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眼便到了逍王入京前一天。
紀世烨好說歹說,才說服泉靈帶着兩只尋寶鼠回冰封谷,他則趁夜換下傀儡二號,準備見識一番一個王爺該有的聲勢。
翌日,隊伍準時開拔。
前有人開道,後有人護衛,陣勢明顯比他還在襁褓中時要強上不少。果然,身份再尊貴,也改變不了年齡上的劣勢。
聽說自小長在北漠的逍王進京,看熱鬧的百姓呼啦啦将街道兩側圍得滿滿當當,若非規矩擺在那,中間道路他們不敢占用,恐怕車駕會被人流擋住,寸步難行。
車到鹹安門前停住,小圓子撩開車簾:“王爺,各位皇子在前方等候。”
紀世烨會意,略正了下衣冠,方才下車。腳剛踏上地面,一擡頭他便被一排黃色晃了眼。
“……”紀世烨有些無語,太守規矩有時候也不好,譬如眼下這種比較正式的場合,皇子們着裝款式雖有所不同,顏色卻很相近,除了正黃色外,各種黃基本湊了個全,若非皇子本身身份亦不同,衣衫有着各自定例,他幾乎分不出誰是誰。
此刻便是三皇兄友情提供的小安子發揮作用的時候,他快速又清晰重點介紹了年長和得寵那幾位,剩下那些時間來不及,只能一會借機提示。
除了一字并肩王之外,親王已是皇帝之下最高王爵,而前者天元王朝從未有過,這也就意味着紀世烨這個遠離權力中心的一等親王,即便不被皇子看在眼裏,該有的禮節一點不能缺。
而明顯,光論地位,親王高于皇子,身份的話,皇子更加尊崇,怎麽說,他們也是皇子不是?
這點在紀世烨這邊卻不好使,他既是親王,又是皇子,只有最前頭三位才能勉強壓他一頭,同為親王,勝在比他年長。
其實,按品級論,紀世烨最高。不知建元帝出于何種目的,皇子中只有紀世烨是最高等的一等親王,其他獲封親王的皇子,清一色為二等親王,就連他的胞兄,三皇子也不例外。
這就尴尬了,以前紀世烨遠在北漠,沒人會計較這個,現在整天在皇子們眼前晃,沒矛盾才怪。
紀世烨對此并不在乎,本來他打算主動招呼,後來一想,還是算了,他不是普通皇室子弟,沒必要如此自降身份,端得高一點反倒有利于行事。
理清思路後,紀世烨當即邁開腳步,直沖三皇子而去。誰讓衆多皇子中,他只認識三皇子,別的兄弟臉可以不給,三皇兄不能無視。
“三皇兄,幾年不見,風采見長。”
“五弟,你長高了。”
……
兩兄弟旁若無人,就這麽聊起家常,看得旁邊幾位臉都黑了,尤其是前頭封王那幾個。
“哼!”
不知是誰哼了一聲,紀世烨狀作恍然,四下掃視一番,明知故問道:“三哥,這幾位是?”
三皇子心裏頭悶笑不已,看,吃癟了吧,別以為五皇弟久不在京中行走,無緣皇位,便瞧不上眼,真論起來,皇子中,他是當之無愧第一人,誰也別想越過他。
樂夠了,三皇子一一為紀世烨介紹,跟小安子說的幾乎無差。
排行前十的皇子,大部分對皇位都有一争之力,後頭那些年紀還小,目前看不出,對待紀世烨的态度區別卻非常明顯,年長皇子敷衍的有,熱情的有,小皇子們則不同,神色恭敬許多。
倒并非全都狗眼看人低,皇子們還沒這麽膚淺,除了性情中人外,大多喜怒不形于色,面色和煦的,心裏未必就這麽想,反之亦然。
總之一句話,想要從初次相見表現上看出他們真實想法,着實不容易。紀世烨也沒那個心思去猜,初見面便在皇子們出言試探,紀世烨随口應付中結束。
之後,紀世烨轉乘宮中馬車,又坐了回轎子,才到達乾安宮。
聽聞宮人通報,逍王拜見,建元帝直接便迎了出去。
兩父子見面,場面其實非常尴尬,這跟平常通信感覺完全不同。
建元帝望着長身玉立,面貌跟他有幾分像的五皇子,心緒複雜。但帝王就是帝王,情緒調節能力相當強,他只愣了一會,便回過神,上前拉着紀世烨就是一陣噓寒問暖,還直接就着這個姿勢将他帶進乾安宮,引得衆皇子齊齊瞪大了眼。
随着在位時間越來越長,建元帝威嚴日盛,莫說大臣,就連衆皇子,都不敢像小時候那樣表示親近,他們有多久沒被父皇這麽親切對待過?衆皇子一陣恍惚。
紀世烨一開始有些別扭,他不習慣被人這麽熱情對待,在北漠時,他一人獨大,沒人敢這樣,稍後,便恢複正常,一副父慈子孝,渾然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
不管建元帝出發點如何,只要紀世烨一天不倒,這種和諧狀态就會一直持續,他何樂而不為?
紀世烨兩父子倒是痛快了,衆皇子心裏不知怎麽咬牙切齒。他們到現在才明白一件事,三皇子不是最難啃那位,眼前這個自小被變相流放的逍王才真正令人忌憚。
當今什麽樣,作為兒子的他們再明白不過,縱使對五皇子虧欠再大,也不至于這麽“熱情”,明顯,這位逍王不簡單。建元帝見效果達到,揮手示意皇子們下去,各自分派任務準備中午家宴,晚上再召大臣舉辦晚宴。
繼皇子們退了個幹淨後,宮人也有序離開,最後,整個乾安宮正殿只剩下建元帝和紀世烨兩人。
兩人密談了什麽,沒人清楚,就連近身伺候建元帝的宮人,也只知道逍王是笑着離開,建元帝同樣心情不錯,想來商量的應當是好事。
見過建元帝,紀世烨直奔鳳安宮,把居于慈安宮的太後氣得不輕。
目無尊長,成何體統!
紀世烨不管這些,要是進宮還被衆多規矩束縛,他也沒必要修行。當初就是因太後,他才于襁褓中被送走,不記恨她就不錯了,還想他尊重他,簡直做夢!
以前沒能力也罷,現在有本事無視這些,若還立不起來,自己把自己擺在低位上,修行恐怕到此為止,不會有多大成就。
不過能力強,不意味着罔顧人倫,該做的他不會少一分,面對建元帝時,他還有所保留,等見到帶着大波人,在宮門口翹首以盼的皇後,那真誠不作僞的樣子,紀世烨心頭一熱,再掃到邊上作陪的三皇兄,紀世烨心情更好,多年未見的隔閡,短短時間內便散去泰半。
等三人坐定,三皇子率先打破有些哀傷的氣氛:“母後,五弟回來了,要多笑才是,您這樣,把五弟吓回北漠,可別找兒臣哭訴。”
“世烨,別聽你皇兄的,這家夥簡直越活越回去,母後只是被沙迷了眼,一會就好。”時皇後拿起手帕,掖了掖眼角,眼淚被拭了個幹淨,眼睛卻還紅着。
紀世烨自然不會當面拆穿,跟着三皇兄一起彩衣娛親,總算讓皇後破涕為笑。
趁着說話空檔,紀世烨仔細打量時皇後,氣色還算不錯,人卻是真瘦了。他還記得他在襁褓中時,皇後體态豐盈,皮膚白裏透紅,瞧着就相當健康,跟眼下完全是兩副模樣,雖各有各的風華,到底傷了底子,只靠一些尋常靈物調理,沒法徹底解決這一問題。
皇後情緒緩過來後,立刻催促三皇子:“世旭,午宴那你去盯着點,別讓人鑽了空子。”
三皇子朝紀世烨遞去個彼此皆知的眼神,便一臉無奈告退。母後忙着跟五弟閑話家常,本該她主持的家宴只能由他和王妃照看一二。
沒了“閑雜人等”,皇後當即關心起紀世烨婚姻大事:“世烨,以前你一直推诿,說年紀小,不想這麽早成親,母後便依了你,北漠終究離太遠,母後不好瞎指揮,給你亂指人。現在你已經老大不小,又回了京,看中哪個,母後給你說去。”
說罷,皇後拿起一本厚實畫冊,遞到紀世烨面前,顯然早有準備。
“母後……”紀世烨手中這東西無異于燙手山芋,但要讓他昧着良心欺騙皇後,辜負玄真,自欺欺人,他做不到,只能快刀斬亂麻,不過再快,也得等應付完今天兩場宴會之後,先讓皇後高興一天再說,便随便找了個借口糊弄過去,“不急,明天再看不遲。”
皇後這時方想起,紀世烨趕了幾個月路,仔細一看,發現小兒子臉上的确有幾分倦色,當即讓人帶他去西暖閣休息。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不光紀世烨把太後忘到腦後,就連皇後一時也沒想起來這茬事,等到午宴太後缺席,皇後才恍然,目光掃過建元帝,見他沒什麽異常,這才放下心來。
建元帝後妃和皇子公主倒是聚了個全,有資格參加午宴的都來了,一時間歡聲笑語,場面好不熱鬧。
互相見禮後,紀世烨陡然想起十皇子和八公主還在外,之前忘記了,沒想起來問,回頭找三皇兄打探一下,看宮中是怎麽個說法。
有建元帝坐鎮,午宴非常順利,沒有哪個不長眼的這個時候跳出來鬧事,這頓飯紀世烨吃得還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