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等合同一事弄好,他們便先送陳明珠去找她爸。嗯,是采用坐公交車的方式。
陳明珠以前去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她那邊的小縣城,頭一次來到這種大城市,顯得十分局促。她背着一個書包,書包裏裝着幾件換洗的衣物。手中一直抱着壇子。
李心筠對這個壇子好奇已久,忍不住問道:“這壇子裏裝什麽啊?”
陳明珠說道:“是鹹菜。我親自腌的鹹菜,我爸爸很喜歡吃,每年回來都要帶走好幾壇,說是有家鄉的味道。”
李心筠覺得,鹹菜再愛吃,也不可能一直吃。再喜歡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不,也未必是喜歡,可能只是單純地想要省錢。但現在的她不是以前那個說話常常不過腦的她,肯定不會直接說這種話傷人。她反而附和道:“也是,我每次出去旅游,吃沒幾天,就想念家裏的飯了。”
方君容看了女兒一眼,唇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她們這個時間點并非上下班高峰期,公車上并不擁擠,每個人都有位置坐。加上還開了空調,方君容沒有暈車。反而是方恬這丫頭,剛剛在車上的時候,忙着将采訪內容上傳到她那賬號上,一直對着手機,加上這段路不太平,有些颠簸,沒一會兒,就被晃得開始有點頭暈了。
“姑姑,你有帶暈車藥嗎?”她小臉煞白,全然沒有一個小時前神采飛揚的模樣,垂下的眼睛多了幾分可憐的味道。
方君容說道:“先試試吃點果脯?我自己采摘下來曬的。”
她打開自己的包,掏出了一包桃子幹。這桃子是從洞天裏采摘出來的。蘊含着點靈氣,吃下去應該能讓她舒坦些。出來旅游沒法帶水果,方君容總不能直接從洞天中掏出水果,然後告訴他們是自己買的,所以幹脆做成水果幹了,好方便攜帶。
方恬嘗了嘗,眼睛亮了起來,“好吃!我喜歡!姑姑你的收益正好。”
方君容笑而不語:明明是洞天裏的水果好。
每一袋水果幹并不多,也就是五十克左右。方恬三兩下就吃完了,然後用小狗般濕漉漉的眼睛看着方君容,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我還要”的氣息。
她想起自己這位侄女過去一年大部分在國外,還真沒怎麽吃過她洞天!天裏的水果。
“其他的我都放行李箱了。包裏只放了幾袋,都給你們吃吧。”在公交車上,她肯定不能打開行李。
她拿了一包給方恬,又分了李心筠和陳明珠一人一包。她自己倒沒吃,比起水果幹,她還是更喜歡新鮮采摘出來的水果。正所謂由奢入儉難,在這方面,她越來越挑嘴了。
陳明珠含着果脯,感受着酸甜可口的滋味,她頭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果脯。她想起了在她五歲的時候,當時媽媽去世,爸爸趕了回來。那時候她哭個不停,很多人都說她沒有媽媽,遲早爸爸也會不要她。那時候爸爸抱着她,拆了一包她特地帶回來的水果幹給她吃,哄着她。
那水果幹酸酸甜甜的,帶着水果的香氣。她第一次吃這個,直接呆了,都忘記哭了。後來爸爸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一些小零食,讓她自己藏着偷偷吃。巧克力薯片棒棒糖,她吃過好幾種他帶回的零食,但最難忘的還是那水果幹。
後來爸爸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打工,但是每年生日都會記得給她寄禮物回來。他讓讓她好好念書,說他在外面努力工作打拼,總有一天會把她接出去看外面的世界。
她眼前浮現出父親黝黑憨厚的臉,眼眶紅了。只是她不想讓人發現自己在哭,低下頭,飛快地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淚。
陳明珠那包水果幹沒有吃完,吃了幾個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這麽好吃的東西,不能一口氣吃完。到時候分一點給堂妹吃。叔叔一家對她雖然不算特別好,但媽媽去世以後,也幫忙照看她到這麽大了,她心中十分感激,有時候有好東西,便想着留一點給她。
她轉頭看向窗外,那麽高的房子她只在書上和隔壁叔叔家的電視上看過。馬路上車輛湍流不息,太陽曬在身上,吹拂的風隐隐混着汽油的味道。
這就是爸爸生活的城市嗎?看起來真好看啊。
她眼眨都不眨地看着,舍不得錯過一處的風景。
……
等她們轉了幾趟車,抵達紙上所寫的目的地時,已經下午六點鐘了。因為是夏天的關系,天空還是亮堂的,尤其是今天天氣很好,整個天空被火燒雲染紅,仿佛一幅畫。
那地址有點偏,他們問了!了當地人以後,在好心人的帶領下,終于來到了那員工宿舍。
這員工宿舍從外面看有三層,黃舊的樓泛着歲月流淌的痕跡,側面的牆壁還有小孩子的塗鴉,牆角有不少的青苔。外面的走廊挂滿了大大小小的衣服,生活氣息濃郁。走廊上有好些人在收衣服。
方君容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問陳明珠,“上樓嗎?”
她記得那紙上有她父親陳根生的宿舍號,就在304號間。
仰着頭看三樓的陳明珠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抱緊壇子。顯然這孩子現在很緊張。
或許是因為有人陪的關系,陳明珠雖然內心很忐忑,但還是上樓了。這宿舍樓的保衛工作不算好,他們一行明顯陌生的臉孔進來,也沒人詢問一句。
走到三樓,他們看着門牌號,找到了304。
方君容發現304門口這塊走廊挂的衣服明顯是一家三口的。男人女人還有嬰兒穿的衣物。
李心筠也注意到這些,臉色沉了下來。因為李忘津的緣故,她在這方面就比別人更為敏感,心中頓時為陳明珠抱不平。這段旅途下來,她對于陳明珠還是很有好感的。
陳明珠深呼吸一口氣,手緊握成拳頭,敲了敲門。這門是鐵門的那種,一敲,聲音就很響。
“誰啊!”
一道男聲隐隐約約響起,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一個國字臉男人一臉疑惑地看着他們,“你們找誰?”他身旁站着一個身材微豐的女人。
陳明珠一下子就松了口氣,說道:“我找我爸爸。”
見她這反應,方君容就知道,這個男人并非她父親。做女兒的不可能連自己親爸都認不出來。所以陳根生這是搬家了嗎?
“你爸爸是哪個?敲錯門了嗎?這樓裏沒有我不認識的,你報個名字!字出來,我幫你看看。”
看得出這還是一個熱心腸的男人。
“我爸叫陳根生。”陳明珠一字一頓說道,咬字十分清晰,“他之前不是住在這裏的嗎?他給我寄信,就是這個地址。”
國字臉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僵,“啊,原來你是根生的女兒啊。”
男人接過話,“根生他搬走了,不住在這棟樓裏了。前段時間剛搬的。”他揉了揉自己的臉,表情有些古怪。他老婆話說到一半,立刻閉嘴不吭聲了。
“那他現在住在那裏?”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頭,有些誇張地龇牙,“我想想,我記不太清楚了。唉,最近一直加班,弄得我記性越來越差了。”
陳明珠問道:“那你能告訴我,我爸在哪裏上班嗎?我可以直接去他單位找他的。”
“我,我已經一年多沒看到他了,我真的很想很想他。他明明說過會回來看我的,我一直在等他。”
方君容看到男人的妻子當場就紅了眼眶,別過頭去。這反應明顯很不對勁。
不會吧?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對陳明珠來說,未免也太殘忍了。
方君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猜測,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我最近比較少和他聯系,所以不太清楚他現在住哪裏。我去打電話問問啊,你先別哭。”男人聲音都溫和了下來,然後就走進屋子,因為他在房間裏打電話的緣故,站在門外的他們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
五分鐘後,男人重新回來,對他們說道:“我剛剛打電話問了根生的單位,你爸呢,他很受公司的重用,所以被派出去出差了,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要不,你先回家吧?我們也沒有他房子的鑰匙,沒法帶你過去。”
他嘆了口氣,摸出了一根煙,想要抽煙,但看到陳明珠,還是将煙重新塞回口袋裏。
陳明珠的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她神色悲傷,聲音很輕。
“叔叔你們不用騙我了,我爸是不是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