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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雕像的本體——真正的宮主, 懶散而随意地散着步, 修為高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比如他不想讓旁人發現他,那就算他貼到別人鼻子上去,那人也瞪着眼睛沒反應。

萬知樓這次拍賣會被一名魔徒截胡了, 各個門派因此散得很快, 各家掌門雖然門派小, 但都端着一個名門正派、正統道門的架子,覺得面上無光, 走得匆忙無比。

萬知樓那位執事萬寶順是先走的,交易順利又圓滿,宮主卻知道, 他們當中不少人都暗自跟蹤符遠知出去了, 不只有萬知樓的,也有各個道門的, 但他并不想參與,因為——年輕人也需要點歷練空間。

而且,他不在, 徒弟才敢放心吃點心啊。

琴靈連泉對此頗有微詞——因為琴靈一貫冷漠, 所以看起來是頗有微詞, 宮主卻覺得,幸虧這家夥是三無人設,內心的吐槽彈幕只在自己心裏糾結,不然張嘴說的話應該能把他淹了。

連泉憋得辛苦, 宮主也不點破,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自己在那邊轉來轉去,屁股後面還跟着一個不明所以的夢魔,夢魔可能是以為有什麽大新聞,在那邊三番五次試圖套話。

一個眨眼功夫,梅花娘子姐妹倆就不知道去哪兒了,宮主更是懶得問。

連泉最後也沒忍住,終于問道:“主人,那魔頭噬魂,您真就這麽放縱了?”

宮主反問:“不然呢?”

“可是主人,食魂乃是重罪!”

聽到這句,宮主竟然笑了一聲,忍俊不禁,又充滿了輕慢。

“你是我的琴,什麽時候染上了外面那些人滿嘴的吃人道德?”

連泉怔住,只見宮主指着不遠處道:“那幫人不食魂兒,但你覺得他們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嗎?”

不遠處,就是宮主剛才“散步”一直跟着的人——那個在拍賣會上痛斥道門的年輕劍修,陸清霜。

涯山派一直是個小門派,所有道者之中,劍修這類器修是最不容易修,因為他們大部分癡迷劍道,旁的都做不來,經營門派這種活兒如果做得好,那基本當不了劍修,像穹山劍宗這類的大宗門,穹山劍主葉望砂雖然是劍派之長,但他們穹山能一直經營良好,全是因為他們家劍主只管動武,從來不管門派,真正負責管理門派事務的長老,不準修劍!

這種過于先進的經營模式只在穹山獨一家,涯山派這位年輕掌門,如果加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一位強大的劍仙,但從現在來看,他肯定不算強大的掌門。

涯山派弟子一行十餘人,迎面撞上了他們掌門人,姿态卻半點不像迎接,彼此泾渭分明,更像兩軍對壘。

連泉驚訝地看着,陸清霜本人也很驚訝,他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掌門。”為首一位弟子拱手,卻語氣強硬地說道,“掌門,您為何還是學不會,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您算算這是第幾次阻了咱們涯山派的機緣了?”

“機緣?”

涯山掌門陸清霜難以置信地後退半步,似乎不認識自己的門人弟子,他問道:“機緣?你把魔徒的威逼,視作機緣?”

一語出,只換來冷笑紛紛。

“掌門!魔門道門又何妨,說句不中聽的,若是萬年前得勝歸來的不是雲夢主人而是那至上魔尊,現如今這天下,魔門就該是正統了!”那弟子說道,“所以千般過錯,唯弱小是錯,你願意一輩子做個不入流門派的掌門,我們還不想窮盡一生都做三流弟子呢!”

不等陸清霜回答,另一個弟子又幫腔道:“掌門啊,當日你一口回絕臨水劍派的好意,如今去萬知樓為我們涯山派争個出路,卻又失敗了,不僅是失敗了,看樣子,您還一并得罪了這中洲大大小小的鄰居,您說說,涯山派有您這樣一位好掌門,還能有什麽前景?”

陸清霜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青白,他立刻到:“你們如此卑鄙算盤,就算今日逼迫得了我,你們拿什麽和門中衆弟子交代?”

“哈哈哈,這就不勞您費心了。”那些弟子們得意道,“臨水劍派比我們懂得勸說人的方法。”

“……你們勾結魔徒,趁我不在,殺了同門兄弟姐妹?”

“也不是全部啊,畢竟,識時務者占大多數的。”那些弟子們随意回答。

“如果這就是你說的識時務,那我永遠也學不會。”

陸清霜說完,手握長劍,指向昔日的門人,沒有任何猶豫,那些弟子們似乎正等着陸清霜發怒動手,半分都不懼怕他的怒火。

“陸掌門,那實在太遺憾了。”

那些弟子們紛紛拔出劍來,将陸清霜團團圍在中央。

“陰暗星辰的共鳴能夠帶來純淨而強大的力量,要我說,魔功才是修行正道。弟子們來之前已經接了命令,如果陸掌門這麽不識擡舉,那臨水劍派也不稀罕你一個小門小派、沒有前途的掌門。”

魔氣紛紛附着在那些劍修弟子的劍刃上,他們一個個扯了外面的涯山派弟子服,露出早都穿好的臨水劍派服飾。

如今魔道之中,南呂仙閣、幽明臺和臨水劍派,才是正經的三巨頭,廣和宮尚且算作後起之秀,再加上謝然和穹山劍主不清不楚地糾纏着,魔門也不太愛找他玩。

陸清霜看到昔日故人們如今的模樣,卻怒極反笑,他揚起劍,指着那幫弟子:“臨水劍派,看得上你們這些風吹就倒的牆頭草?小魚小蝦,給你們一身狗皮,你們就仿佛得了天大的恩典,如此心性,在劍道上也走不遠了!”

一名弟子怒道:“呸,陸清霜,誰他媽稀罕什麽劍道,今天就叫你知道什麽才是修行正道!”

一言不合,就不必多說了,劍修們瞬間戰成一團,那些剛入魔道的劍修,一時間得到陰暗星辰力量的加成,劍刃魔風肆意,聲勢竟然顯得非常可怕。

劍光缭亂,四野驚鴻,亂石塵土中翩飛着道道劍痕,落在琴靈連泉眼裏,根本已經攪成一團稀爛。

“如此,他們,和食魂兒的,哪個看起來更該殺?”

連泉無言,一邊的夢魔拍着他的肩,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唉,我們修魔的資質真是良莠不齊啊,這幫雜碎真是嚴重玷污魔門聲譽,我們魔徒不都這樣,你看我,我只利用夢魇之術,引起人心裏的負面情緒,如果是身正心清,我還真沒什麽辦法……”

……所以,那個小魔頭怎麽也不是身正心清的樣子,怎麽就沒中招?

他還要和連泉說話,琴靈卻負氣甩袖,躲開了他,等夢魔再想貼上去,琴靈幹脆化作青煙回到本體之中去了。

纏鬥之中的陸清霜并未輕易落敗,從劍招來看,他要遠比那些弟子們根基牢靠,一出手魔徒弟子站了魔氣充裕的上風,但很快拆招之間出現破綻,使得陸清霜在衆人圍攻之中,也并沒有落得下風。

但是陸清霜修為有限,他并沒有看到暗處還藏着許多人。

劍修們在中央拼命,旁觀的觀衆着實不少,俨然看戲的熱鬧場面。

道修入魔時增長的那點實力,在真正有基礎的人眼中是不夠看的,那些劍修弟子以為自己突飛猛進,但劍法招式破綻百出,不過三百回合,陸清霜憑借自己一身劍法,硬生生把那一圈的人撂倒在地。

當然,他自己也不好過就是了。

陸清霜收起劍,後退半步,勉強跪坐在地上,不至于跌倒,衣袍沾染了血跡和灰塵,有些血是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那些劍修弟子無一例外,都被他挑了手筋,或者再加上刺穿腕骨,他用劍氣鎖住這些新生魔徒的經脈,他們本身資質平庸,不會因為入魔就成為絕世天才,所以日後也差不多就廢了。

血順着他的手臂流下,但沒有傷及根骨,只是靈氣虛耗。

但他依然器宇軒昂,傲然道:“這就是修行正道。”

地面上的弟子們慘叫着,臉色痛苦灰敗,陸清霜似有片刻不忍,看了片刻,有出手救助的意圖,但忽然之間,那些弟子們的慘叫拔高了一個聲線,短短一瞬,全身血肉枯萎,變成無聲無息的枯骨。

陸清霜踉跄站起,拔出長劍,只見一紅一白兩個身影斜倚在樹下,嬌媚地互相梳理着頭發。

遠遠看着的宮主頓時又是一陣手癢——這梅花姐妹太不和諧了,白衣服就不能規規矩矩配紅頭發,紅衣服就不能老老實實長白頭發,一定要混搭,看得強迫症都犯了。

如同陸清霜的猜想,臨水劍派才看不上區區涯山派這些不入流的小弟子們,這梅花娘子是南呂仙閣的魔修,如今輕輕松松吸了那幫人的精血,臨水劍派非但不會阻止,反而是合謀的。

——他們的目标是陸清霜。

“果然,有風骨的劍修就是迷人呢~”

“可惜呀,聽說穹山劍宗都曾經派人來,想收陸掌門入劍宗,可陸掌門舍不下涯山派……”

“如今,正好兒省得麻煩啦!”

那對兒姐妹花咯咯地拍手笑着,姿态懶散随意,而陸清霜如臨大敵,但別說他現在這狀态,就是狀态完好,也不是這兩個女魔的對手。

“穹山現在陸掌門肯定不會去了……可是涯山派也沒了呢,這可怎麽辦呀?”

女魔頭眼珠兒一轉,妖嬈道:

“好在,咱們姐妹剛剛聽萬知樓的萬爺說了呢,說陸掌門儀表堂堂,根骨又好,靈氣純淨,是最适合做爐鼎的呢~”

“對呀對呀~”梅花娘子們你一句我一句,說着粗俗有露骨的話,“擱在小小涯山多可惜,跟姐姐們走,保管給你調教成上上等,各路大能都愛不釋手,争相求歡呢!”

“別人不說,血漣尊者謝然尊上,就好的是您這一款啦!”

陸清霜感到魔氣籠罩了他全身,任憑那兩個女魔你一言我一句,他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紅白兩朵妖梅花,這對兒姐妹肆無忌憚地摸着陸清霜的臉頰、手腕,手指劃過他的胸口,故意扯亂他的衣服。

“咱們姐妹在謝然尊上那兒都能說上話的,陸掌門就乖乖和我們走,到時候,姐姐們給你好好梳洗打扮,送到謝尊上那裏,也不算辱沒了你呀!”

“要不然,幽明臺那位老祖想要你,那老祖相好兒多,怕是會冷落你,姐姐們可不開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然:拒絕三連.jpg

……

宮主還有三十秒抵達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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