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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千家窮途

千嶺岩在院子裏踱步,手裏拿着宣紙,上面刻畫的是陰陽天陣石柱上的三大陣法。

千嶺岩正在猶豫要不要去見黃莺,現在黃莺是自己的嫂子,兩人再見面會不會很尴尬?可是,千嶺岩真的迫切希望自己能學會這三種陣法,這樣千嶺岩的實力就能再上一個臺階。

千嶺岩在院子裏踱來踱去,隔着院牆,聽到千嶺鋒和黃莺的院子裏有女人呼喊的聲音。

千嶺岩急忙趕到千嶺鋒和黃莺住的院子。離得較遠,千嶺岩看到千嶺鋒正在追逐一名女子,而這名女子顯然不是千嶺岩的嫂子黃莺,

雖然離得遠,但千嶺岩仍然能感受到女子的驚慌,她求救般的呼喊:“啊,不要,不要過來。”

千嶺鋒充耳不聞,仍然追逐着女子。千嶺鋒竟然背着黃莺,騷擾良家女子,千嶺岩氣極,追了上去。

等千嶺岩追上去的時候,千嶺鋒追逐着女子,正好碰上了黃莺聞聲趕來。

女子驚慌哭泣,黃莺關切地問道:“蘭玉,你怎麽了?”

原來這女人正是黃莺的貼身婢女蘭玉,千嶺岩多年不見蘭玉,沒有一眼認出她來。

蘭玉哭哭啼啼,道:“小姐,蘭玉沒臉見你了。”

說完,蘭玉把腦袋一探,奮力向路旁的假山石撞去。蘭玉體力綿柔,跑的太慢。黃莺看穿了她的意圖,一把拉住蘭玉的胳膊,道:“蘭玉姐姐,你別做傻事。有什麽事,我替你做主,千萬不要這樣。”

千嶺鋒不明白蘭玉為什麽要尋死,這點兒事也至于尋死覓活的嗎?

“小...小姐,蘭玉對不起你。姑爺...姑爺他要...蘭玉雖然是個婢子,但也是個清白的姑娘,蘭玉不能...”

蘭玉嗚嗚的哭聲不止。

看着黃莺憤怒,但更多的還是傷心的眼神,千嶺鋒才發現自己剛才所做,就好像在調戲蘭玉一般。

千嶺鋒急忙解釋,“莺兒,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蘭玉在院子裏的時候,有無數的飛蠅纏着她,還是她請我幫她驅趕飛蠅的。你看...”

千嶺鋒的冷汗流淌下來,這時候周圍哪裏有半點飛蠅的影子?

黃莺對千嶺鋒失望透頂,秋冬的季節哪裏來的飛蠅,千嶺鋒竟然如此沒有擔當,被人撞破醜事,還要說如此滑稽的謊言。

蘭玉插言,不讓千嶺鋒接着解釋,“姑爺,你的意思是蘭玉冤枉你嗎?這種季節怎麽會有飛蠅?而且這事,千嶺岩少爺也看到了。小姐,你要是不相信蘭玉的話,可以問問千嶺岩少爺。”

千嶺岩呆立在後面,黃莺眼裏的淚水止不住,道:“嶺岩,這件事你一定不能瞞我,你一定要和我說實話。”在內心的深處,黃莺對千嶺岩仍然十分信賴。

千嶺岩點點頭,淡然的往前走了一步。

千嶺岩沒有回黃莺的話,而是看着蘭玉,“我究竟看到了什麽,先不急着說。在此之前,蘭玉姐姐,我想問一下‘人,都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千嶺岩那家夥也不例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千嶺岩聽到了蘭玉的聲音,發現昨天夜裏說這句話的那個女人的聲音竟然一模一樣,千嶺岩感覺他們似乎被蘭玉算計了。

變戲法一樣的,蘭玉停住了哭聲,她很震驚,千嶺岩竟然聽到了她和師父的談話。

其實,千嶺岩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但蘭玉卻以為千嶺岩完全聽到了她的計劃,所以蘭玉便撕下了僞裝。

蘭玉之所以選擇千嶺岩,是因為千嶺岩對黃莺有情,所以千嶺岩最容易誤會千嶺鋒。而且千嶺岩的話,也最能讓黃莺信服。

蘭玉嘲諷地笑着,道:“千嶺岩,我這可是在幫你啊,拆散了千嶺鋒和黃莺,你不就又有機會了嗎?”

現在千嶺岩的心裏對黃莺只有作為親密朋友的關心,千嶺岩不解蘭玉的作為,道:“蘭玉,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誤會澄清,黃莺和千嶺鋒都感喜悅無暇抽身,千嶺岩便擔當起問責蘭玉的角色。

“千嶺岩,你還真是大度,自己的女人被搶走了,你竟然也能忍的下。佩服,佩服。”

蘭玉計劃失敗,但她還要做最後的努力,就是引起千嶺岩和千嶺鋒的矛盾。

“千嶺岩,你還不知道吧。當年你來黃家托我給黃莺傳話,而我根本就沒有替你傳話。站在黃莺身邊的人一直都應該是你啊。”

“是嗎?這樣的話還真的要多謝你,蘭玉。”千嶺岩道,“郦珍阿姨說的對,黃莺根本不喜歡我。只不過是因為我身上有黃卷叔叔的影子,所以黃莺才會依賴我。除了這一點,我身上根本就沒有任何值的黃莺留戀的地方。”

千嶺岩最痛恨蘭玉這種背後耍陰招的小人,千嶺岩陰測測的說道:“蘭玉,為了好好的感謝你,千家的刑具會讓你告訴我,你究竟是受誰指使。”

蘭玉見千嶺岩面色陰沉的駭人,突然向千嶺岩口吐一張蛛網,然後轉身就跑。千嶺岩沒有料到蘭玉竟然有如此手段,手發一枚火球應對。火球燒破蛛網,打在蘭玉的背上。蘭玉背上着傷,但千嶺岩反擊慌忙,還是讓她逃走了。

千嶺鋒對蘭玉恨之入骨,她可是差點兒害慘了自己。若是失去了黃莺,千嶺鋒寧願去死。

千嶺鋒召集影隊,卻被千嶺岩制止了。千嶺岩道:“秋冬飛蟲,來者不善。”

千嶺鋒面色也變得和千嶺岩一眼沉重,“你的意思是說,敵人是蟲類的妖族?”

千嶺岩點點頭,道:“肯定有一個能夠操縱飛蠅的人來幫她,蟲類的妖族善于隐藏,而且行動靈活,繼續追擊肯定要折損不少人手。”

千嶺鋒憤憤然,但千嶺岩所言有理,他只能不情願的放棄追擊蘭玉。

“千嶺岩,這次謝謝你了。不然,我可真被蘭玉那賤人給坑慘了。”千嶺鋒向千嶺岩道謝。

蘭玉跟随黃莺十數年,黃莺對蘭玉還是有感情的,她真的不敢相信蘭玉竟然是這樣的人。

黃莺道:“真沒想到蘭玉是這樣的人,可她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吶?”

“對她自己可能确實沒有什麽好處。”千嶺岩思索片刻,道:“但如果你們二人心裏有了嫌隙,勢必會對千、黃兩家的關系有所影響。”

“你的意思是,蘭玉是豐家或者田家的奸細?”千嶺鋒道。

千嶺岩點點頭,“十有八九就是。聽聞豐家以正義作為行事的不二法旨,竟然也玩這些手段。”

黃莺差點兒上了蘭玉的當,她心裏過意不去,對千嶺鋒道:“鋒哥,是我錯怪你了,我不該懷疑你的...”

“莺兒,都是我的錯,要是我能早些發現蘭玉的意圖,也不會讓你傷心了。”

千嶺鋒和黃莺在秀恩愛,千嶺岩發現自己在這裏有些尴尬,千嶺岩低下頭,發現他來的時候急切,手裏的宣紙還沒有來得及放下。

蘭玉潛伏在千家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而蘭玉作為黃莺的貼身婢女十數年,黃莺竟然一點兒也沒有發覺,才導致這樣的事情發生。黃莺還欠缺磨煉和成長。

千嶺岩把畫有陣紋的宣紙交給黃莺,淡笑道:“黃莺,可不要拖後腿呦。”

千嶺岩淡笑離開,黃莺看着千嶺岩離開的背影,回憶往昔。黃莺小的時候和千嶺岩一起玩沙堆,她笨手笨腳,總是把二人辛辛苦苦堆砌的沙堆給弄塌了。當時,黃莺的父親黃卷也是露出這樣淡淡的笑容,和她說道:“黃莺,可不要拖後腿呦。”

豐源鄉豐家,蘭玉的後背被千嶺岩的火球擊中,受了些傷勢。

豐家大少爺豐年長正在給蘭玉擦藥,蘭玉道:“公子,蘭玉讓你失望了。”

“正義本來就不是如此容易就能獲得的,一次兩次的失敗也很正常。”豐年長說道,“我已經另派人手去伸張正義了。千嶺岩傷了你,我會讓他用命來償。”

陰陽氣陣、金湯堅陣和萬象廣陣三大陣法的結合,以黃莺的能力還不能分離這三種陣法。但集合黃家所有優秀的陣法大師,終于在三日之後,分離了陣法。

千嶺岩給了黃莺一掌宣紙,黃莺還給千嶺岩三張,附帶着一本陣法入門的小冊子。

千嶺岩看着這三種陣法圖樣,複雜的陣紋排布讓他眼花缭亂,這種複雜程度的陣法,足以讓千嶺岩頭疼。但黃莺給千嶺岩的圖紙上做了标識,指導千嶺岩如何用氣構建陣紋,陣紋生成的先後也用數字做出了标記。

縱然有黃莺細致的标識,但這樣的大陣,千嶺岩不可能一下子就學會,他要給自己找個安靜的地方,潛心研習。

最終,千嶺岩也搬去了方位使居住的院落,在那裏,千嶺岩靜心修習陣法,除了吃飯睡覺,不理外事。

莫遠讓千嶺岩不要心急千家的形勢,潛心修養,養好傷勢,提升實力。而千嶺岩竟然真的聽話,修煉起陣法,真的不管不顧了。

千嶺岩出關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千嶺岩返回千家,聞到千府裏散發的血腥味,千嶺岩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千嶺岩急忙去尋千道宗,詢問情況。到了議事廳門口,千嶺岩卻被影隊攔住,影隊說家主正有要事,不準外人進入。

千嶺岩急了,道:“我千嶺岩是主家的人,你敢說我是外人?”

千嶺岩在外面吵嚷,千道宗聽到之後,聲音沉重地說道:“讓他進來。”

千嶺岩進了議事廳,發現主家和千道宗一輩的人竟然全部都在議事廳裏,就連被趕出家門的三叔千道明也在這裏。這樣千家“宗玄明義”四人聚齊,看來千家真的陷入危難了。

除此兄弟四人,議事廳裏還有一人,正是千道宗的發妻張涵蓮。張涵蓮為千嶺雪的親事而來,想要讓千嶺雪嫁入帝都富貴之家,但千道宗态度強硬,絲毫不肯讓步,張涵蓮只能憤憤離去。現在千家處于危難之時,張涵蓮再次造訪,千嶺岩可不信她是單純地來幫千家度過難關的。

張涵蓮态度倨傲,看來是吃定了千家。而此時,千家的情況确實不容樂觀,流家投靠豐、田兩家,原本想要對抗豐、田兩家的江家和徐家已經偃旗息鼓,保持觀望态度。

千家參戰已久,已經很難脫身,所以千家遭受到豐、田、流三家的聯手打壓。千家的斬妖士疲于應戰,因此沒有精力去接懸賞,出任務,千家的財物被削減了很大一塊,已經難以支撐日後的發展了。

不僅如此,在千嶺岩不在的一個多月裏,竟然還有人來千府偷襲。此人只孤身一人,卻本領高強,千家影隊已經有數十人死傷其手。而據受傷的影隊隊員回憶,此人只是個十多歲的少年,但手段卻硬的駭人,十幾人的影隊,根本擋他不住,任他殺進殺出。

這事說起來,還要怪千嶺岩。因為此少年,正是豐年長派來刺殺千嶺岩的,而千嶺岩不在府上,千家的影隊才遭了殃。

不管怎麽說,此刻千家內憂外患,正是張涵蓮逼迫千家的好時候,她已經接連數天造訪千家,但一直沒有和千道宗談妥,今日她是來給千道宗下最後通牒的。

張涵蓮态度極其高冷,“千道宗,若是沒有我們皇室的幫助,千家已是死魚一條,你們只不過是在負隅頑抗而已。現在的你已經沒有讨價還價的資格,我是看在你是我丈夫的面子上,才和你談了這麽久,你可不要給臉不要臉。”

幾日之間,千道宗發跡又增新白。千道宗語氣沉重,道:“張涵蓮,千家可以為皇室效力,而且無論你的其它條件有多麽苛刻,我也可以答應,但,雪兒的婚事應該讓她自己做主。”

三叔千道明既看不慣張涵蓮的做派,也看不慣大哥千道宗的低聲下氣,道:“千道宗,千家不是你和你女兒的,千家從來都是自己做主,怎麽能去做他們皇族的狗?”

“千道明!”千道宗氣的直拍桌子,“你以為我不想千家好嗎?可是現在千家已經走投無路了,只有依賴皇族的幫助,千家才有一線生機。”

千道宗火氣迸發,情緒卻又突然平息下來,因為現在不是兄弟內鬥的時候。千道宗愁苦的嘆氣,道:“三弟,你沒有女兒,不會理解。若是你有女兒,你會忍心讓她做家族利益的籌碼嗎?”

千道明想想自己的女兒緣千玉,瞬間理解了千道宗的做法,“大哥,對不起。”

千道明的硬氣是出了名的。千道明是那種寧肯挨上十刀,也不會道一聲歉的人。聽到千道明口中的“對不起”,千道宗錯愕的點點頭。

張涵蓮已經穩操勝券,淡然的笑道:“你們兩兄弟不必為這點兒小事,傷了和氣。千家既要為皇室效力,而雪兒嘛,也要嫁入帝都,我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你...”千道宗強忍下怒氣,盡力心平氣和的和張涵蓮說話,“涵蓮,雪兒也是你的女兒,你就不能尊重她自己的意願嗎?”

“正是因為雪兒是我的女兒,我才要這麽做。雪兒被那個倒茶的小厮迷住了心智,你這個當爹的不但不竭力制止,反而任其發展。千道宗,我對你失望透了。好了,現在千家是存是亡皆在你一念之間,你快做決定吧。”

千道宗長嘆一口氣,一瞬間,他仿佛蒼老了十多歲,“三位弟弟,你們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千嶺岩之父千道玄道:“道玄,唯大哥馬首是瞻。”千道玄性情忠厚,不擅長定計決斷,但千道宗如有所命,千道玄必會傾盡全力。

千嶺岩三叔千道明冷哼一聲,道:“那就讓千家亡了吧,怎麽說,雪兒也是我侄女,我這個當三叔的總不能讓她吃虧。”千道明太情緒化,千道宗根本就沒打算聽取他的意見,但形勢上還是得讓他發表意見。

最後是千嶺岩的四叔千道義說話,雖然千道義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千道義卻是兄弟四人之中最聰明的,千道義的話将直接影響千道宗的決定。

千道義掏了掏耳朵,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他對這件事有多放在心上。

“依我看,遷到帝都也沒什麽不好。而至于雪兒的婚事,我想大嫂肯定不會害自己的親生女兒吧。而且,就目前看來,常維其那小子,的确配不上雪兒。”

千道明脾氣直,道:“老四,以前哥哥們都白疼你了。你怎麽淨向着外人說話?”

張涵蓮卻道:“四叔是向理不向親,你們千家總算有人說了句公道話。”

千道義嘿嘿一笑,“三哥,想娶我們千家的女兒,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行,至少...”千道義的拇指擦着下巴,突然看向千嶺岩,道:“至少也得像這小子這個樣子。”

張涵蓮對千嶺岩沒什麽好印象,嘲笑道:“這小子?你們千家的要求還真低,我給雪兒找到夫婿至少要比這小子強上千倍。”

千嶺岩一句話沒說,就中了槍,千嶺岩給了千道義一個拜你所賜的眼神,千道義裝傻充愣地視而不見。

千嶺岩是小輩,本不該由他發言,但他既然來了,千道宗也想聽一聽千嶺岩的看法。

“岩兒,依你看,這帝都我們千家是遷,還是不遷?”

千嶺岩咬唇沉思,下定決心,道:“遷!衛道城已經沒有我們千家立足的地方了,遷!”

千道宗點點頭,道:“知道了。只要雪兒同意,我們就離開衛道城。可如果雪兒不同意,大家也別怪我不尊重大家的意願,這畢竟雪兒一輩子的事。到時候,若是千家亡了,千道宗會以死謝罪。”

千嶺雪其人雖然讓千嶺岩不喜,但她為了千家什麽都願意犧牲,這一點,千嶺岩都不得不服她。因此千嶺岩根本就不擔心千道宗會以死謝罪,因為他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

最終,千家在衆人的沉痛和千嶺雪、常維其的眼淚之下,準備遷往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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