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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黛玉怒觀牡丹鬥豔

林成也認出眼前這個塗脂抹粉的少年就是那賈寶玉,便點頭道:“好,我們回府。”水溶聽了忙說道:“我陪你們一起走。”

聽了水溶的話,蕭子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水溶身份何等尊貴,便是明日就要婚的簡郡王都比不上他,他竟然會對這個少年如此依從,看來這少年必定大有來頭,很應該結交結交。想到這裏,蕭子山笑着上前拱手說道:“在下西寧王府蕭子山,剛才只顧着和世子打招呼,還不曾請教兩位的高姓大名?”

人家以禮相待,林成只得收住腳步微微點頭說道:“在下林成,這是舍弟林璞。”

蕭子山笑道:“原來是狀元公林大人,子山失禮了。”說着蕭子山忙深深揖首,那急切攀交情之意溢于言表。林成自是不知道,他如今在官場上已經是炙手可熱,被視為僅次于太子水沏和北靜王世子水溶的熱門佳婿之選。西寧王府裏有兩位郡主,正待字閨中,蕭子山有與水溶林成結交的機會,又怎麽會放過。

“水世子,林大人,林小兄弟,相請不如偶遇,子山在旁邊的醉中仙剛才訂了一間雅間兒,不如就請過去一起吃杯水酒,看看牡丹争豔,也是年下的一點子樂事。”蕭子山指着正對争豔臺的一間酒樓滿臉帶笑的相邀起來。

水溶林成倒無可厚非,只是想着黛玉可能不樂意,兩人正欲推辭,黛玉卻輕聲道:“大哥水兄,蕭公子一片好意,也不好拂了。”林成水溶雖不解黛玉何意,卻對蕭子山點頭道:“如此便打擾蕭公子。”

蕭子山見水溶林成都對那個叫林璞的少爺言聽計從,心裏又高看了黛玉一層,便殷勤笑道:“水世子,林大人,林公子請。”說着側身走在頭裏引路,早把寶玉抛到九霄雲外去了。寶玉站在一旁看着沒人理會自己,便嬌聲道:“蕭爺……”

蕭子山見水溶剛才對寶玉不假辭色,便也沒了多少好臉色,只沉聲皺眉道:“你還在這裏做什麽?滾回馬車裏候着。”

寶玉扭了扭身子,嬌媚道:“爺,奴奴要伺候您。”

蕭子山偷眼看看水溶林成林璞的神色,見三人都是眉頭微皺,忙喝道:“叫你回去便回去,羅嗦什麽!”

寶玉拿着帕子捂着臉,小聲抽泣了起來,看他腰身輕扭如風擺楊柳一般,那嬌怯不勝之姿很是勾人,蕭子山平日裏也是極愛他的,便放緩了聲音說道:“寶貝兒不哭,爺回頭好好疼你,你聽話,乖”

水溶正在發怒,黛玉卻緩聲說道:“既然這位寶公子一定要跟着,蕭公子何必攆了他,男人家哭哭啼啼的,在街面上也不好看。”

蕭子山忙就坡下驢道:“多謝林公子大量,寶貝兒,還不快向林公子道謝。”

寶玉忙向黛玉施禮道謝,黛玉淡淡道:“不必了。”寶玉擡起頭看到黛玉那一雙清澈的眼睛,不由一怔,忙又低下頭來不敢再看。只緊緊跟着蕭子山,向醉中仙走去。

剛進了醉中仙的雅間,便聽外面響起三通鑼聲,蕭子山興奮的笑道:“紅白牡丹出場了,水兄,林兄,林賢弟,子山訂的這間雅間兒正對着争豔臺,看得再清楚不過了,比外面那些位子好多了。”說着他便對旁邊的小厮叫道:“快把窗子推開!”

小厮依言将窗子推開,黛玉從窗子裏看出去,只見皺豔臺上果然上來兩位姑娘,左邊臺子上打的橫幅是白牡丹國色天香,蕭子山指着那個頭簪大朵白牡丹絹花,身穿繁複素白透繡留仙裙,身形豐腴的姑娘說道:“她就是萬花樓的白牡丹,果然不愧是國色天香四個字,這姑娘不只長得好,還精通琴棋書畫,可稱得上是才女。”黛玉只看了一眼,便暗自疑道:“她怎麽和那薛家寶釵生得如此相象?”只因黛玉聽說過薛寶釵死了的消息,才沒有往她身上想。

蕭子山又指着右邊臺子說道:“右邊的就是恰紅樓的紅牡丹,嘿嘿,果然是不愧豔壓群芳,這兩個姑娘在一起,真讓人挑不出哪個更出色。”

黛玉擡眼看向紅牡丹,心中又是一驚,不由暗嘆道:“竟然是她,想不到她已經淪落風塵了。”探春內着蔥綠抹胸,露出一痕雪脯白嫩柔美,外罩豔紅繡纏枝牡丹的半臂小衫和朱紅绫紗裙,一條鮮紅織錦綴銀鈴的腰封将纖腰緊緊束起,越發顯得風流嬌娜,滿頭烏雲高高挽作飛仙髻,滿插釵環,猛一看上去倒有幾分富貴氣象。

黛玉微微搖了搖頭,暗自嘆息一聲。寶玉也從窗子看出去,也不知他是沒有認出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寶玉竟然面上沒有一絲異色,只偎在蕭子山旁邊,軟得象沒有骨頭一般。

水溶林成雖然是見過薛寶釵和賈探春的,可是他們都沒有留心,只向窗外瞥了一眼,水溶便淡淡道:“這等庸脂俗粉也有臉出來現世,真是不知羞恥。”

蕭子山忙說道:“世子有所不知,那紅牡丹原也是大家子小姐,因家裏犯了事才淪落風塵,她原是榮國府的三小姐,說起來也怪可憐的。”

水溶把玩着酒杯淡淡道:“蕭公子果然是有心,先收了其兄,如今又對妹妹用了心思,若我猜的沒錯,蕭公子定然是要力捧那紅牡丹的。”

蕭子山忙道:“子山不知世子爺何意。”

水溶指着寶玉說道:“蕭公子,這位可不就是賈家那銜玉而生的賈寶玉,說起來他現在應該是流配的路上,如何會在你的身邊?本世子倒是不解了?”

蕭子山愕然道:“他,是賈寶玉,不會吧?他是在下前些日子在紅袖招裏買下來的,他可是紅袖招裏最紅的小倌兒,足足花了一千兩銀子。”西寧王府與賈家沒什麽往來,因此蕭子山也不認得賈寶玉,他素喜流連花柳之地,那紅袖招又是京城裏最出名的小倌兒的館子,他去了紅袖招,看到了名喚玉奴的寶玉,立刻驚為天人,便花了一千兩銀子将他賣回家,成天寶貝兒寶貝兒的叫着,卻從來沒想去問問他的來歷。寶玉本是逃刑之人,自然也不會主動說出自己的身世。他原想着死不認帳便能蒙混過去的,不想遇到了水溶,竟被叫破了行藏。

寶玉立刻到一旁跪下哭得梨花帶雨,委屈道:“世子爺,人有相似也是有的,奴奴真不是什麽賈寶玉,請世子爺明察。”

黛玉看着寶玉淡淡道:“水兄,也許你真的認錯了,我們只吃酒吧,理這些做什麽,沒得壞了興致。”寶玉心頭一顫,只覺得這眼神好熟悉,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水溶聽了黛玉之言,便點頭道:“罷了,我管你是誰,只要你安分守已,我便不再追究,若是想着興風作浪,斷斷不能容你。”

一陣悠揚的琴聲飄進窗子,蕭子山忙笑道:“快看,白牡丹姑娘撫琴了。”

聽到那熟悉的曲調,黛玉和林成都皺起眉頭,無他,這琴曲正是鳳凰引,這曲子是賈敏所作,除了林家之人,再無其他人聽過。這曲譜在黛玉頭一回進京的時候就随身帶了來,一直放于賈府,黛玉離京探父時走得急,并未将曲譜帶着,等她再回到賈家,這鳳販引的曲譜便已經失蹤了。黛玉暗地裏找了幾回都沒有找到,為此還很是傷心了一陣子。不想那薛寶釵竟然能彈出這首曲子,想來當日曲譜被竊,定然與她脫不了幹系。想到薛寶釵在這種場合彈奏這曲鳳凰引,黛玉雙拳緊攥,恨得直咬牙。林成也是怒極,只是礙着蕭子山和賈寶玉在場,不能發作,只在桌下隔着袖子輕輕握住黛玉的手,看了看她。黛玉牙關微松,輕輕點了點頭。

水溶不知內情,聽罷琴曲搖頭道:“這曲子本是空靈清雅頗有仙風,可惜這白牡丹世俗之心太重,非但彈不出這曲子的神韻,還讓琴音凝滞幹澀,白白污了這樣好的曲子。”

水溶評罷,林成黛玉都點頭稱是,蕭子山雖不識琴韻,可是為了附和水溶,也裝模做樣的點頭稱是,還連連稱贊水溶學識過人。

争豔臺上,薛寶釵挑眉揚聲道:“素聞紅牡丹姑娘才學過人,可否猜得出我這曲子?”黛玉聽了這話,微松的雙拳又緊緊握了起來。這薛寶釵太可恨了,絕不能饒恕!

坐在右邊的賈探春粉面微滞,賈家四個姑娘分別專攻琴棋書畫,善琴的是元春不是她探春,何況這個曲子她從沒沒有聽過,如何能知道這曲子是什麽。不過探春不甘就此示弱,便冷笑一聲道:“白牡丹姑娘,區區一首鄉野小曲,你也好意思到這争豔臺上來彈奏,也不怕怡笑大方。”

寶釵得意的一笑道:“我這曲子好不好,自有各位大爺的公論,也不是你紅牡丹說了算了。”說着寶釵翩然離座,扭動腰身走到臺前,躬身向臺下深施一禮,媚聲道:“各位大爺,奴家說的對麽?”寶釵內裏只襯着極低的銀紅緞子抹胸,她一俯身,那豐滿胸前便擠出一道深溝,在銀紅抹胸的襯托下,雪白的酥胸更加誘人,臺下看客的目光立刻被寶釵吸引了過去,紛紛高聲叫道:“對……”寶釵雙臂夾胸甩着帕子又問道:“衆位大爺,奴家的曲子好聽麽?”衆看客立刻大叫:“好聽……”

探春先失一着,心裏暗暗着急,忙拿過旁邊的小手鼓,玉掌一拍,嬌聲道:“衆位大爺,山野小曲如何能比得上胡旋舞!”衆人的注意力又被探春吸引過去,只見探春雙臂張開一個急旋,她身上那件半臂小衫便輕飄飄的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玉脯,一陣香氣随着小衫的飄落散開,将一衆看客又引回到右邊臺下。探春扭腰如蛇急旋如風,一陣悅耳的銀鈴聲響了起來,急旋時那朱紅的绫紗裙輕輕揚起,露出一抹蔥綠小衣,旋身漸至,紅裙忽然落下,又将什麽都遮住了,惹得一衆性好漁色之徒狂呼大叫:“轉起來,轉起來……”

一曲舞罷,探春俯身為禮,她這會兒上身只有一件蔥綠繡鴛鴦的抹胸,其他什麽都沒穿,可比寶釵尺度開放多了,惹得一衆恩客尖聲嚎叫,紛紛将手中的牡丹絹花往探春臺上丢去。探春得意的沖着寶釵一昴頭,眼帶挑釁之意。看客手中的牡丹絹花一錢銀子一朵,誰得了牡丹絹花多,誰就是今年的花魁。

寶釵銀牙暗咬,恨恨想道:“這個死丫頭明知我舞技最差,便拿這個來打擊我,哼,賈探春,新仇舊恨就在今日做個了斷吧!”寶釵并不是個有肚量的人,當日探春幾乎殺了她,這個仇,寶釵一直都牢牢記着。

醉中仙的雅間裏,蕭子山的眼光全被探春吸引過去,他趴在窗前眼睛都看直了。黛玉看看水溶,水溶會意,便說道:“蕭公子,既對佳人有心,何妨到近前細看。我們也不是外人,蕭公子只管自便。”

探春一曲胡旋舞,徹底勾走了蕭子山的魂魄,他忙笑道:“如此便多謝水兄成全,子山去去就回。”說完他擡腿便走。寶玉擡頭看了水溶一眼,那眼中很有幾分幽怨,水溶冷聲道:“你家爺下去了,你還不去伺候着?”

寶玉一咬牙,也轉身跟了出去。蕭子山的小厮們也都跟了出去,雅間裏頓時清靜了下來,黛玉輕呼一口氣恨恨道:“總算只剩下我們幾個了。”

水溶這才問道:“賢弟,剛才你為何要上來,我們本可推辭的,既來了,你又為何生氣?”黛玉輕聲道:“那人定然是賈寶玉,我只是想試試他能不能認出我來。這一回也沒有白來,我總算知道了鳳凰引的下落。就是因為鳳凰引,我才生氣的。”

水溶不解道:“鳳凰引?那是什麽?”

林成沉聲怒道:“那是義母所譜的琴曲,剛才那個白牡丹所奏正是鳳凰引,白白污了義母的曲子。”

黛玉亦怒道:“當日我進京,将鳳凰引帶在身邊,我在賈家從來都沒有彈過鳳凰引,只是想着時時看到先母手跡,以為追思。上次回江南裏不曾帶上鳳凰引,等我再入賈府,鳳凰引便不見了。現在想來定然是她偷了我的鳳凰引曲譜。”

水溶驚疑道:“這白牡丹不過是個青樓之人,她如何能進了賈家去偷你的東西?”

黛玉沉聲道她現在是青樓女子,可以前不是,以前她可是堂堂的皇商千金,薛寶釵。”水溶驚道:“薛寶釵,不會吧,她不是已經死了麽?”

黛玉只怒道:“先時我看到白牡丹,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現在看來她就是薛寶釵,除了她,別人不可能偷到鳳凰引曲譜。記得有一回我一邊看娘的手跡一邊落淚,她不等丫頭們通報便闖了進來,還假意安慰我一回,又問我曲譜的事情,我當時并沒防着她,便說那是娘譜的新曲,又當着她的面鎖到了盒子中,後來便連盒子都丢了。她若是不彈鳳凰引,我再再想不到這曲譜竟然是她偷的。也不能認出她到底是誰。”

水溶忙說道:“玉兒你別生氣,我一定把這曲譜奪回來。她既是薛寶釵,便不能逃脫律法嚴懲,玉兒,你放心吧。”

林成沉聲道:“世子,這事不用你管了,既然偷了我們林家的東西,便要由我們林家自己來解決,我自有主意。”

水溶一想也是,自己來有不到四天就要動身,管起來的确也嫌倉促些,便點頭道:“好,小弟便不越俎代庖了。”

争豔臺上紅白牡丹還在鬥着,探春一曲胡旋舞壓了寶釵一頭,寶釵自是不甘心,便高聲道:“紅牡丹姑娘,說好第一場比的是琴,你如何不奏琴反起舞,難道是不會奏琴麽?要想做紅倌兒,這琴棋書畫可是一樣都不能少的,倒不曾聽過說有舞這一項。”

探春先扳回一局,自然不懼寶釵,只披上大紅透繡薄紗披帛,手撫白瓷鼓形小手爐笑道:“白牡丹姐姐這話卻是不對,身為紅倌兒,最重要的是讨大爺們的喜歡,諸位大爺,您是喜歡小女子的舞呢還是喜歡聽白姐姐的琴?”

臺下哄然叫道:“我們喜歡跳舞,紅牡丹,再跳一個……”

蕭子山帶人沖到臺前,西寧王府的家丁排開衆人,蕭子山大叫道:“紅牡丹,再跳一個,爺重重有賞!”說完只一揮手,兩個家丁擡過一筐子牡丹絹花,看上去足有幾百兩銀子的,蕭子山高叫道:“跳呀,跳好了爺再去買花!”

探春媚眼如絲,俯身行禮嬌聲道:“多謝大爺!容奴家去換件衣裳再來伺候。”說着探春将帕子一拂,絲絲香氣便拂向蕭子山,美得蕭子山哈哈大笑,直叫有趣。探春眼波一轉看到蕭子山身邊的寶玉,不由微驚,繼而搖了搖頭,扭着身子向後臺走去。

寶釵如何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便向身邊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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