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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即使渾身傷口陣痛, 他也強撐着攬着陸翎骁往前走。尹朗眉頭緊皺, 痛苦倒是次要的。

“怎麽了?”陸翎骁沒想到回西伯利亞,會讓尹朗反應如此激烈, 他重傷在身, 就算之前爆發了多麽嚴重的家庭戰役,也該平息了。

“不能回去。”尹朗覺得, 只要回到家, 他跟陸翎骁的合約就沒辦法繼續保存下來。

他從感冒中驚醒, 得到陸翎骁被牽連的消息,那種如墜冰窖的感覺印在心上無法掙脫,化作深深的愧疚,決定再也不會讓陸翎骁獨自一人。

陸翎骁倒是沒有身邊人那麽多想法,滿腦子高速思考在萬裏高空之上,尹朗想怎麽走。

跳船?威脅駕駛?以命相搏要求尹天肅停船?

思來想去,他都覺得不可能。

“尹朗……”陸翎骁拍了拍這頭傻狼,“你的傷還沒好,別亂動,回家好好休息不行嗎?”

“不行。”尹朗一口拒絕,按下了操作室的按鈕, 固執得尾巴都要豎起來了。

從外打開的操作室, 能夠看到裏面的人在忙于工作, 不斷交雜着通話音, 并且有鈴聲響個不停。忙碌的場景在尹朗走入操作室的時候還沒有安靜下來, 只不過困倦的靠着艙壁休息的尹天肅睜開了眼睛。

他一直不敢沉睡, 就是在等尹朗醒過來。

尹家的狼崽子生命力頑強,性格執拗,估計不會那麽容易消停。

果不其然。尹天肅站了起來,任由身邊的人忙碌,說道:“小朗,你要做什麽?”

“大哥,我要求下船。”

尹天肅被他這種乘坐客船想下就下的态度弄得一笑,按住太陽xue,看向陸翎骁說道:“你受傷不管自己的傷勢無所謂,現在下船,是想連累陸翎骁嗎?他才是重傷患。”

陸翎骁成為全場焦點,被尹天肅點名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明顯是想把矛盾甩到自己身上。

剛才還渾身氣勢淩厲沖着自家大哥的尹朗,轉過頭緊張的打量他,“你受傷了?”

陸翎骁受的傷輕微的忽略不計,在尹天肅的眼神和尹朗的問詢下,他點點頭,說:“嗯,受傷了。”

然後,尹朗立刻抱起陸翎骁,轉身大步往回走。

陸翎骁:……

如果尹朗沒受傷,陸翎骁肯定要出手揍狼,然而,面對一個渾身散發着治療液氣息,痛苦得皺眉也要強撐着抱他回去的尹朗,他實在是下不了手。

“小朗,好好照顧小陸。”尹天肅看到這幕不太滿意,覺得頭更痛了,視線都不忍去看他們,只覺得尹朗智商直線下降,蠢得不能直視。

說完,關門,全當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尹朗将陸翎骁放了下來,緊張的問道。既然他受傷,尹朗再是想走,也只能放下計劃。

“你哪兒受傷了?”尹朗将陸翎骁放下的時候神情格外凝重,哪怕自己才是重傷患,”腿嗎?“

“沒有!”陸翎骁見他要伸手檢查,只能捏住他的手腕,“你坐下,聽我說。”

尹朗乖乖坐下,一點反駁拒絕的意思都沒有。

陸翎骁心中暗自嘆息,尹天肅對他的弟弟了解得簡直透徹,不過随口一個謊話,都能打消尹朗如此堅定的念頭。他可不敢佩服自己的魅力,只覺得小狼崽單純直白得可愛。

但是,可愛歸可愛,強撐着傷勢非要鬧着不回家,早就該教育了。

想到這裏,陸翎骁板着臉問道:“你為什麽不想回家。”

“因為華洲國防的任務。”尹朗想也沒想,直接甩出了借口。

“說實話。”

尹朗眼睛看着他,認真又澄澈,将他的模樣映在眼中。安靜沉默的氣氛裏,滿滿升起了一絲微妙的情緒。尹朗說:

“因為……我不想離開你,也不想讓你離開。”

他們的雇傭合約沒有到期,在遠離亞特蘭蒂斯洲的任何地方都是安全的,一旦進入了尹家勢力範圍,尹家人有各種辦法施展勸說的本領,說服陸翎骁選擇解除。即使不解除合約,陸翎骁也不可能會留在西伯利亞。他的心在肖哨市,在啓明中介,在那些毛絨絨可愛的小巧治愈獸身上。

不在自己身上。

“我陪你回家,我不走。”陸翎骁沒有尹朗那麽深的顧慮,承諾道,“我會好好陪你養傷。”

“如果我再也不能離開家了呢?你也會一直陪着我?”

尹家是個嚴肅正經的家族,人口稀少,地域寬廣,尹朗回去,很可能再也出不來,更別說陪伴陸翎骁回到肖哨市繼續工作。

陸翎骁不敢随便敷衍的做出保證,只能勸解道:“你是狼,不是适合圈養的生物,他們會讓你離開的。”

尹朗情緒很低落,即使陸翎骁鞍前馬後,照顧病人盡職盡責,也沒有讓這個病人開心一點。

飛船上的設備簡潔,沒有考慮過人體舒适度。特別是洗澡的時候,只有簡陋的清潔噴頭。

為了不讓尹朗背部沾濕,陸翎骁提出幫他洗。

尹朗的耳尖通紅,想同意,最終還是嚴肅的拒絕了,即使他保持着嚴肅的态度,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神色的變化,格外明顯。

陸翎骁說:“你覺得別扭的話,可以變成狼。”

尹朗皺了眉,說:“不好看,我背上的毛都禿了。”

聽起來,他應該是偷偷趁着陸翎骁沒注意的時候,變回獸态看過。尹朗不是在意外表的性格,現在卻注重起這些事情,陸翎骁不得不多想。

他說:“大男人不要在乎好看不好看,變出來,我順便給你剪剪毛。”

陸翎骁都提出了要求,尹朗沒有拒絕,爽快的變為了一頭絨毛雜亂可憐兮兮的大家夥。

他的獸态看起來比赤.裸的背部更慘,不少絨毛沾染了治療液濕噠噠的,甚至跟傷口混在一起。尹朗覺得很不舒服,卻強忍着沒有去抓撓。

陸翎骁剪毛的手很輕,粘黏着傷口的地方更是小心翼翼,将因傷斑禿的部分擴大了一些。

他想将長絨毛理平,結果一把一把的減下去,雖然絨毛變短了,但是尹朗順滑的絨毛變得坑坑窪窪,看起來更可憐了。

陸翎骁終于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好的理毛師傅,只好在尹朗皮膚完好的絨毛上摸了一圈以示安慰。

絨毛短了一截,清洗起來容易許多,陸翎骁注意着不要沾濕傷口,一邊耐心的洗毛。

而尹朗,則是趁機摸摸蹭蹭,擡着爪子作亂,甚至在烘幹絨毛的時候,大起膽子舔了陸翎骁一口,以示感謝。他也只敢在狼的狀态下,輕吻陸翎骁。

陸翎骁不跟狼計較,更何況他還是個病狼,見他擡爪輕快的跳上床,問道:“不去治療艙?”

“很悶,而且沒有太大的用。”尹朗趴在床上,伸展四肢,他還是更喜歡讓傷口慢慢恢複。

“疼嗎?”

“疼。”尹朗期待的看着他。

作為一頭沉默嚴肅的神狼,後背突突的燒焦一片,連絨毛都被陸翎骁剪得亂七八糟,确實有些惹人憐愛。

陸翎骁摸他的頭,他就湊過來,舔舔手掌,蹭蹭臉頰,并且得寸進尺的享受自家雇主的溫柔。

“乖。”陸翎骁笑着說。

像是得到表揚似的,尹朗的尾巴甩了甩,喉嚨低沉的發出嗚嗚的聲響,甚至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留出了半邊床位。

陸翎骁看了看,點開另外一張收縮床面,無情的拒絕了他的邀請。

進入西伯利亞極寒區域的時候,陸翎骁能夠從窗戶看到遠處群山覆蓋着冰雪。這是一片冰雪天地,連夜晚都很少出現圓月,總是被厲風削成尖角,是神狼生存已久的地盤。

尹朗仍是保持着一身絨毛,賴在陸翎骁身邊,哪怕後背斑禿醜陋,也要借此博取同情。

陸翎骁對他這樣的狀态沒辦法,只能摸摸脖頸的軟毛,處理事情,偶爾那雙毛爪子伸過來,他就當是個有些重量的毛絨墊子了。

等到飛船開始降落,惬意的銀狼抖了抖毛,終于恢複了英挺的模樣,穿上了外套,遮蓋了傷口。

“到了?”陸翎骁看向窗外,只能見到一片冰封。

“嗯。”尹朗有些猶豫,最終說道,“我爸脾氣不太好,跟大哥差不多,如果他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你不要見怪。”

陸翎骁靠近了窗戶,發現了飛船下方一列迎接的人影。隔得太遠,看不清楚都有誰,尹朗的視力比他強上數倍,都已經預見了老爸興師問罪的場面。

“你哥脾氣挺好的。”陸翎骁答道。換成他有這麽氣人的弟弟,早就吊起來打一頓根本不會講道理。

這樣想來,陸翎骁對尹朗的長輩充滿了擔憂,不僅心塞狼崽子離家出走,還要心痛回家回得不情不願還帶了一身傷,如果,尹朗的父親要怪罪他拐走了自家的小狼崽,陸翎骁也只能默認了。

以後再狠狠揪着尹朗下巴毛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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