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天道宗雖然以不可擋之勢衰敗,底子卻還在,最重要的功法也并未流失,缺的只是再次崛起的時間,不過原本遵循的道,必須舍棄,至少在無法跟天道對抗之前得如此,否則哪怕再來無數次,結果都不會改變。
前陣子,天道宗跟玄真因風語鬧過一點不愉快,還差點使太玄宗損失慘重,對于他的到來,天道宗不說歡迎,起碼當上賓對待,畢竟他們有錯在先,不管心裏怎麽想的,至少面上得有些表示不是?
玄真不想浪費時間同他們虛與委蛇,直入正題,表明此行來意。
天道宗這邊負責接待玄真的修士聽聞後,面色一僵。
天道宗追尋天道可不是說說而已,他們的确名副其實,即便經過接二連三的變故,宗門實力大不如前,門人子弟數量更是降到一個新低,勉強才維持住一個大宗門門面,窺測天道的傳承依舊沒有斷絕。
但這話好說不好聽,一個以追尋天道為本的宗門,最終卻敗在他們引以為傲的事物上,這實在令人難以啓齒。
類似玄真這樣的疑問,天道宗并非第一次聽到,以往都用商定好的理由搪塞過去,現在玄真為此特地上門,再這麽說恐怕不好打發,但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玄真道友,說來也是慚愧,本宗時運不濟,這幾年倒黴事不斷,想必以往窺視天道太多遭到反噬,連累貴宗了。”長春真人姿态放得低,卻咬死了之前說辭,半句不提天道宗落寞真正根由。
其實大家都清楚,天道宗給出的理由,不過是托辭。窺探天道的确會遭受反噬,程度深淺取決于想要獲取的天機分量,但這只針對于本人,要使天道宗偌大一個宗門敗落成這樣,這得捅出多大簍子才可能?
受波及的宗門家族沒有窮追不舍,只因除天道宗外,沒有哪個勢力再以天道為本,恰恰相反,他們求的是逆天而行,雖然同樣要遵循天道法則,卻想方設法跳出天道禁锢,跟天道宗走的壓根就不是一個路子,見天道宗絕口不提讓他們顏面掃地的根源,也就沒再尋根究底,各自拿到好處就各回各家。
顯然,玄真這次有備而來,并不滿足于此:“長春道友,明人不說暗話,就算貴宗真是因此而遭的難,将蔔測之事廣為告知,也算是造福于衆,還能為貴宗積累一大功德,為何貴宗非要如此執着,陷自己于不利境地?”
長春真人呼吸為之一滞,眼神微暗,忍了又忍,才将心底噴薄欲出的怒火壓制下去。長久以來,天道宗都是當之無愧修行界第一宗門,就算緊随其後的第二大宗門,也不敢如此咄咄逼人,如今一個小小的新晉金丹真人就敢逼迫至此,真是欺人太甚!
玄真似有所覺,卻裝作沒注意:“長春道友,新紀元到來後,天道法則變了,修行界卻還在探索當中,到現在都沒能參透,若貴宗把禁忌共享出去,想必貴宗處境不會如眼下這般艱難。”話到這裏,玄真起身告辭,臨走前告誡,“長春道友,多謝貴宗款待,言盡于此,望貴宗好自為之,有緣再見。”
目送玄真身影消失,長春真人陷入深思。
玄真最後一番話說得的确在理,別看天道宗還頂着個大宗門名頭,卻只是外表光鮮,內裏除了道統沒丢,功法俱全之外,資源武力早已跟不上,要不然上回也不會有人敢公然搶奪天道宗貨物,最重要的是,還真被他們成功得手。
這對天道宗士氣傷害極為嚴重,若不加以改善,天道宗遲早掉進泥沼,再也拔不出來。
長春真人思忖再三,即便明知玄真不可能如此好心,全心全意為天道宗着想,背後定有其目的,他也顧不得,當天便将玄真建議上報。
新一任天道宗宗主獲悉此事,深思熟慮良久,終采納了玄真意見。這麽做對天道宗确實有利,縱使無法恢複昔日榮光,也能挽回不少形象,少一些針對,多一些發展時間。
修行界傳播消息之快,絲毫不亞于紀世烨上輩子現代社會,甚至能力到了,比之更加迅捷。修士本身就可作為信息傳播媒介,用強大的神識瞬間覆蓋修行界凡俗界所有地方,這并非想象,只不過以目前修行界現狀,暫時做不到這點而已。
饒是如此,天道宗聯系修行界各大宗門家族召開會議後不出一小時,修士只要不脫離大部隊,便陸續知悉天道宗敗落之源。
玄真剛将這個消息發給紀世烨,便被紫陽真人叫住。
“玄真,聽說這事是你牽的頭?”紫陽真人好整以暇望着比以往多了幾分煙火氣的小徒弟,臉上笑意令人玩味。
“嗯。”
“來,跟為師說說,你這麽做究竟有何目的?”紫陽真人從儲物袋中拿出靈茶、靈食,擺開架勢,大有長談之意。
“師傅……”玄真很是無語。
最近一段時日,太玄宗忙着新建凡俗界駐地,追擊冥族,安撫宗內弟子,紫陽真人作為一峰之主,事務繁雜,即便不少都由弟子們分擔,也已多日未曾放松,現在局勢暫時穩定,一有閑情逸致,便拿玄真這個小徒弟逗悶子,他能怎麽辦?
紫陽真人可不管這些,他悠閑地喝着茶,吃着點心,一點不急,靜待玄真下文。
“師傅,您何必明知故問?”玄真揉了揉眉心,有這麽一個師傅,他簡直夭壽,可讓他換一個,他肯定不樂意,“世烨覺得天道宗敗得太奇怪,一個屹立于修行界頂峰千萬年的宗門,不到十年,便從雲端跌入塵埃,因由值得深究,徒兒覺得有理,便嘗試着勸說一番。”
“呵呵,是嗎?”紫陽真人不置可否,小徒弟這理由冠冕堂皇,他卻不信,起碼沒有全信,只怕另有緣由。唉,小徒弟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都不願意跟他這個當師傅的分享!哼哼,玄真想說,他還不一定想聽,紫陽真人嘎嘣一聲,将幹果殼咬得粉碎。
玄真眼角微抽,決定無視這些,繼續說道:“師傅,天道宗透出的消息,您怎麽看?”
“你不是比為師更清楚?”紫陽真人吃完手中幹果,抿了一口茶,這才開口,“你那心上人跟天道恐怕關系不淺,但瞧他一路成長頗多磨難,是好是壞還真未可知。”
見玄真神色一肅,紫陽真人反過來安慰他:“暫時無虞,天道不是萬能的,跳出天道掌控者歷來有之,誰知道棋子什麽時候反過來成為執棋者?勿過多擔心。”
“師傅說的是,徒兒謹記師傅教誨。”
“真無趣。”紫陽真人頓時沒了興致,嘆道,“也不知道你二師兄在安澄湖密境中境況如何。”
“師傅,二師兄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事。”
“希望如此。”紫陽真人這下子是徹底蔫了,揮揮手示意玄真下去。他總共就三個親傳弟子,除了小徒弟自小由他帶大,感情格外好之外,另兩個也沒遜色太多,跟在身邊那麽久,就算養條狗都養出感情,更何況傾注了不少心血的親傳弟子。
可事實就是這麽無奈,安澄湖密境說關就關,這之前沒有任何征兆。
此事極為不尋常,紫陽真人活了這麽久,也還是第一次碰到。他倒希望安澄湖密境真是通往幽冥之地其中一個入口,那樣好歹讓他看到進入其中機會,總好過在外幹瞪眼。
收到玄真傳訊,紀世烨看過後不由輕笑一聲。他沒想到他也有成為重要人物被人忌憚這一天,還是被天道看重的那種,真是受寵若驚!
旋即,紀世烨斂起笑容,眉目緊鎖,如此大張旗鼓,宣揚得修行界幾乎人盡皆知,玄真意欲何為?還是說他沒考慮到這些?
要知道,冥族雖被趕到偏僻之地,暫時不敢在人口衆多地方生事,盯上他也很麻煩好吧?
這事不小,紀世烨沒打算憋在心裏,當即給玄真發去訊息詢問緣由。他可不想因誤會而産生隔閡,以至于兩人越走越遠,最終分道揚镳。
玄真回訊很快,紀世烨閱畢,眉目不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深。
“沒來由,下意識就這麽做了?”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紀世烨輕摁眉心,卻并未對此起疑。那麽,是天道在作怪,還是修士剎那感悟?
思索無果後,紀世烨靜心凝氣,運起萬物訣,很快就進入淺層入定狀态,五行靈力不斷在氣脈中徜徉流轉,靈覺比平時更加敏銳。
當紀世烨從入定中醒來,一切如常,沒有心生任何警兆,便不再糾結此事。
俗話說得好,置之死地而後生,他的情況顯然沒那麽嚴重,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非要有個緣由,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便是,難道他還怕了不成?
紀世烨這邊做好了迎接麻煩到來的準備,玄真這頭卻陷入陰霾之中。
在紀世烨沒問之前,玄真竟沒發覺他這麽做是否存在隐患,就連紫陽真人也是如此。這問題就大了,莫說紫陽真人,即便玄真也不是初出茅廬之人,怎麽可能想不到這些?
玄真在自身上用了一張炎陽屬性靈力儲靈符,沒有異狀,那到底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