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選擇
紀雲昕一向不關心別人的私事，更何況還是簡煙的，她都避而遠之，所以她目光淡淡從羅晶身上掃過，擡眼繼續看臺上，剛剛試鏡結束，臺上的人正在等着消息，顧導發表長篇大論，其他人小聲說話，獨獨她這裏，沒人敢和她搭腔，顯得無比冷清，紀雲昕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厲眉冷眼，定定看前面的演員，直把人看的有些哆嗦。
幾分鐘後，那兩個演員才從導演那裏得到準确消息，女的留下，男的不行，然後進入下一輪試鏡，簡煙站在臺下模拟的七八分，對即将要演的那出戲也有信心，她在離開之前沖羅晶那處揮了揮手，羅晶笑的眼眯起，點點頭，她幅度有些大，做完意識到身側的目光，羅晶偏頭，看到紀雲昕正盯着自己，她笑：“紀總怎麽了？”
紀雲昕沒說話只是搖搖頭，臺上的人準備差不多開始試鏡時她啓唇道：“你認識，簡小姐？”
“你說簡煙啊？”羅晶眼睛亮起：“認識啊，她是我最喜歡的藝人！”
喜悅言辭溢于言表，紀雲昕憋了憋點頭，沒再吭聲，羅晶反倒想起什麽輕聲道：“對了，我聽說簡煙簽了京儀，有這回事嗎紀總？”
紀雲昕神色平靜的嗯了聲，羅晶默默道：“挺好，還勞煩紀總多多照顧簡煙了。”
這句話說出來，感覺很微妙，明明是京儀的藝人，卻讓羅晶說多多照顧，紀雲昕在商場這麽久，潛意思不會聽不出來，她只是沒想到，有天會有人拜托她，多多照顧她前妻。
這感覺，怎麽想怎麽微妙。
羅晶見紀雲昕沒說話不由喊道：“紀總？”
紀雲昕對上她雙眼，點頭：“我知道了。”
羅晶一雙眼笑得眯起來。
臺上的試鏡仍在繼續，很快便到了黎微卿，顧導聽到助理說這個名字時看眼盧開平，雖然紀雲昕說的是走正常程序，但這誰不懂她塞個人進來的意思，顧導很遲疑，他雖然平時剛正不阿，但也沒牛逼到和紀雲昕叫板的地步，所以他看着盧開平，盧開平懵了幾秒，羅晶覺得詫異，問：“怎麽不試了？”
盧開平湊到她耳邊小聲道：“下個就是黎微卿。”
羅晶耿直問：“怎麽了？黎小姐有什麽問題？”
盧開平看她不開竅的樣子恨不得戳開她腦瓜子看看，最後只好道：“紀總塞的人！”
“那又怎麽了？角色不是公平競争嗎？”誰都沒料她會說出這句話，顧導看她目光添了兩分珍重，羅晶一臉自然的喊道：“紀總。”
紀雲昕正在因為剛剛的事情煩心，冷不丁聽到叫喚她秀眉攏緊，厲目看着羅晶，羅晶不卑不亢的說道：“紀總塞進來的人到底是試鏡呢還是直接通過呢？如果是直接通過，不好意思，我有意見。”
簡煙是她好不容易請到的人，這個角色差不多是為她量身定制的，現在說塞個人進來奪走角色？豈不是搞笑？之前紀雲昕塞人進來她說的是走正常程序，公平競争，如果真的簡煙敗了，她也就認了，可現在還沒開始試鏡呢就想走後門，直接通過，做夢呢！想的倒是挺美，她羅晶的劇本就是不賣，都不可能讓他們這樣糟蹋！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顧導和盧開平看着羅晶，他們都不是第一次和羅晶合作，知道她是什麽性子，她還真幹的出來劇本不賣的交易，所以他們一時很為難，紀雲昕看着他們為難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解，蹙眉道：“當然要試鏡，既然走正常程序，就公平競争。”
一句話讓衆人都松口氣，顧導忙和助理道：“請黎小姐上來。”
黎微卿踩着小碎步走上臺，她穿一身青色布衫，還打着補丁，雖然衣服很簡陋，但遮不住她出塵的氣質，長發飄飄随風起，腰身纖細如拂柳，羸弱姿态被她演繹的淋漓盡致。
試鏡兩個主演都沒到，有兩個工作人員充當主演，這次見面是她們五百年後首次重逢，黎微卿目光灼灼看着飾演靈狐的女孩，眼底有水花，她還沒開口已經哽咽：“小，小姐……”
飾演靈狐的女孩被她情緒震撼到，有幾秒失神，等到黎微卿再喊一遍她才搖頭不敢置信的喊：“靈月？”
“是我，小姐。”黎微卿往前走兩步猛地抱住女孩，頭埋在她肩頭：“小姐，我終于見到你了，我終于等到您了！”
“五百多年了！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回來的，我知道……”話未說完已然泣不成聲，黎微卿俏臉梨花帶雨，現場很悲傷，衆人沉浸在她營造出來的世界裏，一陣唏噓，黎微卿用袖子抹掉淚水，聽到飾演靈狐的女孩問：“你等我？你在哪裏等我？”
“昆侖窟。”黎微卿說罷便拉着女孩的手：“我帶你去。”
“OK。”顧導率先出聲，拍了兩下手掌，臺下其他人受到情緒感染，也紛紛鼓掌，黎微卿松開女孩的手，對臺上幾位彎彎腰示意。
“就她吧。”
“我也覺得不錯。”
“顧導呢？”
顧導看着盧開平和羅晶，剛剛争執還在耳邊，他可不敢擅自做決定，紀雲昕見幾人都看着自己，她道：“下一個。”
黎微卿回後臺換衣服，很快她便随着簡煙一同到前臺，她在臺下，簡煙在臺上。
紀雲昕見到臺上站着的簡煙恍惚幾秒，猜到剛剛羅晶為何那麽激動了，她餘光瞄着羅晶，見她滿臉笑看着前面，眼底有星光，那是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好似面前站着的是她仰慕許久的人，紀雲昕淡淡收回視線，看向臺上。
簡煙穿着和剛剛黎微卿同樣的衣衫，素色，打着補丁，她不似剛剛黎微卿那般小碎步走到中間，反而有些急切往前走兩步，然後怔愣在原地，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看，未語淚先流。
“小，小姐？”有幾分遲疑，幾分不确定，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喜悅，那幾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完美的融合，在她面前的女孩張了張口，啞聲道：“靈月？”
演戲也講究戲感，就是所謂的對手戲，有的人演技很好，單看非常出彩，比如黎微卿，她剛剛的個人秀無論是從演技到神采，都很出衆，但和人搭戲，最聰明的做法是拉人入戲，簡煙以前剛拍戲，上的第一課就是怎麽拉人入戲，給她講戲的是個老戲骨，一輩子演戲，和各色各樣的人搭戲，與主演搭戲和與配角搭戲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不能被主角壓了光，也不能壓了配角的光，今兒和她搭戲的不過是劇組的工作人員，沒有精湛的演技，所以，她要做的是，不能壓了她的光。
“是我。”簡煙破涕笑：“小姐，我終于見到你了，我終于等到你了，我終于……”她不似剛剛那般沖動的抱着女孩，反而站在她面前，手足無措的像個孩子，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是飾演靈狐的女孩被她所觸動，伸出手緊緊抱住她，她非常主動，簡煙也順勢抱着她，兩人身影相擁，臺上的人都莫名紅了眼，女孩問：“這麽多年，你住在哪裏？”
“昆侖窟。”簡煙低頭嗓音稍低道：“我一直在昆侖窟等你。”
女孩點頭，看向另一邊的女人，說道：“我們去看看。”
簡煙嗯聲拽着女孩的袖子，似乎怕她不見了但又不敢有太放肆的舉動，其他幾個人站在一起，導演沒喊結束，簡煙在轉身時往後看一眼，看向飾演趙林的男人。
“OK！”顧導站起身，剛剛簡煙的轉頭看一眼，簡直把剛剛這個畫面整體升華了！
原著中趙林和靈月是後期才有的接觸，才相識，但是經由羅晶删改過後兩人也有三世的孽緣，所以靈月見到趙林的第一眼，應該是有些疑惑，覺得這人似曾相識的，剛剛簡煙這一眼，完美诠釋了這一幕，這是他心裏想的靈月模樣！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
臺上一共做了七個人，顧導在簡煙彎腰之後偏頭道：“你們覺得呢？”
副導看眼紀雲昕：“還是黎微卿吧。”
另一個也說：“我也覺得黎微卿更好一點。”
三個劇組的人兩個黎微卿，一個簡煙。
顧導心頭泛起嘀咕，知道大家這是礙于紀雲昕的面子，他都不敢不給紀雲昕面子，更何況他們，但是他心裏還是覺得簡煙好，他說道：“那我就投簡煙吧。”
盧開平看眼紀雲昕：“我投黎微卿。”
羅晶頭也不回：“簡煙。”
三票對三票，最後一票在紀雲昕手上，顧導和羅晶多看眼，黎微卿剛剛的表現也不錯，中規中矩，不出格，但也不出彩，完全沒有簡煙結束時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但人家有後臺。
顧導沒敢自作主張的說話，他和盧開平道：“讓紀總宣布吧。”
最後決定權在紀雲昕手上，她這票投給誰，就是誰的，所以讓她宣布比較妥當，盧開平點頭湊到紀雲昕耳邊嘀咕幾句，簡煙看向臺下的蘇子期，見她眼底晦暗，她心也沉沉落下去。
臺下的黎微卿已經站起身，等着紀雲昕宣布自己上臺了。
衆人目光都落在紀雲昕身上，她神色平靜道：“就選簡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