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裏
最後一科大學物理，江辰複習了很久的一門課，發下來的試卷看了一遍，不都會，但前面基礎題目似曾相識。
江辰蒼蠅腿式搓手：小可愛們，我來了~
那句話怎麽說的，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在知識的海洋中沒有被淹死的江辰，寫試卷的奮發簡直就是網上的黑人表情包，啊啊啊啊猙獰着臉下筆疾書。
江辰最後一題解答到最後一秒，考官是他們老師，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收卷了！”
江辰鄭重：“等等等，我還差個句號！”
老師注視着江辰将最後的标點符號華麗圓滿畫上，恭恭敬敬将卷子雙手捧給了自己。
在老師詭異的神色下，江辰嘴上哼小曲開始收拾文具。
将書包往背上一扔，留下一個潇灑的背影。
這個潇灑的背影正自诩得意走到門口後就，停住了。
在江辰面前，站着他踩點等待的前任。
……糟，試卷做的太嗨，忘了這茬。
都怪結構分析太風情萬種，讓人欲|仙|欲|死。
江辰臉上堆起一個笑容，正要說話，前任不冷不熱搶先說：“我提前半小時交卷的，在這裏等着你出來，走罷。”
江辰推诿的話被這‘半小時’震驚，直接失語了。
江辰和前任在地鐵上，在擁擠的人群中靜靜站着。
前任站在江辰的前方，比江辰矮半個頭，為了防止人擠她，江辰虛虛将人攏在自己胸前的一方天地，兩手拉着把手。
氣氛自從這個姿勢形成之後，尴尬得一逼！
江辰能聞到她頭上的洗發水香味，還不止，女生身上總是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混合香味兒，引人犯罪~還好不是夏天，不然前任的大胸會愈發吸引江辰。
江辰和前任都是本市人，考完一個背包就準備回家，最神的是，他們家是在一個方向的。那還有什麽辦法，想速戰速決回家吃雞的江辰只有主動送前任回家，請吃個飯，再自己回家咯~
考完已經8點多，如果在學校周圍吃完後，江辰還真不放心一個女生這樣回家。
尤其是，他看上的女生挺漂亮的。
正值年關，小偷也特別多。
滴——熟悉的站名響起，江辰長舒口氣，終于可以從這種尴尬的氣氛撤離。
兩個人下地鐵，江辰一路打頭，還記得女生住的地方，前任在後面看一眼，江辰肩寬背挺走在前面，單肩随性背着書包，身姿俊朗。
前任的大眼開阖一霎，一些如霧氣的情緒隐隐浮動心頭。
江辰驟然轉身，英氣的面容帶着一個笑，攜着少年稚氣。
前任的心跳慢一拍。
江辰尴尬：“呵呵呵，忘了問，夜宵你想吃什麽來着？”
石晗掂量着時間，給江辰發了個微信：考完了？
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石晗啧了一聲，拿着手機片刻，撥通江辰的電話。
嘟嘟嘟——
響了半天沒人接，石晗眉眼微動蹙起，将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上顯示未接通。石晗正要按掉重播，滴——最後一聲接通。
江辰聲音沒什麽力氣：“喂？”
石晗蹙眉，斟酌着試探：“你今天考完了？”
江辰：“……是、是的。”
聲音朦胧且恍惚。
石晗眉眼沒松開，感覺不對：“考完回家？”
“嗯嗯。”
石晗繼續：“在家了？”
對面有長久的沉默，聽筒裏傳來的只有冷風聲和電流的滋滋細響，久到石晗心慌，他正要再喚一聲，那邊江辰聲音支吾說：“我好像，迷路了。”
石晗：……
石晗開車找到江辰時，江辰不知道站在哪一座橋邊上，低着頭，手裏捏着自己的手機。那個身形，石晗一眼就認出來。
開車到跟前，石晗降下車窗，喊：“江辰——”
靠在石橋柱上的人擡起頭來，眼神渙散，焦點不知落在空中的哪裏。
看得石晗心頭一緊。
江辰和他四目想對，只見江辰憋出個極為難看的笑出來，輕聲說：“麻煩你了。”
石晗揮手：“上來，外面冷。”
江辰點頭，背着背包走到另一處，拉開車門上車，車門一打開，随着江辰的進入，像是進了一塊冰，散着霜氣。
石晗扔了個東西到江辰手裏，江辰拿起來一看，一個保溫杯。
石晗看着外面路況開始轉方向盤，嘴裏說：“出門前裝的熱水，喝口暖一下。”
江辰：“謝謝。”默默擰開蓋子喝起來。
石晗眼尾瞥他一眼，江辰下颌線條繃得緊緊。
石晗溫聲誘導：“在外面晃多久了？”
江辰神色還是愣的，吞咽一口水，喉結滑動，不确定：“沒多久吧~”
石晗又看一眼前路，空蕩蕩沒半個人，速度降下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右手在江辰的手腕撈了一把，觸手溫度低，和室外的寒冷融為一體。
石晗：“看來是很久了。”
江辰：……
一路開車，只有路燈暖黃色不斷在眼前不斷由亮漸暗、由暗漸亮交替往複。江辰反常的沉默，一路一言不發，書包抱在胸口，進車時是個什麽樣兒，快到小區前，依舊沒挪過半分位置。
石晗餘光看着。
要進小區前，江辰突然發聲，帶着兩分微啞：“幾點了？”
石晗看行車面板：“差十分鐘零點。”
江辰眉頭收攏，思慮一刻，說：“把我放小區門口吧，太晚了，我明天回家。”
石晗從車窗伸出手刷卡，小區大門起落杆升起，石晗一腳踩下去停也不停：“那住我家吧，父母還沒回來，空的。”
江辰支吾：“不太、好吧？”
石晗又瞥江辰一眼：“你把自己當黃花閨女這麽別扭？”
江辰：“我怎麽就是不……”猛然頓住，“呸！誰跟你說這個了！我去你家住，對門就是我家，我怎麽不回家啊？”
石晗：“那我們在小區門口，小區內就是你家，你住什麽賓館？”
江辰失語。半晌，把身體往後一仰，放空道：“那住你家吧，比賓館幹淨。”
石晗嘴角帶笑，撿着江辰的前半句問：“話說，你現在還是處男啊？”
江辰一霎臉漲的通紅，一路到脖子根，臉往車窗一轉：“老子三好學生，優秀黨員，處男怎麽了，我他媽責任心強不行啊？”
石晗唇角挑更高：“行。”
江辰又低低補一句：“留到婚後有什麽不好，她好我也好。”
石晗笑着進車庫，速度放慢：“你背腎虛廣告詞挺熟的，不怕對方覺得你功能有問題？”
江辰蹭一下蹦起來，吼道：“我功能有什麽問題，我好的不得了！！！”
石晗看向江辰，一張臉隐着笑意。江辰像是鬥雞，一身毛都炸着，對視一刻，江辰聲音底氣不足：“看什麽看！你、還要驗一驗啊？！”
石晗溫聲：“雖然我不介意。不過，我要說的是，該下車了。”
不知什麽時候石晗已經将車挺好，江辰一轉頭，兩邊都是停好的車環繞。
這麽點少兒不宜的問題讨論罷，江辰整個人又沾染上點生氣，剛撿回車的死氣沉沉散去些，跟在石晗身後，眼神也沒有初時那麽飄。
石晗打開門，江辰抱着自己書包進去，屋內暖氣石晗離開時沒關，江辰在這溫暖環境下，深深吸了口氣。
石晗開燈，江辰看一眼屋內，石晗給江辰拎出一雙新拖鞋扔玄關，江辰一邊換鞋一邊說：“你家重裝過了？”
石晗在屋內走動，答：“自從我出國，你都快三年沒來我家，有點變化很正常。”
江辰：“唔。”
江辰坐沙發上，熟門熟路給自己倒一杯水喝，廚房傳來水聲，石晗高聲：“客房住哪間？一起收拾一下。”石晗和江辰家的結構差不多，都是套四，江辰家兩個孩子，石晗是獨生子。
江辰灌自己一口水，含糊說：“收拾個屁，你屋子雙人床就不能給我将就了？？”
廚房內水聲驟然一停，隔了會，聲音帶着猶疑确認：“和我一起睡？”
江辰又喝口水：“幫你省事兒，再說了，我初中高中來你屋打游戲不是睡一起，同班旅游都安排我和你住标間，要不是你……嗨！反正我不介意，随你怎麽安排我。”
半晌，廚房聲音沉了沉：“那就睡我屋。”
一杯水喝完，兼之房間內的暖氣，江辰全身終于解凍，他長舒口氣，眼神落在空中。今晚的這頓飯，前女友說的話，還在江辰的腦子裏回放。
石晗從廚房裏端着牛奶出來，就見着江辰又安靜下來，坐在沙發上，沒什麽表情。
看一眼時間，十二點過十分。
石晗一米八七，江辰一米八五。好在石晗的床當時定做的，兩米乘以兩米。他給江辰抱出一床藍色的被子，藍色的枕頭。石晗先洗完，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書，耳邊有氤氲的水聲噠噠噠從浴室傳來，江辰一個澡直到洗完，石晗的書頁沒翻動過一下。
江辰用毛巾擦着濕頭發，穿着一件就從外面走進來，腿長腰細，腹肌八塊。
石晗看到，把被子裏的腿半支起來，以掩飾掉自己正在充血的某個地方，聲音略微沙啞說：“這樣容易感冒。”
江辰在老地方找到吹風，吹頭說：“我沒帶睡衣過來，再說你家暖氣這麽足，我哪次感冒過？！”
石晗深吸口氣，沒就這個問題多說。
江辰動作快，幾下吹幹頭發，哇啊啊一邊說冷一邊鑽進被子裏。
石晗拿着書，江辰看一眼說：“都不是高中了，你睡前還要看書啊？”
江辰眼睛都閉上了，本以為石晗會答一句睡前習慣，熟料眼前感知一黑，石晗竟然主動關了燈，低聲說：“不，剛才只是給你留盞燈。”
江辰想着以前，感慨一句：“就你他媽體貼！”
石晗沒接這句，直問：“今晚上你怎麽了？受刺激了？”
江辰聽完沒說話，眼睛睜開，一片黑，安靜，耳邊只剩了石晗的呼吸。半晌，低聲說：“被前任逮着請吃飯，說了些話。”
石晗：“什麽話？”
又是半晌，聲音更低了：“前半段大概是，暗示複合吧。”
石晗側了側身，看着身邊的模糊的輪廓追問：“那後半段是什麽？”
江辰的呼吸聲加重，不穩，聲音微啞：“一些我們之間的問題，說我……對她不太好……可是，我……”
輕嗤聲驟然打破這種寂靜，石晗的聲音含着銳利：“呿——那也值得你失魂落魄瞎晃蕩？”
江辰的呼吸暫停，片刻後，長吐一口氣，嗓子還是啞的：“我挺喜歡她的。”
石晗沒有回話。
這種句子乍然聽見，所受影響不啻于江辰。
石晗一字一句問：“那你們複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