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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張赫坐在大到鬧鬼的客廳, 咋坐都不對勁。

開了燈,覺得晃眼。關了燈, 又覺得确實鬧鬼。

刷手機上網, 找精神寄托。

結果《華都洗冤錄》的狗哔作者繼續斷更中。看看熱話題,熱話題卻不是別的,偏偏是他抱黑白貓的剪輯。

配樂還挺甜的,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在你面前撒個嬌,哎呦喵喵喵喵喵~”

“我的心髒砰砰跳”,剪的是一臉別扭的謝星辰。

彈幕大神一邊嚷嚷着“臉紅了!就是臉紅了!真的臉紅了!”, 一邊各種彩色箭頭往狗子臉上戳。

下一句“迷戀上你的壞笑”,當然毫無疑問剪的是張赫的鏡頭了。

他那時候吧, 居然還真的在壞笑。

還真挺壞的。

張赫也是沒心沒肺, 看視頻的時候覺得挺甜,甚至跟着彈幕一起露出姨父笑,看完之後才覺得紮了個心。

又磨蹭着去玄關,開門看了一眼。

還是空蕩蕩的。細雨飄零, 只有廊燈照着微濕的地面,一片月光般的寂靜暈胧。

可是, 下雨了啊。

他能去哪?

有沒有帶錢啊傻狗子, 要去酒店啊,別傻傻的別淋壞了。

突然一陣稀裏嘩啦玻璃碎掉的聲音,張赫循聲跑過去, 居然是院子裏狗子新挂上的微觀玻璃植物被風吹倒了,綠色的小苔藓落了一地,城堡也摔碎了,他那麽用心做的。

一陣窒息。

兇狠地拉開玻璃門,也不管那大雨落在身上,躬身去收拾那碎掉的、可憐得要死的濘綠色小世界。

可能是太暗了的關系,越收拾眼睛越酸。心情也越來越煩躁,艹,澡也得重新洗了!

張赫泡在浴缸裏,手機響了一聲。

是小桃花發來的信息,說星辰在他那。

知道了。

他有地方去就好,放心了。

洗完也累了,上樓睡覺,卻翻來覆去睡不着。明明就很困,卻死活睡不着,開燈關燈怎麽樣都不好睡。

最後張赫掀被子下床。

打開衣櫃,炫目的櫥燈照亮一排帥氣的衣飾。

張總不适合頹廢。

往後撩頭發,扣袖扣,系上領結。一邊穿,一邊皺眉覺得自己踏馬的,就是被狗子套路了!

被套路了、被養廢了,本來好好的,現在一天家裏沒有狗,到處都空落落的!!!

狗子的東西都還在,一件都沒拿走。

張赫很認真地思考,這些東西怎麽辦?他人走了,會不會過兩天再回來,把那些東西也一起拿走?

仿佛在鬧分手分家一樣。

張赫突然驚覺,真的像分手!

簡直各種層面都像。問題是他還沒談過戀愛呢,怎麽就搞到分手了?

穿上最帥的衣服,張總懶得繼續思考,只想出門去放空喝個酒!

大雨天進酒夜裏人不多,但他實在太帥了,在坐的人無一不偷偷看。只不過帥歸帥,那個生人勿近的氣質吧,又讓人不敢上去撩。

“Tequila”。

龍舌蘭酒,純的很苦澀。把酒含在嘴裏,待舌頭微麻時再慢慢下咽,很快就會醉了,會進入一種忘我的境界,很能清空腦子。

他有幾年沒喝過烈酒了,卻還記得這種麻痹人的滋味。

……

張赫其實不太能喝。

幾杯下肚已經暈乎乎的,撥弄着酒杯,心情卻傻乎乎的變得快樂。

他快樂,有人不快樂。

不知何時早就有個人坐在他身邊,眯眯眼,一臉高冷地看着他。

張赫:“哈哈哈。”

有一個秘密其實好多人不知道。他大哥吧,其實眼睛是能睜開的。睜開時可帥了,哈哈哈,可惜他就是習慣眯着眼瞅人。

大哥:“又遇上什麽人了啊,這麽能耐?”

張赫:“啊?”

“上次見你這麽蠢的樣子,還是好幾年前,第一次被人甩了的時候。”

張赫歪着頭看這人,此刻他的眼裏,某人的眯眯眼已經從兩個變成了四個,像四只小月牙。

他 “嗝”了一聲:“胡扯,我這麽帥,哪個不長眼的敢甩老子?”

“是呀,我本來也覺得不會有。畢竟我弟弟有錢又有品位,是優等生又運氣好,還挺可愛只知道傻樂,可偏偏是這樣的人,一星期時間抽煙喝酒全學會了。我要去弄死那貨,蠢弟弟還死攔着不讓動。”

張赫:“哈哈哈,抽煙喝酒?我?顏天晴你是年紀大了,阿茲海默症記錯人了?”

他眯着眼,湊近他嘿嘿壞笑。顏天晴無奈,又給他叫了一杯龍舌蘭。

“喝,喝完送你回家。”

張赫喝得暈暈乎乎,被扛到車上,仿佛聽見了他哥打電話給瑤瑤。

他哥:“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喜歡新人沒問題,就之前的那一個絕對不行。”

“是嗎?新的那麽可愛的嗎?”

“那他幹嘛喝成這樣。”

“小斐,小斐。”他哥弄他,一直弄,“醒醒。”

“過去的就過去了,翻篇吧行嗎?都幾年了,你怎麽回事?死腦筋嗎?瑤瑤讓我帶話,‘新的挺好的你好好珍惜不行嗎,要是還因為原來那一個喝悶酒,回頭叫大哥打斷你的腿’。”

張赫:“好吵……”

“不是的。”

“不是……不珍惜,就是不明白。”

其實,也不是不明白,明白是都明白。可就是憋着一股無名火,壓不下去,酒也澆不掉。那火他撒了一次,撒在狗子身上把人委屈跑了,自己也沒有多好受,火也沒消。

也不想去哄。

其實他好像偶爾也挺別扭。

就想一個人冷靜冷靜,誰也別理他。

……

沈灼華這天運氣不算很好,和搬家公司出了點小烏龍,弄得晚上才開始搬。搬到一半還下了雨。

好容易最後一趟,突然看到家門口有個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

濕淋淋的,臉色蒼白,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是見着了鬼。

“星辰,怎麽回事啊,你……”

趕緊把人弄上樓,泡了熱茶、推人去洗澡。某人幽靈一樣失魂落魄,沈灼華也是懵逼臉——沒錯,之前是說過,吵架了他不會讓他無家可歸,可萬萬沒想到搬新家第一天就真吵了?

謝星辰什麽都沒帶。

連個包都沒有,連件睡衣都沒有。沈灼華給他找找找,又是臨時鋪床。

“……麻煩你了,阿灼,對不起。”

“你還跟我說麻煩!到底怎麽了?”

可到底怎麽了,他最後也沒問出來。一如他們明明一起住了兩年,但他對他始終一無所知。

星辰從來什麽都不肯說。

沈灼華沒辦法,也只能安慰自己,自己不是那個人。總有一天星辰一定會遇到什麽人,能敲開他那一層堅硬的殼,去真正了解他。所有他不願意跟他分享的,都可以跟那個人毫無保留地分享。

現在看來,殼倒是打破了。

卻不知道哪裏出了岔子,還是不對。現在星辰的樣子,看起來比跟他住在一起的時候還要糟糕。

好歹曾經的星辰,起碼挺堅強的。

即使每天挂着彩也不在乎,完全不會露出一絲脆弱的表情。眸子沉沉的,不說話、不笑,看什麽都充滿了嘲諷。

而現在呢?

像是一只柔軟的、被剝了殼的小動物一樣,眼裏充滿了絕望的無助。

沈灼華因為對比最鮮明,看現在的他看得特別不忍心,本來都覺得星辰可憐透了,可誰知道,星辰居然就那樣頂着幾近絕望的一張臉,問他要了個PAD。

然後,戳了個在線題庫。

就那樣縮在床角,一張泫然欲泣的臉,抱着PAD一聲不響地做題。

這種情形,真的有多可憐,就有多可笑。

沈灼華也是無奈,又不敢問自己老板原委,只能暗戳戳發了個信息指望他或許能來接他,然後丢了點零食給謝星辰,順便丢了包紙巾過去。

紙巾是貓貓頭包裝,裝滿的時候頭是圓圓的。

幾個小時後還是圓的,他一張都沒有抽。

但明明就是哭了,只是對着牆角不讓人看到他的臉,偶爾擡手抹一下,抹完又繼續拿起筆寫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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