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葉複修不再遲疑,在拖曳聲越來越近時,扭身就要上樓。
光線不甚光亮的建築物裏,伴随着拖曳聲而來的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背後的視線感直讓葉複如芒在背,他三步化作兩步,沿着樓梯直上。
自己淩亂的腳步聲中,還夾雜着後面的重物在樓梯上一下一下的擊打聲,葉複修只覺得心如鼓擂,頭皮發麻。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葉複修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終于站在了樓梯的終點處。
這座建築物裏面的結構真的很奇怪,兩邊樓梯中間什麽都沒有,而兩邊樓梯到達的終點不一樣。
右邊的終點是在頂樓,而左邊的,還真的是在三樓。
三樓的走廊裏面只有兩扇門,借着走廊頂端那邊透過玻璃窗傳過來的光線,門上還煞有其事地做了區分“書房”與“卧室”。
這是生怕他們來的人不知道嗎?
背後再次傳來重物在地上拖曳的聲音,重物落在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劃破聲。這個聲音很是熟悉,就跟他昨晚在會客廳裏聽見的一致。
是……斧頭拖地的聲音。
“主人在8:30過後是工作時間。”按照管家的說法,這個主人很可能還在書房裏面。
他正準備推開卧室進去躲藏,卻瞥見書房的門沒有完全合上。葉複修偷偷看了一眼,寬大的辦公桌後空無一人。
等下,他收回朝卧室走去的步伐。
現在已經是用餐時間,所以主人家也應該吃飯去了。
萬一猜錯了呢。
一時之間,葉複修站在兩間屋子中間左右為難。
他往後看了一眼,走廊的拐角處已經出現了一只腳,只要兩步,他的身形就會出現在鬼物的視線中。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相對于房門緊閉不知道裏面有什麽的卧室,看了一條縫隙後能清楚看見裏面一角的書房顯然更有确定性。下意識地,葉複修就跑進了書房。
開門、關門、反鎖。
一系列動作完成後也不過幾秒而已,直到背部靠在厚實門上,葉複修這才輕輕地松開一口氣。
好險,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他死死地抵住門,聽見斧頭劃過地板的聲音在經過他時,整個背部都忍不住發麻。
而等那只鬼拖着斧頭在走廊走了一圈,最後又傳來下樓的聲音時,等聲音徹底消失,葉複修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辛好,辛好他沒堵錯。
正當他轉身就要出去的時候,放在門把手上面的手在想到什麽的時候松開。
等等,那個樓梯這麽長,走廊也不算太短,怎麽聲音的結束這麽快?
耳朵仔細地貼在門上傾聽,十秒過後,消失的聲音再次響起。
它根本沒走!
就跟在森林裏的獵人一般,總是對獵物有着不同尋常的耐心。
冷汗從手心開始冒出,慢慢延伸到背後,直到後背的衣服被浸濕,他才心有餘悸地呆立在門後。
如果,如果他剛才以為鬼走了而開門出去的話,那等待自己的會不會是直接劈下來的斧頭?
想到這裏的葉複修腿肚子不緊一陣發抖,直到那斧頭拖地的聲音逐漸消失,他背靠着門緩緩下蹬,那種逃出生天的感覺才讓他徹底松了一口氣。
“呼……呼……”
在這個寂靜的書房裏,只能聽見他大口大口喘氣的聲音。
木門的實質感才讓他感覺活在人間,葉複修這才有空打量身處的這間書房。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張很大的辦公桌,桌子中間有一張椅子,葉複修走進去一看,椅子的中間軟墊上剛好向中間凹進去一塊。
有人長久地坐在這裏工作,只一瞬,他就得出了判斷。
而桌子面上,一個筆記本和一只筆靜靜地放在那裏。
葉複修的手心重新冒出汗來,他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抹了一把額頭,喉嚨動了動。
最後,他把手伸向了筆記本。
筆記本被他慢慢地打開,一個全新的頁面展現在他面前。
第一頁只有一個諾大的三個字“有客來”。
這是他們的任務提示!
葉複修眼中的瞳孔一縮,一股強烈的預感在他腦海中綻開。他有一種直覺,或許在這個本子裏能對這個詭異世界有個一知半解。
打開它……
仿佛有一種魔力促使他打開面前的本子上,葉複修按住本子的手指都在輕輕顫抖。
說不定…說不定他想要的謎底就在這個筆記本裏面。
“吱呀……”
正當他繼續看下去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來不及繼續,葉複修本能地蹲下,剛好縮進辦公桌中間的空間裏面。
那種昨晚被憋屈在櫃子中間的感覺又來了,葉複修連感概的時間都沒有,所有的神經都在一下一下的腳步聲中緊繃起來。
誰來了?
慶幸的是,這次沒有重物拖曳在地面的聲音,至少不是那只鬼,這個發現讓他的心情略微好點。
腳步聲很有節奏,能聽出來是一個富有規律的人。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在葉複修的跟前停下,而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雙穿着黑色皮鞋的腳。
皮鞋被擦得很亮,看起來使用者平時很在意這些細節方面。
是這個房子的主人吧……
葉複修心有所感,卻安慰自己道,就算是本世界的居民,好歹總比一只鬼來得強。
那雙腳就停在這裏不動,葉複修從他膝蓋的彎曲程度得到他已經坐下的狀态,而他自己,則只能縮在這裏大氣都不敢出。
先是紙面被翻動的摩擦聲,接着是筆被拿起的聲音,兩秒後,所有的聲音突然一頓。
糟糕!葉複修猛然想起他剛才看筆記本時由于情況緊急并沒有在蹲下來之前恢複原狀。
所以,是被發現了嗎?
頭皮本能地一麻,渾身的雞皮疙瘩在一瞬間冒了起來,就在葉複修還在祈禱這說不定只是任務中提供關鍵信息的NPC時,就聽見椅子滑動的聲音。
那個人,蹲下來了……
葉複修忍不住整個身體往後面縮,可怎麽也避免不了即将到來的對視。
在他心髒越跳越快之際,一雙血色的眸子對準了他。
一個與管家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打扮卻大相徑庭,而眼睛是全然血色的人正蹲在那裏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連喊都喊不出來,而用具再也發揮不出作用。在血色眸子主人的手抓向他的一霎那,一種熟悉感撲面而來。
是它麽……
寂靜的書房裏,只有“嗚嗚嗚”的悶哼聲,而這個聲音也只是在短短幾秒後,在伴随着一聲氣音徹底消失。與此同時,某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逐漸想起。
“轟隆……”
跟昨晚來時一樣,下午,一場大雨阻止了所有人出門的腳步,也掩蓋了這裏所有異常的聲音。
外面的痕跡被徹底洗刷,烏雲蓋住了天空,遮擋了僅有的光芒。
會客廳裏,早早地點起了燈,人群三三兩兩地看着外面的雨幕談論着。
“唐姐,這場雨不知什麽時候能停。”就像他們遙遙無期不知何時才能徹底結束這種生活一樣,錢米米對着這場大雨感嘆道。
這是一場沒有明确時限的任務,按理說,這樣的任務不算緊迫,給他們的破局的時間也不會短。
可越是這樣,就說明任務的不可捉摸性越強。
唐黎看着外面的大雨,一時有些憂心忡忡起來。
“你看,那是什麽”莊如亭突然湊了過來,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
男人如清松般的氣息撲在耳朵上,癢癢的,唐黎忍不住微微側頭。
由于燈光的原因,每個人都有影子投在別處,活在地上,或在牆壁上。
順着莊如亭的目光看去,張雪一個人坐在那裏的身影闖進視線。
準确地說,張雪的影子吸引了兩人的好奇。
跟其他人再平常不過的影子來對比,張雪的影子實在是有點奇怪。
影子的輪廓處,在細小的邊緣處,有一些會動的小小凸起,不斷地外面來來回回地伸縮。
就像……就像是包裹在影子裏的東西因為不适而想要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在張雪感受到兩人的注視前收回了目光。
“張雪不是人。”唐黎再次瞅了一眼,輕聲地下了一個結論,莊如亭點點頭,見她已經悄悄拿起了刀,不再說話,兩人安靜地坐在那裏,但心神全都放在張雪的身上。
披着張雪的皮囊,躲在她身體內的,想必就是那只在他們一下飛機就直接出手,最後躲進最初組員的皮囊裏,混進這裏的另外一位“客人”。
而它昨晚已經搶奪了大熊的皮,最後又順利成章地接近了張雪,一步一步地混進一行人中間。
“你在幹什麽?”兩人正警惕地盯着張雪時,跟何林坐在一起時不時聊天的朱倩麗突然怒喝道,而怒喝的對象竟然是江言之。
“這位先生,朱小姐顯然并不認識你。”何林皺眉,一把握住江言之伸向朱倩麗一邊臉的手。
而朱倩麗則直接抽出鞭子給了他一下,耐人尋味的是江言之并沒有生氣。
“哇哦……”錢米米不合時宜地呆呆發出一聲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