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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從小鎮離開的時候,關卿還在勸張阿姨:

“阿姨,城市裏什麽都有。把小孩子帶過去養,到時候他上學什麽的也方便……而且您一個人,多累啊。”

張阿姨搖搖頭。

她的五官還是給人很刻薄的感覺,說話也像在吵架,但此時卻給人感覺無比溫柔:“不用了,我等他。”

張阿姨的丈夫是戰時失蹤,大家都知道人是沒了,只是沒找到屍體。

“他一天沒回,我就等他一天。”

她說的很平淡。

但關卿卻突然心中一澀,那種感覺無法言說,他真的在一瞬間,感覺自己要哭出來了。

可能是一種感同身受。

像是隔着多年的光陰,與很久以前的自己對視了一眼。那個無助的冬夜,那一段謝許杳無音信的日子裏,他也是這麽想的吧。

哪怕他就再也不回來了呢。

那他也等。他寧願一生都靠以前的回憶茍延殘喘,也不想就此與謝許、與愛着謝許的自己告別,去迎接新生活。

說他愚昧也好、無知也罷。

明明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人會去誇贊的堅持,但他就是願意,無論多久。

張阿姨駝着背,一手牽着小男孩,緩緩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要看的都看完了嗎?”謝許叼着根草,雙手背在腦後,問他。

“嗯。”關卿點點頭,突然把謝許的手拉住,攤開五指。

謝許:“……?”

關卿伸出手,與他五指緊扣,笑了笑:“謝謝你。”

送我一個完整的童年。

他們一起到了關卿陰霾的夢魇裏,打了怪獸,也在一片灰暗裏發現了一點光芒。關卿想,以後,這些人應該可以退場了。

從他的夢裏,從他的生命裏。

他徹底地翻過了這一頁,好也罷,壞也罷,那些人與事靜靜地呆在那裏,不曾消失,但也不會再出現。

“關卿,我感覺你……”謝許叼着草,看他,那眼神又像在開玩笑,又像是無比認真,“變了。”

關卿晃了晃他們緊握着的手,不在意道:“是嗎?”

“變得更好看了。”謝許接道。

關卿勾着唇角笑,突然踮起腳,在謝許耳邊輕輕說:“那你喜歡嗎?”

他幾乎是在用氣聲說,溫熱的吐息都噴在謝許的耳側。

“……也變壞了。”謝許順勢轉頭親他,耳根變得通紅。

“走吧,回去。”關卿扯扯謝許的手,接他們的直升機來了。

這短短兩天像一場夢,很快就過去了,但明顯有什麽改變、正在悄悄進行。

關卿是累了,上飛機沒多久就睡着了。

關卿是被電話吵醒的。

他竟然已經在自己的家裏了。謝許給他留紙條,說他睡得太沉,直接把他送回家了——鑰匙是從他錢包裏搜的,沒動歪心思,連衣服都沒脫,讓他別擔心。

關卿:“……”

他揉了揉頭發,打開手機一看——

汪教授。

“喂?”

“關卿,你之前的那一篇論文很不錯,不過還有一些要修改。你看看,我們讨論讨論,送去國外參個賽吧——對了,你要考研的吧?記得十二月份要報名。”

“啊……”關卿揉頭發的手頓住,醒了,“啊?!”

夏末清晨的空氣很好聞,窗簾沒啦,關卿隐隐看到不遠處的地平線上,綻開一道光芒。

——日出了。

.

謝清和克裏斯在m國還有事,先回了。

他們給關卿和謝許留了句話:“謝許下次回來要還是一個人,不許進門。”

謝許看關卿:“喏,他們這麽說。”

“看你表現。”關卿笑眯眯地揉謝許頭發。

謝許眨眼:“可不可以先預支一點。”

關卿對謝許勾勾手指,謝許湊過來,兩人短暫地接了個吻。

這是在一個餐廳的雅座,有植物隔開,但并不完全是包間。此時人少,服務員突然看過來,嘴巴張成了o形。

關卿:“……”

服務員端着菜走過來,扭扭捏捏地問:“您好,請問——”

關卿:“這是個誤會,剛剛他嘴上有只蚊子……”

服務員把小本子遞給謝許,說:“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關卿:“……”

謝許簽了,又跟她自拍一張,然後露出面對粉絲的一貫微笑:“謝謝喜歡。”

“我會一直喜歡你的!”小姑娘捧着本子樂呵呵地跑了。

謝許在她身後很冷酷地補充了一句:“反正我不會喜歡你。”

“哎,過分了吧。”關卿給他夾菜,很無奈。

“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啊。”謝許理所當然道。

“是嗎?”關卿低頭剝蝦,就是臉悄悄紅了。

吃完飯,又要分別。

大家都很忙,沒那麽多時間膩在一起。從小鎮回來後,生活又步入了正軌。

謝許新戲開拍的時候,關卿正在上課。

關卿打算把婚介所托付給另一個合夥人,自己僅作為股東,潛心準備考研。

他性格并不左右逢源,但為人不壞,對別人也是能幫則幫。聽說他要走的時候,還是有許多人依依不舍,小姑娘們把零食往他的紙箱裏塞,小夥子則上了拍他的肩,約他改天出來喝酒。

關卿笑着一一答應。

“老板,以後要回來看我們啊。”

“改天一起打球啊,老板。”

“老板最近這麽愛笑,是不是有什麽好事兒?”

關卿也發現,自己的脾氣變好了,天天心情很好。也許是因為他和謝許的關系正良性發展,時不時一起出來吃個飯,看個電影。他們很規矩,像普通朋友那樣相處着,但兩人間的氛圍卻又不是那樣。

只是還沒說破。

不說破,是因為還沒到時候。他們之間的問題還在,過往留下的傷痕還沒消失,但是又的确舍不得……放開他的手。他曾經在自己手上割了一刀又一刀,把自己和謝許都弄得疲憊不堪,即使是這樣,也放不下。

謝許不是他的病,而是他的藥。

他曾經以為離開謝許一切都會好,卻沒想到離得越遠,病情惡化得越嚴重。不是謝許的問題,只是以前吃藥的劑量不對,才有了反效果。

而現在,他覺得他和謝許,就差那麽一個契機了。

走到門口時,門衛把一大束玫瑰塞到他懷裏,神秘地說:“一個帥哥送的。”

關卿一手抱着紙盒和玫瑰,一手拿出裏面的卡片。

是謝許的字,很簡單的一句話:第二個轉角口。

關卿把卡片夾回去,和同事們揮了手,腳步漸漸加快,到後面幾乎要跑了起來。

‘第二個轉角口’的意思是,謝許在他出公司的第二個轉角口,等他。

他的腳步突然頓住。

葉梓倚着牆,明顯是在等他。他看見關卿的模樣,看着他懷裏的一大束花,笑了笑,臉色卻很蒼白:“你跟謝許複合了嗎?”

“沒、沒有啊。”關卿有點臉紅,欲蓋彌彰地轉移話題,“說起來,你這麽些天去幹什麽了,好久沒聯系上——哦,對了,葉梓,謝謝你幫我介紹的汪教授,我打算考他的研究生了,如果沒有你……”

葉梓深深地看着他,語重心長道:“你仔細想好,不要自己做的決定,之後又反悔。你是個反複易變的人,不是嗎?之前說一定要分手,謝許随便哄哄你,你就回頭了。

“你的信用在謝許面前已經不值一提了,你自己要清楚。”

關卿原本是微笑的,此時嘴角漸漸展平,他看着葉梓,認真道:“謝謝你,我會注意的。”

葉梓是為了他好,他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反複無常,自己發過的誓多麽廉價。

但是那是謝許啊,他沒有辦法。誰能在面對一生最愛的人時還進退有度,拿捏着一切,言語得體。

言行舉止,喜怒哀樂,都随他而動。

所以他才會反複無常、神經質、莫名其妙地傷心又突然高興。

不過都是因為他,正在愛着謝許。

和葉梓道別後,關卿抱着玫瑰,在第二個轉角,轉身拐進巷子裏,撞入一個懷抱。

謝許連人帶花一起抱着,輕吻他的發頂,說:“關卿,恭喜你,終于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了一步。”

關卿心裏充斥着難以言喻的喜悅與快樂,他低頭看着懷裏的花朵,笑着回答:“也恭喜你,新戲開拍,提前祝福你拿獎。”

謝許幫他抱過紙盒子,放在車後座上,等關卿坐上了副駕,才說:“我更希望你提前祝福我另一件事。”

“什麽?”關卿很喜歡那束花,坐車也要抱着。

謝許目不斜視,一邊開導航一邊說:

“提前祝福我,新婚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蓋戳啦,臨時工轉正啦,以後顯示的就是已簽約狀态啦~~太開心了,想抱着大家轉圈圈。

所以這章底下留評的發一個小小的紅包喲!(不大,這只喵比較吃土……)

真的很感謝大家的陪伴,不然我一個人是堅持不了那麽久的呢。

以後……也能陪我一起走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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