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色的小毛團身手輕盈的跳下來, 沒有往尹朗懷裏鑽。他踱着步甩着尾巴, 嫌棄的說道:“全身酒味, 不好好睡覺,居然來這裏逍遙!”
“你怎麽在這兒?”尹朗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團黑影,居然會是這只為老不尊的治愈獸。
“小陸不見了。”
“什麽?!”波利切還沒說完,尹朗就皺起眉頭,一把就拎起了這只獸。
“做什麽做什麽!”波利切平時被陸翎骁拎來拎去是心甘情願,換成這頭狼,可不樂意了,揮着爪子就要撓他。
還好尹朗沒打算吊起來拷問他, 略微抓住波利切,靠近了問道:“陸翎骁怎麽不見的,你最後在哪裏見到的他。”
看這架勢,似乎下一秒就要按照波利切提供的線索, 火速尋人。
“小陸就在這兒!”波利切知道跟尹朗賣萌沒用,讨厭的小狼崽從沒對他和顏悅色過,也根本不吃賣萌這套,“放我下來,不然我就不說了!”
只有威脅的對話才有效果, 尹朗立刻松手,那只黑色的治愈獸順溜的落地,生氣的站遠了一點兒,說道:“抓小陸的車子就開到了這外面,我一路追着趕到的水巢, 但是不知道是被關在哪裏了,小月語的電話又打不通,到處都是刺鼻的香氣,我根本聞不出來……喂!”
他話還沒說完,尹朗擡腿就開跑。
波利切見他如此急切,立刻跟上,“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不知道。”尹朗沒有停下腳步,“但我馬上就會知道的。”
麻醉劑和麻醉針的區別,陸翎骁從沒搞清楚過,它們的效果都差不多,醒過來昏昏沉沉,思維呈現片刻凝滞。
還好,等待他的人,給他足夠的時間從麻醉裏清醒。
沒有虐待沒有捆綁,這算陸翎骁覺得阿爾斯特唯一有人性的地方了。
“陸先生不考慮合作的話,我們很難辦。”
他們僵持了許久,陸翎骁再是裝作神志不清,也該清醒過來了。這是一間裝修風格略微熟悉的房間,帶着悠久回憶裏殘留的清香氣息。
他肯定是在水巢。
陸翎骁神情複雜的看向阿爾斯特的陳先生,視線都帶上了一點兒隐藏的同情。他說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問題,大家都是打工的,我也只是聽了老板的命令而已。”
“我倒不知道沙月語有這麽大的人格魅力讓你死心塌地。”姓陳的笑道,語氣很不好。
陸翎骁撇撇嘴,他那個熱衷八卦,游手好閑,除了工資按時福利不缺外沒什麽優點的老板,要說人格魅力,還不如誇贊金錢的力量。
他說:“抱歉,是我和貴公司理念不合。”
而且,阿爾斯特雇傭公司的人,辦事也不怎麽聰明。
“理念不合可以慢慢磨合。”陳先生臉上保持着笑意,“當初陸先生不也是跟沙月語理念不合嗎?”
他和沙月語确實曾經有那麽一點點的理念沖突,分別表現在當衆互相嘲諷、作對、拆臺,但是他将這些沖突歸為互相信任前的磨合,磨合結束了,自然是共同進退。
陳先生沒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在阿爾斯特其他的人拿着一個箱子進來的時候,放棄了跟陸翎骁的溝通。
“陳哥,要不要換個地方。”那人提着密閉的黑色箱子,躊躇的問道。
“不用。”陳先生說道,指了指陸翎骁面前的茶幾,“就放在這兒吧。”
陸翎骁等待好了要聽點新鮮的話,比如突然從黑色箱子裏打開一摞現金,展開金錢攻勢什麽的。他已經考慮要虛情假意的拖延時間,目光放在了箱子上,等待着好戲上演。
然而,阿爾斯特的人放下箱子,沒有多餘的話,直接跟着陳先生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陸翎骁這才有空卸下防備,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果然,智腦、探查器都被搜走了,連他随手帶的小零食都沒放過。
要是換成別的地方,陸翎骁肯定會想盡辦法逃走,但是在水巢,他根本不覺得擔心,反而無聊的在房間裏轉了轉,看看這幾年的貴賓房是不是添了些新設備。
他甚至站在電視前,打開了新聞,準備打發時間。
說實話,他沒辦法在熟悉的水巢警惕起來,難怪沙月語始終沒把阿爾斯特的人放在眼裏,換成他有這樣的對手,一定連鄙夷的目光都懶得施舍。
陸翎骁心情輕松,只是,腿有點疼。
他擡手捏了捏小腿,沒有痙攣帶有些冰涼,膝蓋裏的義肢不适合劇烈運動,在虛拟網絡裏機戰,讓他很久沒有擔心過這件事。
隐隐作痛像是幻覺,陸翎骁站起來跺了跺腳,原地小跑了兩步,那股冰涼的抽痛又被壓了下去,沒覺得有什麽異常,但他盯着膝蓋思考了一會兒,還是坐回了沙發上。
茶幾上的黑色箱子,陸翎骁猜測裏面應該是錢。
可阿爾斯特的人什麽都不說就離開,又引起了他幾分好奇。
箱子很普通,四角壓着簡單的花紋,沒有密碼鎖,只有一個簡單的鎖扣,正好朝着陸翎骁。
顯而易見是在讓他打開箱子,于是陸翎骁沒什麽猶豫,滿腦子都在想裏面究竟有多少錢,伸手打開了它。
然而,他發現,這不是一只錢箱,而是一只鳥箱。
很多為了方便飼主攜帶鳥類的籠子,特地做成了行李箱的外觀,裏面卻是配備了一系列的鳥類生存空間,簡單的壓縮在了箱子之中。
裏面是一只……麻雀?
它漆黑的小豆眼看着陸翎骁,小短腿還跳了跳,從樹幹上蹦噠到了他面前。
陸翎骁只熟悉治愈獸,對不會說話的獸類沒什麽了解。
他問道:“小麻雀,你也被抓來了?”
短腿灰麻雀不知道能不能聽懂,在箱子裏張開翅膀跳在了後面的欄杆,反過頭來用豆大的眼睛緊盯着他。
這算什麽?鳥質?因為他們都是被抓來的,所以為了省房費才關在一起?
陸翎骁伸出一根手指,那只小麻雀眨眨眼,就飛到了他的手指上,看起來很通人性。
“叫一聲聽聽?”陸翎骁撥弄了一下它的翅膀,然而這只小麻雀只是抖抖羽毛,挪動着短腿往旁邊移了移,仍是用小眼睛看着他。
從業多年的陸翎骁還沒學會讀心術,面對不過拳頭大的麻雀,實在是看不懂它玲珑的小心思。
他手指揮了揮,站立不穩的麻雀張開翅膀又跳回了箱子的樹枝上,扭着腦袋看他。
一人一鳥互相凝視半晌,陸翎骁擡手關箱子,這鳥忽然就跳了跳,竄到了地板上,不肯再回去。
房間門終于重新打開了,陸翎骁也沒空管什麽麻雀不麻雀,收回手,當作沒動過那個箱子。
“陸先生,我們得換個地方再聊。”阿爾斯特的陳先生終于臉上露出了慌亂,說道。
陸翎骁笑得得意,又帶了些憐憫,他說:“來了老板的地方,不用這麽急着走啊。”
陳先生可就沒他那麽開心,沉下臉來直接帶着阿爾斯特的人要動手。然而,能夠輕易搞定三個對手的陸翎骁,怎麽可能讓他得手第二次。
臉上帶着笑就走了過去,為了表示自己的無害,雙手都插在兜裏,走得格外潇灑。他說:“難道阿爾斯特負責聯系秘密基地的人,不知道水巢是老板開的嗎?”
陳先生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陸翎骁一腳踹得半跪,還沒回過神,脖頸就被狠狠卡住,眼前一黑。
這一回,陸翎骁防着姓陸的掏槍,下的狠手,阿爾斯特的人就算是長期訓練荒島逃生,居然也比不過他這種花架子,陸翎骁是有些詫異的。
似乎在工廠區的三個人已經算是阿爾斯特打手裏面的巅峰,這幾個人手上沒了槍,就跟靶場的木頭人似的,除了撞擊起來震手,陸翎骁沒有太大的感覺。
可惜,他膝蓋使用過度,發出了陣陣刺痛表示抗議。可在這種時候,他也不敢多留,果斷的沿着走廊奔跑起來。
陸翎骁習慣了類似老寒腿的痛感發作,滿腦子想着的都是回家去熱敷一下,想辦法找到沙月語交流一下這次失敗跟蹤的結果,順便請老板出馬,将他的智腦拿回來。
那可是尹朗項鏈換的東西,陸翎骁還想再多用幾個月,才算對得起著名設計師trol Yin的一番心血。
“啾!”
陸翎骁聽到了一聲麻雀的叫,轉過身就看到那只麻雀拍着翅膀飛了過來,剛才他趁亂跑出房間,這只小麻雀居然也跟了上來。
“好吧好吧。”陸翎骁拿這些小東西沒有辦法,手掌一握就捏住它,“那就一起走。”
說是走,陸翎骁還真的走不快。
他不過是小跑兩步,膝蓋驟然就疼了起來,只好扶着牆慢慢走。
還好,這是水巢,他只要從隐蔽的貴賓房逃出來,沙月語應該能找到他,按照波利切的靠譜程度,估計他走出房間的時候,應該已經有人飛奔着來迎接了。
“陸翎骁!”然而,追蹤的人遭了一頓打變得更加執着,陸翎骁都能從那聲惡狠狠的喊話裏,聽出欲殺之而後快的意思。
陸翎骁嘆了口氣,擺擺手。
他實在是沒力氣打第三場了,膝蓋的陣痛沒有消退,反而有越演越烈的驅使。陸翎骁一度懷疑,是今晚夜風太涼,刺激了義肢周圍的骨骼發起了嚴重抗議。
“其實,你們還是不要抓我了。”陸翎骁打不過就開始講道理,看着臉色陰沉的阿爾斯特員工,說道:“現在監控錄下來,你們就是明明白白的綁架無辜市民,連帶着阿爾斯特都會遭到問詢,有錢也沒辦法擺平。”
畢竟,沙月語更有錢。
陳先生遭了打,也不維持他那份潇灑的客氣了,眼神厭惡的說道:“陸翎骁,你也算無辜?平白無故襲擊阿爾斯特的司機,随身攜帶殺傷性武器,打傷工作人員,我可都有人證物證。”
如果不是腿疼,陸翎骁不介意再上演一次非法襲擊,現在卻只能慢騰騰的說道:“反正我什麽都沒有查到、沒有看到,你們放我回去也沒有損失啊。”
“哼。”姓陳的輕哼一聲,使了個眼色,就往回走。
阿爾斯特的人都是陳先生這種離了槍就不行的花架子,帶着一群只管服從命令的沒腦子,陸翎骁被半推着往回走的時候,一個念頭升了起來:難怪阿爾斯特總是想挖老板牆角,自己這樣有頭腦有行動力的過去,至少都是二級領導。
對手太蠢,難怪老板不放在心上。
陸翎骁安安靜靜的,衣服袖子裏還藏着一只小麻雀。
這只鳥說不通人性他都不相信,外面動靜再大,它都不出聲不動彈,裝死似的鑽在陸翎骁的衣袖裏。
沒走兩步,他等的救兵終于來了。
“陸翎骁!”尹朗急切的聲音,在他聽來跟天籁似的,他擡起眼,就見到一擊帥氣的橫掃,不問青紅皂白的搞定了阿爾斯特的花架子。
這些業務不熟的綁架犯跟軍校生過招,實在是有點看不過去眼。
陸翎骁依在牆邊有點被救的感動,面對滿地的阿爾斯特人,同情感更重了。
尹朗掃視了一眼,說道:“波利切已經報警了。”
聽到報警兩個字,阿爾斯特的人艱難的爬起來,根本沒打算繼續纏住陸翎骁,連放狠話的想法都不敢有。
陸翎骁滿意的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尹朗,覺得自己的合約沒有白簽,這頭狼關鍵時刻還是挺有用,就是出現的地方不大對勁。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解決了阿爾斯特,陸翎骁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跟二哥來看看。”尹朗說話有些遲疑,忽然解釋道,“真的只是來看看。”
陸翎骁輕輕笑出聲,“怕什麽,我又沒有阻止你過夜生活,這很正常。”
尹朗忽然想到,陸翎骁在這裏上過班,看慣了很多來到水巢的賓客,于是他再次重申說道:“我沒有,只是被二哥拖過來的。”尹天亞總能在神奇的地方背鍋,陸翎骁想了想那位不靠譜的哥哥,覺得尹朗說的多半是真的。
他扶着牆,點點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問道:“波利切在哪兒?老板呢?”
“波利切在監控室,我拜托路易帶我們去的。”尹朗果斷半抱着他的肩膀,皺眉說道:“你身上是什麽味道……很奇怪。”
“奇怪?”陸翎骁自認沒沾染過味道重的東西,忽然揚了揚衣袖,抓出來一只小麻雀,遞到尹朗面前,說:“小麻雀。”
灰色小麻雀被陸翎骁捏在手心,連爪子都不動彈,如果不是那雙豆大的眼睛一眨一眨,陸翎骁都覺得它已經死了。
“很臭。”尹朗簡短的評價道。
他表情就像要将小麻雀扔掉一樣,陸翎骁只好說:“麻雀而已,我沒聞到什麽味道,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說完,他松手一揮,那只麻雀害怕被尹朗抓住似的,飛得很高,卻又不願意離開陸翎骁太遠。
陸翎骁仰頭望着它,不清楚這只麻雀怎麽回事,不過帶出來了,他也沒打算還回去。
尹朗皺着眉,嫌棄的看着那只鳥,扶着陸翎骁就要往外走。
也許是有人幫忙,心裏堅持的那根弦終于放松,膝蓋的痛感爆發出來,陸翎骁忽然就壓制不住,手掌牢牢的抓住尹朗的肩膀,差點被他拖倒。
“抱歉,腿疼。”陸翎骁臉色發白,抿着勉強的笑容,後背冷汗直冒。膝蓋這種小病小痛他從沒在意過,沒想到發作起來要命。
尹朗一句話沒問,攬起手橫過陸翎骁腿彎,輕松的将他橫抱起來。
“喂!”
“這沒人。”尹朗安慰道,“你不能再走路了。”
陸翎骁很想謝絕他的好意,說道:“這裏雖然沒人,但是有監控,你就不能背我?”
“你在後背不安全。”尹朗習慣将重要的東西放在眼皮底下,如果将陸翎骁背在後背,再出現什麽不長眼的人下黑手,他沒把握能完全護住。
這話是打定主意不給陸翎骁拒絕的機會,雖然被人背跟被人抱沒什麽區別,從監控室裏看過去同樣的軟弱無力。陸翎骁已經能夠想到波利切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了,而且他還記得,路易多半也在。
這麽多年過去,他還記得那位調酒師和老板的喜好完美同步,估計沒半分鐘,他被尹朗抱着走出去的視頻錄像,就能成為又一件談資了。
他挫敗的擡眼,掃過監控時露出個無奈的笑容。而半空中拍翅膀的小麻雀誤會了他的意思,興高采烈的落下來,不怕死的踩在了尹朗的頭上。
尹朗因為抱着陸翎骁,沒空搭理頭頂上抓牢頭發的不速之客,只能擺着一張冷漠嚴肅的臉,大步前進。
陸翎骁跟小豆眼的灰麻雀對視,忽然想起了尹朗說自己小時候巴掌大身體非常虛弱的話,可現在,到底是誰更虛弱啊。他笑得胸腔顫動,透過緊貼的胸膛,傳到了尹朗心上。
“怎麽了?”尹朗微微低頭,看向懷裏這個樂不可支的主人。
陸翎骁伸手捏了捏虛弱小狼崽的發梢,說道:“你小時候,也就跟這只小麻雀一樣大吧。”
尹朗聽了,猛然甩甩頭,将頭頂那只麻雀給揮了出去。
他皺着眉,更不喜歡那只臭臭的麻雀了,聲音沉悶的說道:“我還是比麻雀大的。”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還是,先一更,白天寫完再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