄,我和你一起查閱。”
皇後卻搖搖頭道:“依我說卻不用,如果是尋仇,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現在玉兒可是聖眷正濃,誰要動玉兒,都要先掂掂自己的份量,有誰敢和皇家做對呢?”
水沏急燥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會是誰呢?”
皇後笑道:“玉兒最是聰慧,你們就沒問問玉兒的意思麽?”
水沏悶聲道:“玉兒一時也沒想清楚,她說今晚好好理一理頭緒,明天興許能想出什麽。”皇上“唔”了一聲,複又沉聲道:“既是這麽着,那你們兩個便回去休息吧,有什麽明天再說,反正有馮保在林家,玉兒會很安全的。”
水沏水溶對視一眼,一起躬身告退,回到了太子宮中。這堂兄弟二人卻是無法入睡,兩個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都起床披衣出門,一起到書房去研究這怪異的死士擄玉事件了。
林府裏,黛玉認真的看了阿九的供狀,便問道:“蘭心,你可知道城南那些莊子的主人都是些什麽人?”
蘭心想了一會兒苦着臉說道:“郡主,您這可難住蘭心了,城南山裏有好多溫泉,因此京城裏的達官貴人都會在城南蓋起別莊,有的人還蓋了不只一座,城南的別莊少說也有六七十座,若要一一查起來,很要一費些時日呢。”
黛玉點點頭道:“既是如此,那便請叔叔去派人去查吧,你們也不方便出現在那裏。”蘭心忙道:“郡主說的極是。”
慧雲從外間走進來,笑着說道:“玉兒,你叔叔已經打發人去查了,他還傳信給書硯子墨,讓他們倆人在江湖上打聽着。一有了回信便立刻告訴你。”
黛玉忙問道:“書硯子墨如今在哪裏?他們還好麽,當日也不知他們倆個為什麽忽然就走了,我都沒能好好謝謝他們。”
慧雲笑道:“他們倆個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這會兒天晚了,玉兒你得睡了,要不明早起來眼睛該嘔了,等明兒再問你叔叔吧,他應該知道的。”
黛玉看了看銅漏,不由笑道:“已經這麽晚了,怪道我有些兒犯困呢,嬸嬸,您也去歇着吧,我這就睡了。”
慧雲笑道:“好,春纖雪雁,你們倆個好好伺候姑娘安寝,青梅松雲蘭心竹影,你們在外間上夜,要警醒些,萬萬不可睡沉了。”
竹影笑着挽着慧雲的胳膊說道:“二夫人,您就放心吧,廂房裏還住着馮公公呢,姑娘這院子雖不能說是銅牆鐵壁,卻也差不多了。”
慧雲笑着伸指點上竹影的額頭道:“滿屋子大小丫頭,就屬你最饒舌。好啦,我也不在這裏惹你們煩,玉兒,你快些睡下,我這就回去了!”
半夜忽起北風,飄棉扯絮的下了一夜,到了早晨起來,只見一片白茫茫大地極為幹淨,竹影高興的叫道:“姑娘,下雪啦!”
黛玉忙下床跪在暖榻上支開窗子往外看,一陣北風裹脅着雪花卷了進來,鵝毛般的雪花落到黛玉伸出的小手上,一忽兒便化成了冰涼的水。見黛玉如此,雪雁将黛玉的手拉回來,将窗子關好,又将大毛披風披到黛玉的肩上,沉着臉嗔道:“姑娘,北風正緊,看回頭再着了涼。”
黛玉披散着一頭黑亮的青絲,俏皮的笑道:“哪裏就冷着我了,好雪雁姐姐,就讓人家玩一會兒吧。”
雪雁看着黛玉故意做出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不由笑道:“好姑娘,您只穿好了衣裳,奴婢還能拘着您不成?”
說話間春纖捧着厚厚一疊衣裳從外間走進來,只笑道:“姑娘,夜裏一下雪,二夫人便命人送來這套衣裳,您來試試吧。”
黛玉走到春纖面前,伸手翻看衣裳,不由笑道:“後面還擱着幾箱子的衣裳沒有上身,嬸嬸怎麽又給我做衣裳了。”
春纖先給黛玉換上雪白的立領中衣,領邊袖口都精心繡了淺綠色的嫩竹葉,穿上淺粉綠的銀狐窄裉滾邊小祆,系上一條米色緞面銀狐裏子馬面裙,外面再罩上一件嫩黃宮緞出風毛圓領長褙子,這件褙子的前後襟都繡了幾杆微斜的翠綠青竹,竹葉有的在枝頭輕搖,有的翩翩飛落,剛好落在那寬寬的袖口之上,黛玉看了鏡中的自己笑道:“這若是在大雪地裏一站,只怕會被人當成能走路的青竹了。”
雪雁将黛玉拉着坐下來,飛快的将黛玉的一頭青絲挽成流雲髻,從妝盒裏選了一只飛鳳銜珠步搖斜插在發髻上,三串米珠流蘇正垂在鬓邊,一走動便會輕輕搖動,為沉沉冬日添了幾分輕盈,雪雁端詳了一會兒,又拿羊脂白玉花钿點綴在黛玉的發間,再用白玉卷須蝴蝶壓發,然後才笑道:“好了,姑娘您看行麽?”
黛玉扶了扶飛鳳銜珠步搖,滿意的點頭道:“已經很好了,雪雁,你的手越來越巧了。”蘭心送上早餐,黛玉用過之後便披上淺綠雪狐皮鶴氅,坐上車轎往宮裏去了。
皇後早就派人在宮門處候着,直接将黛玉接入乾清宮,皇後一見到黛玉便覺得眼前一亮,走下來笑道:“好清雅的打扮,玉兒,這是誰的繡活兒,好生鮮亮。”
黛玉淺笑道:“衣裳是嬸嬸親手做的,花兒也是嬸嬸親手繡的。”
皇後滿口贊道:“慧雲的手藝越發好了,趕明兒得讓她給我做一套衣裳才行。”
攜了黛玉到內殿坐下,水清便跑了進來,他悶悶的叫道:“玉兒姐姐,你怎麽才來呀,你不在宮裏,好沒有意思。”
黛玉笑道:“清兒,我聽說你的功課很多的,怎麽還有工夫玩麽?”
皇後笑道:“這大年下的,就快封筆了,皇上便給了清兒幾天假,他鬧了我好幾回,要去找你,我都沒答應,這兩天正怄氣呢。”
水清跑到黛玉面前,拉着黛玉的手道:“玉兒姐姐,你帶小金狼來了沒有?”
黛玉搖搖頭笑道:“沒有帶。”
水清失望的嘆了口氣,悶聲道:“怎麽不帶來呢?”
黛玉只得笑着解釋道:“小金狼正在長毛,有些虛弱,我便将它放在家裏了。”
水清哦了一聲,忽然想起聽誰說起有人要擄走黛玉,便急急問道:“玉兒姐姐,有人要抓你麽?”
黛玉笑着點點頭道:“是有這麽一回事。”
水清攥拳跳腳道:“是誰狗膽包天,玉兒姐姐你別怕,清兒會保護你的。”
水清這話說得皇後和黛玉都笑出聲來,水清漲紅臉蛋兒叫道:“玉兒姐姐,我真的會保護你的。”
黛玉将水清拉到身邊坐下,溫柔的笑道:“清兒,姐姐相信你。”水清這才開心的笑了起來。水清正在頑皮的時候,他坐不住,只陪了黛玉坐了一小會兒便又跑開了。
皇上下了朝便回到乾清宮,水沏水溶也跟着過來,看到黛玉,這父子叔侄三人眼中都流露出一絲驚嘆,慧雲精心做的衣裳将黛玉襯得如飄逸出塵的仙子一般,皇上贊道:“玉兒,才兩日沒見,你越發出挑了。”
水沏只是定定的看着黛玉,看得黛玉粉面泛紅,嬌美的桃花一般。水溶重重幹咳了一聲道:“莫非是天上的竹仙子降臨人間?”
黛玉避過水沏那灼灼的目光,低頭嗔道:“溶師兄,你又打趣玉兒。”
皇後攜着黛玉的手笑道:“都坐吧,玉兒,說說你怎麽看有人要擄你這件事。”
黛玉輕啓紅唇,軟軟吳音從她的唇中流出,只聽黛玉說道:“欲擄人的應該不是玉兒的仇人,若是仇人便會直接下手奪玉兒性命,而不必費盡周折的将玉兒完好無損的擄走,為此還白白葬送了三名死士。”
皇上點點頭,又問道:“既然不是仇家,那又會是什麽人呢?”
黛玉輕聲道:“擄黛玉,目的不是黛玉,而是要以黛玉為餌,圖謀更大。”
皇上低嘆一聲道:“是了,我怎麽沒有想到這個,玉兒,是我們連累你了。”皇後聽了這話也明白了,她看看水沏水溶,輕輕搖了搖頭。
水沏和水溶也明白了,兩個人氣得面紅耳赤,水沏叫道:“好卑鄙的手段,玉兒,你別怕,沏哥哥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不讓賊子有機可乘。”
黛玉淡淡道:“玉兒不怕,只是有些擔心,從上回在清臺山遇到刺客,到這回有人欲擄玉兒,實際上真正有危險的,是沏哥哥。”
皇上點頭道:“玉兒說的有道理,沏兒,這些年針對你的刺殺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可是父皇卻什麽都查不出來,沏兒,你在明處敵在暗,這樣對你非常不利,看來讓你去北疆一趟也好,你由明轉暗,那些亂臣賊子沒了目标便會自亂,到時就有跡可尋了。”
水沏心裏氣悶的緊,好似被什麽堵住了,他不怕有人對他下手,可是想到有人要擄了黛玉來威脅他,水沏便覺得一肚子的火無處可發。水溶感同身受,他大聲道:“堂兄,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要把這些賊子且都揪出來。”水沏點了點頭,抓住手溶伸過來的手,重重的握了握。
黛玉靜靜的坐在一旁,輕聲道:“清臺山遇刺,林家有死士夜襲,有人在坤寧宮縱火,皇上伯伯,玉兒覺得這三件事情是有聯系的,而林家遇襲和坤寧宮大火的聯系要密切一些。玉兒竊以為,應該先從坤寧宮大火入手,抽絲剝繭,找出真兇。”
皇上卻搖搖頭道:“現在什麽都不查,眼看着要過年了,朕會在禦宴上賜你回鄉祭祖,你安排丫頭扮成你,慢慢的往江南走。過初十沏兒也得裝病了,我已經安排好替身,沏兒,你這一病,至少要靜養幾個月的。溶兒,聽說你拜了三清道長為師,他的醫術精深,你很應該放下一切跟随他好好學習,跟他上個什麽山學他三五個月也不多。”
水沏黛玉水溶應聲稱是,水沏忙問道:“父皇,案子便不查了麽?”
皇後笑道:“傻孩子,京城還有我們呢,如何能不查的。”
水沏還想說什麽,水溶卻笑道:“一直聽父親說過北疆風光極好,終于能去親眼看看了,皇上,若是事情辦得順利,我們能不能在北疆多玩一陣子?”
皇上笑罵道:“你這孩子就想着玩,先辦好了差再說。”
水溶嘿嘿一笑,便沖淡了內殿裏有些繃緊的氣氛。皇後笑道:“玉兒,聽說昨兒你家裏很是熱鬧,都有那幾家上門道賀呀?”
黛玉淺笑道:“都是皇上伯伯和姨媽的恩典,昨兒好多王公大臣都派人來送禮道賀了,玉兒無功不受祿,已經将所有的禮物帶來了,就在正陽門外請皇上伯伯收歸國庫。”
皇上朗聲笑道:“是送給你的你便收着,伯伯如何還能再要你的東西。”
黛玉淡淡道:“這些原是身外之物,多了反是累贅,請皇上伯伯體諒玉兒,将那些麻煩收下吧。”
皇後笑道:“這樣也好,玉兒不是外人,如今國庫空虛,正需要這些,皇上,我們就不要推辭了。先解了燃眉之急,其他的日後再說。”
皇上這才點了點頭,嘆道:“若是滿朝文武都能象玉兒這樣,朕還有什麽可發愁的。”帝後同水沏黛玉水溶正說着話,映霞從外面走進來,跪下來說道:“啓禀皇上,皇後娘娘,北靜王府侍衛在宮外求見。”
水溶皺眉道:“難道是母後有事情?皇上,侄臣去看看。”
皇上沉聲道:“溶兒別毛燥,他是求見朕的,傳他進來吧。”
皇後攜着黛玉的手進了內室,皇上高坐正中,水沏水溶坐在下首,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水溶擡頭一看,不由大驚,他沖上前扶住那個侍衛急叫道:“陳忠,出了什麽事?”陳忠撲嗵跪倒在地,嘶聲道:“世子,王爺受了重傷,只怕時日不多了。”
皇上大驚,飛快走下來急切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快說!”
陳忠急劇的喘着粗氣說道:“自從接到皇上密旨,王爺便加緊操練,還數次親自出城查看敵方動靜,十四那日天降大雪,王爺擔心附近百姓受災,便帶人出城查看,誰知刺客混入百姓之中,趁王爺與百姓說話之時偷襲王爺,王爺雖然反應極快,可是因為沒穿盔甲,被刺客刺中左肋,傷口不深,可是那刺客的匕首上淬了毒,軍醫解不了那怪毒,我們請遍了北地所有的名醫,卻都無能為力,現在王爺只能用靈芝人參湯吊命,醫生說,王爺撐不過一個月了,臣特來向皇上求救,皇上,求您救救我們王爺。”
皇上急喝道:“小路子,速傳太醫院所有的太醫入宮,帶上最好的解毒藥材,朕要親率他們到邊關救王兄。”
水溶雙拳緊攥,大聲道:“皇上,不必派太醫,侄臣一人前往邊關救父便可。請皇上借追風給侄臣,侄臣這就趕往邊關。”
皇上皺眉沉聲道:“溶兒,不要胡鬧。”
水沏忙上前解釋:“父皇,溶弟有可解一切毒的寒玉蟾,他去能行的。只是千裏迢迢,兒臣請求陪溶弟同赴邊關。”
皇上點頭道:“好,事不宜遲,溶兒,你回府去取寒玉蟾,朕的追風閃電迅雷驚雲都讓你帶上,馬都跑死也沒關系,一定要把王兄救回來。”
水溶急忙說道:“寒玉蟾就在侄臣身邊,皇上,侄臣現在就動身。”
皇上點頭道:“好,沏兒,你陪溶兒一起去。務必要搶回王兄的性命。”
水沏水溶大聲稱是,兩個正要往外走,卻聽黛玉在裏面喚道:“等一等。”
陳忠聽到女子的聲音,跪在地上不敢擡頭,黛玉快步走了出來,她将弘光法師送的千年菩提子取下來,放到随身的荷包裏交給水溶,含淚道:“溶師兄,這顆菩提子能滋養生機,為水伯伯解毒之後讓他貼身佩戴,能幫助水伯伯恢複。”
水溶接過荷包,深深點頭道:“玉兒,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