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前世的她,隐約記得有山體滑坡這事,但具體什麽時間,什麽地點,卻印象不深。那時候的她,在公司得和李忘津鬥法,在家裏,又要面對要愛情不要親情的兒子,忙得焦頭爛額,生活可以說是一塌糊塗。她隐約記得,在知道這件事以後,她還捐出了兩百萬作為當地赈災救助的錢。結果她身邊的助理,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江雅歌,被李忘津一慫恿,簡簡單單就背叛了她。
為了江雅歌,他在這方面狠狠地坑了她一把,将這筆錢扣了下來,只象征性地拿出兩萬塊捐出去。事情捅開以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和扭曲事實之下,便成了她詐捐的罪名。而捐出一百萬的江雅歌,在營銷號的塑造下,成為了人美心善的代表,吸粉無數。江雅歌後來還出錢讓人照顧定陽村幾個失去父母的孤兒,更是引得衆人交口稱贊,和她形成了鮮明對比。
原本這事她已經淡忘得差不多了,畢竟她和江雅歌他們之間的交鋒并不止這事。然而被姜得閑一提醒,淡化了的記憶重新複蘇。
她揉了揉太陽xue,她從前世重生回來,所以知道這事是正常的。但是姜得閑,為什麽會知道?
雖然他用的是猜測的語氣,但落在方君容耳中,卻是那樣的篤定。甚至還确切指向山體滑坡這關鍵詞眼。
全華國,每天都有許多地方在下暴雨,偏偏姜得閑聽到是定陽村,反應才會如此的大。
他這不尋常的态度,隐隐指向了某幾個猜測。
要麽是姜得閑擁有奇遇,能夠預知到未來的災難。要麽就是他也是重生過來的?
無論哪一種情況,姜得閑應該也察覺到她身上的異常之處了吧。他的出現,是處心積慮的算計嗎?這個念頭剛浮現,便被她給否定了。
不,無論如何,她都相信姜得閑并非帶着惡意而來。不僅是因為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而帶給她的觀感。平心而論,她對于姜得閑的信任,肯定是不如徐微微這樣相交多年的好友。但她手頭也有不少事情都交給他,他要是想動手腳的話還是有可能的。
方君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微微搖頭。
歸根究底,姜得閑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才會冒失地暴露了自己的不妥之處。無論如何,她都不該惡意猜測他,不是每個人都是李忘津。
她嘴角微微勾起,對手機那頭的姜得閑說道:“嗯,我知道了。這種天氣,我肯定不會出門的,我目前都呆在酒店裏。準備等天氣放晴了以後再過去。”
“這雨下這麽大,路滑,我也不敢上山的。”
“具體回去時間我确定了以後再和你說。”
她挂掉電話以後,開始琢磨着怎麽讓定陽村的村民們避開這一劫。她要是不記得的話就罷了,在記得的情況下,卻對接下來的災難視若無睹,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重蹈覆轍,她做不到。但是她也不能直接對那些村民們表示,你們這裏快山體滑坡了,趕緊跑吧。
怕不是要被人當瘋子看待。
她深呼吸一口氣,打電話和當地的莫鎮長預約了一下見面時間。在鎮長眼中,他們這行人的存在身上都散發着金光,簡而言之就是財神爺,因此馬上就同意見面。至于姜得閑那邊,等她回s市了,他們兩之間或許可以來一場開誠布公的談話。
方君容找出雨傘,冒着傾盆大雨出門了。雨勢很大,路面不算平,坑坑窪窪的,她不時就會踩到水,裙擺處也撒上了泥,她身上這件價值不菲的裙子只怕要報廢了。重生以後,她大概還是頭一回如此狼狽,但這是必須做的事情,所以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将被雨水打濕的碎發往耳後別了別,走了大約十分鐘後就到當地政府辦公樓了。她目前住的這酒店本來就離這棟樓不算遠,若不是下雨的緣故,五分鐘就能走到了。
鎮長身材有些矮胖,方君容腳踩着高跟鞋,還比他高一些。
“莫鎮長。”她微微颔首。
“方總。”莫鎮長走了過來,樂呵呵說道:“方總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事情,你直接說,我馬上安排下去,不用和我們客氣,來者是客嘛。”
他對方君容等人十分殷勤,畢竟對方要是真在這裏辦廠的話,至少也能多出幾百個崗位,造福當地的居民。
方君容用手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問道:“我記得這邊在上上個月地震過一次吧?”
莫鎮長點點頭,似乎誤解了什麽,連忙說道:“我們這裏不是地震源,很少地震的,上回也是因為省那邊地震了,餘震波及到我們這裏。”他很擔心方君容因為這個原因直接把他們給pasa掉。
方君容說道:“我知道,我并非說工廠的事情。我只是擔心,這雨已經下了兩天了,看天氣預報,很有可能還會再下好幾天。這種情況下,有可能會出現山體滑波。所以說,是不是得派地質人員去檢查一下山體情況?”
她記憶中,是下了超過一周的雨以後才出現的滑坡,也就代表着現在還不算危險,人員先撤出還來得及。
莫鎮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馬上讓人過去。”要是真出現山體滑坡,人員傷亡的話,他萬死難辭其咎。他雖然不是當地人,但是在這片土地工作了十多年,早就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了。無論如何,他肯定不願意見到這種事發生。寧可現在白費功夫,也不希望等到出事以後再悔恨。
方君容略一沉吟,“無論如何,先讓他們撤離。他們住的地方,我可以安排一下。”
大不了先把這鎮上的旅館和市區的酒店都給包了。
莫鎮長說道:“沒事,我會安排的。”作為地方政府,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他還不如回家賣荔枝去。
方君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嗯,順便可以告訴他們,我準備在這裏開工廠,好好表現的家庭,可以優先過來面試。”
她估計會有一些人不願意聽從政府安排,覺得事情沒那麽嚴重,不肯離開家裏。這時候就只能用利益驅使了。這定陽村大部分人家以賣水果過活,因為這裏交通不太便利,過來收購水果的商家不多,還常常壓價。按照陳明珠的說法,他們一戶人家,一年賺的錢大概也就兩三萬,這點錢得養活一大家子的人。所以很多人家才會選擇外出去打工賺錢。像她家的房子,就是爸爸外出打工攢的錢蓋起來的。倘若方君容在這邊開工廠,工資最低也是三千,對于當地人來說,已經是很好的工作了。他們不僅能夠距離家鄉更近,方便回家,還能賺錢。
莫鎮長臉上浮現出感激的表情,“多謝方總了。”明明對方只是個外人,沒必要做到這一步,偏偏為了他們這些陌生人做了這麽多。對方真不愧是心地善良的良心企業家啊。
這莫鎮長也是行動派的人,馬上打電話下去,一道道命令飛快地發布下去。
方君容坐在旁邊,靜靜等待着結果。辦公室一片嘈雜,她所在的角落是唯一的靜谧。偶爾她也會想起姜得閑,思考着見面時他可能會有的回答。
……
姜得閑手握着鋼筆,望着空氣發呆。他的側臉在白熾燈下不像真人,像是一件雕琢出來的完美藝術品,俊美得無以倫比。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許久了。
敲門聲響起,姜得閑回過神來,“進來。”低沉的聲音在夜晚顯得格外磁性。
門推開,是市場部的一個員工,紮着馬尾辮,拿着文件過來向他彙報上個月每個省份的銷售情況。
姜得閑只用了幾秒鐘時間,就從發呆狀态轉換成了工作狀态,聽得很認真。
等彙報完畢以後,這位模樣清秀的女員工瞅了他一眼,露出羞澀的笑容,“姜助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宵夜,現在該下班了。”
姜得閑是她見過最帥氣的人,在她眼中,比同事追的那些大明星還好看。尤其是工作的狀态,更是令人怦然心動,所以她忍不住主動出擊,邀請他一起吃飯,要是能夠趁機發展一下就更美妙了。
姜得閑臉色淡了下來,低下頭,“不用了,我不吃宵夜。你先回去,我要繼續加班。”
女員工很失望,卻也不好糾纏不休,只能一臉遺憾地離開了。
等門重新關上,姜得閑嘆了口氣,這個嘆息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要融入空氣中。
他并不後悔告訴方君容這件事,因為沒法忍受她因此受傷,甚至死亡……
他是在一年前回來的,當時的他十分擔心會來不及挽救他想救的人。等弄明白了情況後,發現許多事同記憶中的發展有所不同。這時候的方君容已經和李忘津離婚,同李時澤劃清界限,李忘津因為贗品的緣故,名聲臭了許多。
他稍微調查一下,便發現了方君容身上的異常之處。所有的改變都源于她。
她很有可能和他一樣,只是比他回來得更早。在知道她要找人擔出席宴會的男伴,他毫不猶豫地報名參加,并且憑借着自身條件脫穎而出。原本只是想要見見她,見見這個在前世曾經改變他命運的恩人,卻沒想到會因為這個契機,而順利留在她身邊。
他握着鋼筆的手指不自覺捏緊,這次的他,因為聽到定陽村這個地名而回想起當時的新聞,急急忙忙打電話提醒她。
以方君容的細心,肯定也會察覺到他身上的貓膩。但是他從不後悔,只是擔心,沒法再做這份工作了,留在她旁邊。
他下巴崩的緊緊的,顯然陷入了某種掙紮。幾分鐘以後,他還是打開電腦,找出高鐵官網,訂了一張明天的動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