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和張問魚不歡而散的張開宇心情分外暴躁。他原本昨晚就沒睡幾個小時, 又是開家族回憶,又是找江問魚, 這一樁樁的事情積累在一塊, 讓他仿佛一個随時會被點燃的火藥桶。
當他回來的時候, 張家人沒有人膽敢多問一句和張問魚談得如何,答案都寫在他臉上了。
大家可不想掃到臺風尾, 起身準備離開。
張開宇聲音很冷,“把張壁逐出家門,不能因為他一個人害得張家名聲掃地。”
張家人面面相觑,只要和張壁撇清關系, 不僅能及時止損, 還能博一個大義滅親, 公正不阿的美名。
“可以的。早該這麽做了, 他給我們惹的禍還少嗎?”
“看在他也是張家子嗣的份上, 大不了到時候分他一套房子,讓他有個安身之地, 我們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
“不!不可以!”
蘇沁梅一臉不可置信, 發出了刺痛耳膜的慘叫聲。阿壁現在名聲這麽差,前途一片黑暗。要是再被逐出張家的話, 怕不是要成為地上的泥,人人都能踩上一腳。她不願意見到這種事情發生。早知道後果這麽嚴重, 當初說什麽都要阻止他。
“爸,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求求你, 別舍棄他。”
蘇沁梅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所有的指望都在兒子身上。她抓住張開宇的手臂,懇求他。
張開宇臉上籠着冰霜,直接将她甩開,“問魚他翅膀硬了,不肯讓步。為了張家,我只能大義滅親。”
“他太狠心了,他怎麽能這樣?”蘇沁梅眼淚掉得更厲害了,“我去找他!我親自去求他!我是他媽,他總不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
為了兒子,她願意向那個賤人低頭。
她擦幹眼淚,再也坐不住,急匆匆沖了出去,連自己的皮包都沒拿。
張開宇将她的背影收進眼底,嘴角微微勾了勾。幸虧他當時三申五令,讓大家對外說問魚和阿壁是雙胞胎,有這一層關系在,多少還能利用這點對他施壓。他這個爺爺說不動他,蘇沁梅這個“親媽”總該比他有分量吧。
只是嘴角勾到一半,便撇了下來,被蘇沁梅剛剛那麽一鬧,他感覺自己的頭更疼了。他索性先回房間歇息一下。
等到張開宇離開,原本凝固的空氣仿佛重新流動了一樣,大家再次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說,蘇沁梅哪裏來的臉要求張問魚啊?她還真當自己是他親媽了?真以為大家不知道當年張問魚為何會被拐賣。”
“這大概就是網上常說的,人至賤則無敵。”
“他們母子的臉皮啊,子彈都打不穿。”
張家其他幾房的人看蘇沁梅他們母子不順眼很久了,尤其是蘇沁梅以前總喜歡在他們面前擺出一副“除了我兒子其他人都是垃圾”的姿态,如今有這看笑話的機會,其他幾房的人都摒棄前嫌,搬起小板凳一起吃瓜吐槽了。
……
江問魚看着監控器上蘇沁梅焦急的神色,嘴角揚起,笑意卻不曾抵達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味道。
他等了這麽久,終于等到蘇沁梅主動來找他了。
“帶她進來。”他對自己的助理說道,然後走到桌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個文件夾。文件夾中,是一些泛黃的紙,有試卷,有文件。這些是方君容這段時間幫她找到的一些證據。是蘇沁櫻和蘇沁梅這對雙胞胎姐妹的東西。蘇沁櫻和蘇沁梅兩人的筆跡根本不同,正所謂字如其人,蘇沁櫻的大氣舒朗,矯若驚龍,字與字之間,習慣性間隔半個字。至于蘇沁梅,小巧秀氣,書寫習慣性用小楷,看起來纖細清麗。
這兩人雖然外表相像,但氣質迥然不同,身邊的親人稍微觀察一下就可以分辨出來。然而這些年來,卻沒人對蘇沁梅的身份提出質疑。雖然外人覺得“蘇沁櫻”變化了不少,但是有親人作證,加上蘇家那些變故,他們自然而然會以為是因為打擊過度才性情大變。
張家和蘇家,大概早就知道了吧,只是配合着将這事隐藏了下來。畢竟出軌小姨子可以說是不小的醜聞了,傳出去後,兩家的名聲都沒了。再加上死者沒法抗議,于是他生母的存在就這樣被頂替了,甚至連墓碑都寫着別人的名字,始作俑者頂着她的身份,享受着她的一切。而他更是小小年紀就被拐賣。
他記憶之中,養他的那對夫妻最初對他不錯,但等到他們擁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後,他就成為了眼中釘肉中刺,日子越發難過。後來那人販子團夥落網,順藤摸瓜找到他這邊。那對夫妻因此判刑。原本他是要被送到福利院的,但鄰居的奶奶好心收養了他,将他養大。
一想到這裏,對張家蘇家的恨意化作穿腸毒藥,随着血液,蔓延到四肢。或許只有親眼目睹他們的下場,才能澆滅他心中的仇恨之火。
“問魚!”
蘇沁梅進來以後,一見到他,腳步不由加快了幾分,就要抓住他的手。
江問魚直接避開,嫌惡的表情躍然于臉上,毫不遮掩,望着她的眼神更是不帶溫度。
蘇沁梅看到這動作,胸口一堵,就想發火,只是想起了自己可憐的兒子,才忍了下來,露出哀泣的表情,“問魚,媽求求你,放過你弟弟好嗎?”
“你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啊,他只是被人挑撥,所以才一時糊塗。”
想到自己被打得還沒下床的兒子,她聲音變得哽咽。
“看在媽的份上,你就放過他這一次,我會好好教訓他的。”
江問魚沒想到都到了這時候,這女人還能恬不知恥地以母親的身份要求他。
“一個冒牌貨,也配冒充我媽?”
原本正掉眼淚的蘇沁梅身子頓了頓,僵硬地擡頭看他,正好撞入他那如寒潭一般沁着冷意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竄起,她聲音喑啞,臉上是一閃而過的慌亂無措,“你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是不是有人在你耳邊挑撥離間?他們是想要讓我們母子離心,你不要被騙了!”
江問魚語氣越發冰冷,“我已經做過親緣鑒定了。”
蘇沁梅滿肚子的解釋直接哽在喉嚨口,像是被人用力砸了一拳一樣。她腦子飛快地運轉,手抖了起來。江問魚這一操作打得她措手不及。
半晌之後,她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沒錯,你的确不是我兒子,你是我妹妹的孩子。”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承認自己是蘇沁梅,只能把江問魚打成蘇沁梅這個身份的孩子。
她一開始語氣還帶着思考後的躊躇,然後越來越流利,“所以我讨厭你不是很正常的嗎?一個小三的孩子,提醒着我丈夫的不忠,我怎麽可能喜歡的起來!”沒錯,她必須是蘇沁櫻!死掉的人必須是蘇沁梅。
“就因為他們兩個勾搭的關系,才會我爸爸氣得心髒病發,不治身亡。”她眼眶紅了起來,“這是你和你媽欠我們母子的,所以你必須得償還——”
是的,沒錯,就是這樣!
話還沒說完,江問魚一個巴掌打了過去。他從不打女人,但蘇沁梅已經惡心到不能歸為人類這個群體。
臉頰處傳來的疼痛讓蘇沁梅驚呆了,她瞳孔微微睜大,胸口因為氣憤而上下起伏,聲音咬牙切齒的,“你打我!你怎麽敢打我!”
話音剛落,江問魚又打了一巴掌,剛剛打的是左邊,現在打的是右邊。
“抱歉,我有強迫症,這樣看起來對稱多了。”
憤怒到了極點,他反而平靜了下來,“你自己腦殘也就算了,真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個智商嗎?”
微微揚起的弧度,流露出諷刺的味道。
“你和我媽從小到大的筆跡,我已經收集到了,你是蘇沁櫻還是蘇沁梅,我相信警察局會幫我鑒定。”
“你大概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指紋這東西吧?即使是同卵雙胞胎,也擁有不一樣的指紋。”乍一看或許很像,但通過顯微鏡的話,還是能看出差別。
他的生母蘇沁櫻早期曾經蓋的一些手印印章被方君容收集了過來,在加上指紋,能夠作為核實身份的證據。
蘇沁梅臉色白得像張紙,又驚又懼。
從小到大,她一直活在蘇沁櫻的光環之下,無論怎麽努力,都比不過她。久而久之,她也就懶得努力了。只是在看到所有人都只看得見蘇沁櫻,嫉妒生起,如影随形。她一開始只是想搶她的東西證明自己,只是她也沒料到自己會懷孕,父親知道以後,更是氣得心髒病發。
“你也知道自己一無是處,沒人喜歡,所以才要搶了我媽的身份吧。”
江問魚嘴唇吐出惡毒的話,怎麽打擊怎麽來,他原本就想要擊垮她的心理防線,讓她吐露出更多的真言,“畢竟像蘇沁梅這樣惡毒工于心計的女人,死了也就死了,如同落葉被打掃到垃圾桶,沒有人會注意。你的存在,本身就沒價值。若是判刑的話,你得在牢裏呆幾年?大概是呆一輩子吧。”
他清冷沉靜的眼神同記憶中那雙眼睛重合在一起。
記憶中的蘇沁櫻,在知道她懷了張茂的孩子後,也是用這種眼神看着她。仿佛對于她勾引親姐老公一事并不意外。
在她眼中,她就是這樣的垃圾吧,垃圾做出什麽事情都是正常的。
“夠了!”蘇沁梅終于崩潰了,“你媽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管不住自己的老公,我稍微一勾引就成功了。樣樣超過我的她,最後凄凄慘慘地死在我手上,連身份都被我頂替。”
“呵,你真以為你媽有多受歡迎?看她不順眼的人多了去了,我弟弟,我公公,都希望她死呢。”她仰起頭,露出誇張的笑容,“若沒有他們幫忙,我怎麽可能瞞天過海這麽多年。”
笑着笑着,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可以去告我,都過去三十年了,我看你怎麽找證據!”
就算找到了又如何,反正她都要被抓了,無所謂是被關二十年還是一百年了。她不好過,其他人也別想好過,最好是讓張開宇和這小賤種狗咬狗。
憋屈了幾十年的蘇沁梅,在這一刻找到了久違了的痛快。
江問魚淡淡道:“多謝你的配合,我剛剛全錄下來了。”
“你猜,到時候徐開宇為了報複你,會怎麽對待你兒子?”對于那個男人,他已經不想喊他爺爺,直呼其名。
蘇沁櫻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