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肖恩假期的最後一天晚上,林萊晚餐吃多了,靜坐了三四十分鐘之後,索性換了背心短褲去健身房,拿了個袖珍mp3夾在背心上,設好了速度時間之後就跟着跑步機跑了起來。
自從上次從培訓中心回來,林萊對運動就沒那麽排斥了,事實上,邊慢跑邊聽音樂讓她很是享受bridge有幾首歌她很喜歡,《youaremyeverything》曾是她反複聽的一首歌,《andgo》則給人激情和奮鬥的勇氣,林萊把mp3的音量調大,一邊跟着跑步機的頻率擡腿,一邊跟在mp3的音樂後面哼唱。
肖恩站在健身房門口喊了林萊四五聲,林萊也沒有答應,仍然哼歌哼得歡快,肖恩不得不走到跑步機旁邊,揮揮手吸引林萊的注意力,林萊吃驚地看了肖恩一眼,調了下跑步機,慢慢地停了下來。
“肖恩,找我什麽事?”林萊拿毛巾擦擦額頭上的汗,微喘着氣問。
“林,很抱歉打斷你的運動,但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事實上,我早就打算跟你提了,不過被各種各樣的事情耽擱到現在,明天我要上班,這次不跟你提,下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所以今晚我一定完成它。”
“什麽事情?”林萊想到她去培訓中心之前肖恩給她發的那條短信,難道是那時候就打算好的事情?
“你想不想離開s.t.a.r,來維納斯發展?”
林萊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過了接近一分鐘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什麽提出這個建議?這……是個建議吧?”
肖恩聳聳肩,“當然,這只是個建議,你可以接受它,也可以否決它,決定權在你的手裏。艾米利亞曾來找過我,想要簽約維納斯,條件是要我為她賠償s.t.a.r的天價違約金——當時艾米利亞和s.t.a.r還有三年半的合約期。”
林萊不知道還有這一出,驚訝地問:“那你答應了嗎?”
“某種程度上吧。”肖恩頓了頓,解釋道:“我答應賠償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艾米利亞自己想辦法。”
林萊繼續問:“然後呢?”
“艾米利亞拿不出那麽多錢,跟我協商等她什麽時候攢到違約金的一半,什麽時候跟維納斯簽約,我答應了。”
林萊大吃一驚:“艾米利亞連違約金都拿不出來?她那麽多年賺的錢呢?”
關注點就這麽被林萊自然而然地帶偏了,肖恩停了一秒,在繼續說下去和回答林萊的疑問之間短暫猶豫,還是選擇了滿足林萊的好奇心,“在經濟公司抽成之後,艾米利亞一年的收入大概有三四千萬美元,不管放在哪個領域,這個收入都不算少,但跟艾米利亞的吸金能力同等着名的,是她的花錢速度,她曾在拉斯維加斯豪賭,一天輸掉了五百萬,也曾出手闊綽,送男友上百萬的跑車名表,自己購置奢侈品更是從不手軟,總之……她花錢的能力比之賺錢的能力也是不遑多讓。”
林萊還曾以為自己大手大腳,跟艾米利亞比起來,自己簡直稱得上節儉了……
“艾米利亞活得很潇灑,但她也有不那麽光鮮亮麗的時候。”肖恩淡淡道。
林萊知道他指的是艾米利亞連自己的違約金都無力支付的事情,是啊,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艾米利亞連這筆錢都拿不出來,不過——
“違約金是多少?”艾米利亞好奇地問,究竟多大一筆錢才會讓艾米利亞都拿不出來?
肖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艾米利亞想要離開s.t.a.r總有她的理由,你再仔細考慮考慮,這畢竟是個難得的機會,如果你來維納斯,跟s.t.a.r的賠償金不需要你支付一分錢,你會得到一份讓你滿意的合約。另外,如果傑克願意,他可以一起來維納斯,我不會虧待他。”
“聽上去很誘人。”林萊皺着眉,“但我之前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我想我大概需要跟傑克商量一下。”
一來,她的所有工作都是由傑克經手,跳過傑克私自跟肖恩談跳槽太不厚道;二來,她跟肖恩身處一段關系之中,她其實并不希望兩人之間除了感情之外摻雜別的因素,現在這樣就很好,她在s.t.a.r,不需要依靠肖恩花錢捧她,不需要肖恩為她争取更好的資源,而一旦她換東家跳槽到維納斯,一切就沒那麽單純了——至少看上去沒那麽單純了。
***
兩天半之後,修改了無數遍的歌詞最終敲定,詞作者約了林萊和利安德爾見了一面,簡單地交流了一下,利安德爾對歌詞十分滿意,林萊同樣如此,因此,這次見面可以說是幾次交流中最愉快的一次。
歌名被利安德爾定為《devil》,惡魔,在歌中指出名,名氣,人出名後,或褒揚贊譽或議論批評的聲音随之而來,而這些需要慎重對待,很多人會為名所累,精神負擔極大,幾乎讓承受者不堪重負,他們失眠,他們夢游,他們噩夢連連,一個甜美的夢境對他們來說都變成了最難以支付的奢侈品。
你不能吃下蛋糕又占有蛋糕——*和名氣從來不可兼得。一旦你出了名,你的一切,包括私生活,全部暴露在公衆面前。名氣是把雙刃劍,更是個魔鬼,它帶來別人的嫉妒和傷害,更讓你變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讓你變得不像自己。別人傷你,你亦自傷,這就是名氣帶給你的東西。
然而,只要有一個人從你的歌聲中獲得了重獲新生的勇氣,你的努力就有了價值,你所有的如履薄冰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得到了最豐厚的回饋,你心甘情願與惡魔為伍。
一個歌手的心路歷程和他永不熄滅的音樂理想在歌詞中得到生動而深刻的體現。
歌詞的創作很大程度上受到利安德爾的影響,林萊本想問問他,歌中所唱都是你的心聲嗎,後來想了想還是沒問出口,一來她還沒跟利安德爾熟到可以剖析自己的程度,二來她不習慣太感性的談話,盡管她其實是個相當感性的人。
然而,在初次錄制的時候,她刷新了對自己感性的認識。單看歌詞,她固然也覺得感染力十足,但當歌詞化為聲音,當沉默的文字變成了優美的旋律,當她成為那個表達者,她仿佛成了歌中那個被自己聲名所累的歌者,痛苦不堪又堅定執着地堅持着,歌詞中的字句化成豐沛的感情,潮水一般,成倍地洶湧而出,從單薄的紙張中缭繞又缭繞,滲透進她的胸腔,在其中翻滾沸騰,讓她淚盈于睫。
一首歌而已,竟然讓她這麽失态,林萊唱完才覺得不好意思。
但是錄音室裏的制作人很滿意,林萊和利安德爾的狀态都相當不錯,瑕疵也就是一些小瑕疵,林萊喘氣聲略有些重,利安德爾的說唱略有滞澀,另外,兩人大概是第一次合作,配合方面存在一些問題,但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問題,尤其當他們唱第二遍的時候,進步及其明顯。
制作人老邁克不肯錄第三遍,他笑呵呵地拍了拍林萊的肩膀,直接放他們走,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林萊和利安德爾多交流交流,培養培養默契。
這就下了班啦?林萊有些摸不着頭腦。
利安德爾主動送林萊回去,在車上,林萊終于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利安德爾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也不是第一次和老邁克合作了,我以為你會知道的,老邁克認為錄歌最重要的是歌手的情緒,而情緒不是無止盡的,在錄音棚裏唱太多遍消耗的不僅僅是體力,更是感情,所以老邁克寧可把時間拉長,也不會讓歌手在錄音棚裏反複唱。”
“是……這樣嗎。”林萊幹巴巴地說,“老邁克大概沒有跟我說過,我沒什麽印象了。”
擔心利安德爾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林萊又立刻說:“老邁克說我們配合不夠,他是怎麽聽出來的?”
利安德爾笑笑,專注地看着路面:“不光老邁克能聽出來,挑剔的聽衆也能聽出來,有沒有默契音樂中能很清晰地體現出來,就像一對夫妻唱情歌總是比一對陌生人唱情歌更動人,那種勾連着的感情能通過歌聲傳遞給聽衆。”
林萊嗯了一聲之後也不再開口了,不用利安德爾說,她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太淺顯,不符合艾米利亞的身份,怕多說多錯多暴露,她還不如什麽都不再問。
“老邁克建議我們多交流交流,培養默契,你覺得呢?”利安德爾問。
“我沒問題。”林萊說。
“那麽,美麗的艾米利亞小姐,我有沒有那個榮幸邀請你一起看電影。”利安德爾半開玩笑地說,想了想,補充道,“跟我們的新歌主旨重合,都是關于成名與理想,看完之後我們可以讨論讨論,我想這應該能加深我們對歌曲的理解——共同理解。”
“聽上去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