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唐黎敢保證,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奔跑過,肺部的空氣被迅速抽出,喉嚨裏因為急促地喘息而幹涸疼痛。
背後的腳步聲就像踩在她的心口處,讓她的心髒沒多跑一步就多承受一分壓力。
腦海中還萦繞着那句“那是鬼”,平靜的湖面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為什麽會這樣?
鬼跟怪物最大的區別就是虛幻和實體的不同,在大多數情況下,在詭異世界中,怪物通常是怪物在某種條件下做出某種行為而産生的特殊生物。
怪物沒有自己的思維,遵循着本能,大多數以嗜好殺戮為主。但是,從唐黎的經驗中,怪物與鬼的最大區別是,怪物是被她一次性殺死,而鬼不能。
一想到這裏,如果莊如亭的說法是對的,那麽,緊跟在後面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就危險了。
唐黎腦中還在想莊如亭那句話裏面的含義,莊如亭已經拉着她的手從宿舍樓裏迅速跑出,接着,連腳步都沒有停頓,直接轉向教學樓一樓。
時間已經接近傍晚,下課鈴聲早就響起,兩人所到之處到處是神色木然的學生,後面緊跟而來的鬼怪沒有引起學生們的半點注意。
仿佛,這樣的情況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過正常。
從一樓上了樓梯,唐黎再一次慶幸自己的體力,不然一天之內這麽高強度的運動,早就累趴下了。
樓梯間并沒有什麽異常,兩人一路向上,迅速地拐到三樓,三樓裏面的教室空蕩蕩的,應該是學生們按照學校的作息安排再次全部下樓去食堂或者宿舍裏了。
傍晚已經來臨,唐黎猛然想起,他們現在還沒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以便安然地度過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夜晚。
“逃”這個任務,不但讓他們在剛來的這裏的兩個小時了內就有兩個人因為不明原因直接死亡,而且,他們一整天都在逃亡中度過。
任務的關鍵點還沒找到,可是他們已經在面對各類怪物和鬼怪中被追得有些力不從心。
刀尖上向下滴落着黑色的血液,這個事實在一次證明了莊如亭的判斷。
現在,追在他們後面是是鬼。
這是印記者在詭異世界中所得到的經驗,怪物算得上一種生物,它們的血液大多數是紅色,少數的,也是跟紅色有相關的顏色。
而鬼,仿佛是由無數的黑霧凝聚,帶着人的怨氣産生,它們的血液就像是黑霧液化後的狀态。
黑色的血還沒落到地上就化成一小團濃霧就散開在空氣中,幾秒過後,本來沾在刀尖上的血徹底消散,長刀又變得幹幹淨淨的。
三樓的走廊裏只有兩人奮力奔跑的聲音,莊如亭抓着她,用出的力氣極大,他跑得很快,連唐黎這種常年鍛煉的人也只能勉強跟上。
這樣下去不行,這裏的走廊長而直,只要那只鬼一上來就能看見兩人的身形。
唐黎忽然腳步放緩,側着臉直接問:“有什麽辦法可以徹底解決它嗎?”
既然怪物可以直接徹底解決,那為什麽鬼不可以呢?唐黎心想。
她問話的聲音很輕,但裏面的堅定卻是不容置疑。莊如亭心頭一跳,唐黎的話啓發了他的思路。
又被動轉為主動,似乎也未嘗不可。
但現在的問題是,就算有這樣的打算,也要找到後面鬼的弱點是什麽?
沒有什麽人是無堅不摧的,鬼也不例外。
他心思一轉,回憶起先前在宿舍時唐黎逃跑之前的突然舉動,直覺破局的關鍵就在那個上面。
在後面的鬼即将踏入三樓的之前,莊如亭拉着唐黎一拐,兩人躲進了一間教室。
教室,按照先前每個人遭遇的情況來推斷,只要鈴聲響起,進入其中遵循規則,反而會更加安全。
但是現在,已經是放學時間,而且晚自習的時間不近。
不過現在也沒有更好的去處了,兩人的動作很快,幾息之間就關上教室門。
就在兩人縮在門後,後面的那只鬼上來了。
唐黎緊緊拿着長刀,一抹狠絕之色罕見地出現在她臉上。莊如亭瞥見,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握着她手的手緊了緊。
兩人放輕呼吸,靜靜地等待。
好在三樓的所有教室們都是緊閉的,也沒有開燈,兩人現在躲的教室是在倒數第二間,就算那只鬼一間一間地找,應該也有兩分鐘的喘息時間。
兩分鐘內,兩人不但要防止鬼來找到自己,更重要的是要想出辦法解決它!
時間在一秒一秒中度過,在鬼的腳步還沒來臨之前,唐黎拿出那個塑料袋輕輕地放在地上。
莊如亭明白她的意思,既然自己沒有反對,自然是想出妥當的辦法為妙。他也不嫌棄塑料袋上的髒污,只是對唐黎有些紅腫的手微微側面。
匕首被拿出,塑料袋直接被隔開,唐黎再次看到他的匕首多看了一眼,接着就提起刀站起身來。
劃開塑料袋的聲音很輕,拿出東西的聲音也很輕。但唐黎不敢保證鬼是不是沒有聽見,她只能以一種防備的姿态警惕着周圍。
因為,鬼來了……
“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負重前行,腐臭的味道散發在空氣中,又通過窗戶的縫隙鑽入鼻腔。
唐黎阖上眼睛又睜開,一滴汗珠從她的頭發裏淌出,又滑過眉毛,最後經過臉頰落在地上。
塑料袋裏的是一張紙,上面有着奇怪的幾何圖案,莊如亭用手指在上面細細描繪,最後把先前得到的教學計劃和醫務室裏面的診斷記錄幹脆放在地上對照着看起來。
兩人各自幹着自己的事情,有條不紊地做出對應的計劃。
一分鐘後,鬼的腳步聲開始越來越近。
不斷響起教室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唐黎屏住呼吸,手心的長刀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來了……
莊如亭把唐黎一把拉下,兩人躲在講臺底下,他手中的資料已經收好,粗粗地卷起來塞進了懷中。
就像有一面鼓在心頭旁狠狠地敲響,莊如亭按住了唐黎想要起身的動作,在她的手心細細描繪了一個字。
“等”。
唐黎不知道他有什麽計劃,但是她知道莊如亭肯定是有更好的打算。一個能徹底解決這只鬼,又能保證自己生命不受損害的計劃。
解決掉這只鬼,唐黎從來沒想到要讓自己在裏面失去什麽。所以現在,一個接近完美的計劃是她最需要的。
先是教室裏靠近樓梯那邊的門被打開,一陣濃郁的腐臭味立馬傳了進來,唐黎竭力忍住想要打噴嚏的欲望,用一只還算幹淨的手趕緊捂住自己的下半截臉。
門被關得很快,幾秒過後,靠近講臺這邊的門也被打開,更為濃重的腐臭味引起人胃裏的極度不适,唐黎趕緊捂緊自己的嘴鼻。
好在,門很快又被關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在聽到腳步聲遠去後幾秒,從講臺上拖着有些發麻的腿站了出來。
這,這麽容易就躲開了嗎?
唐黎背對着門,看着莊如亭,臉上有些不可置信。
沒想到,莊如亭明顯地神色一變,接着,唐黎就感到一股極度濃重的腐臭味充斥着鼻間。
強烈而又怨毒的視線直落在她的背部,唐黎一把把長刀握緊,轉身後就對着一張血肉不清的臉吓得心髒都漏跳了一拍。
它沒走!
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推開了半邊,那只緊追不舍的鬼半個身子從窗戶間探了出來,唐黎只覺得自己真是倒黴透頂。
原來它不僅會開門還會開窗!心裏把這只鬼罵了八百遍,你怎麽就這樣陰魂不散。
那只鬼并沒有聽到她的心聲,只一心要從窗戶裏爬出來,唐黎看到它因為這個動作,身上的腐肉噌得到處都是。
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看着它有些笨拙的動作,幾秒之間,唐黎有了一個主意。
“莊如亭,快關窗戶。”她大喝一聲,身形就跟着動了起來。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好得她竟然第一次慶幸這個鬼有實體。
莊如亭立馬反應過來,長腿直接一邁,一只手把窗戶一拉,再用另一只手一頂,那只手就被一種極其可笑的姿勢頓在那裏。
要不是場合不對,唐黎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不過就在下一秒,那只鬼就大力地掙紮起來,“咔嚓”一聲,玻璃窗旁邊的框子就發出破裂的聲響。
唐黎不再遲疑,直接掄起長刀,照着那只鬼的脖子就劈了過去。
黑血沿着刀鋒直往下落,一刀下去,竟然卡在鬼物的脖子中間不得寸進。唐黎忍不住皺起眉頭,心中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玻璃窗已經出現裂痕,莊如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顯露,他沉默不語,但額頭上的汗珠足已顯露他用了多大的力氣。再這樣下去,別說莊如亭,就連唐黎自己都沒有把握。
一刀不行,唐黎也不洩氣,直接拔刀出來,再次雙手握刀,她騰地一下躍了起來,長刀從鬼物的背後沒入,又從胸前的那塊腐肉裏亮出。
黑血不斷地從胸口溢出,還沒落到地上就化成一滴滴黑霧又回到鬼物的身上。
自我愈合!
唐黎心中大驚,沒想到動手殺掉它的時候竟然找到了這個鬼物的一個特質。
一個可以僞裝活人的鬼。
一個可以自我愈合的鬼。
兩種鬼,是他們在前幾個世界裏都沒有遇到過的,事情變得越來越棘手,他們還有逃出去的可能嗎?
“走!”玻璃窗終于支撐不住,這只鬼在被砍和自我愈合中,動作不過停止幾秒,不斷的掙紮又重新繼續。
既然現在無法解決,唐黎就不再戀戰,莊如亭的聲音剛落,長刀就從鬼物身體裏拔出。
在鬼物跳進教室的一剎那,教室門剛好被莊如亭打開,兩人再次撒腿就跑。
背後傳來桌椅倒地的聲音,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一直追随在後,再次來到樓梯間的時候,唐黎正準備去一樓的醫務室。
那裏,應該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了。
沒想到,莊如亭拉住腳步一轉,定定地看着她,說了一句:“去四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