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膈應
人一旦認定某件事就會開始找各種理由讓自己相信, 哪怕那些理由聽起來荒謬又可笑。
黎微卿的節目被安排到後面，無傷大雅, 原本杜易就是節目重點對象, 安排的時間也是最佳時間, 所以黎微卿的時間被調換，其實并不是壞事，可偏偏給杜易做舞伴的是簡煙, 這讓秦遙陡然就不爽了, 原本的好事現在在她看來, 也沒那麽好了，甚至還能琢磨出幾分不對味，她添油加醋的将這些不對味告訴黎微卿, 那邊就炸了。
黎微卿人前大氣沉穩, 私下卻很敏感, 這次回國發展處處受到阻撓, 哪哪都不順利, 導致她脾氣日漸暴躁, 現在聽到秦遙說在簡煙的訓練室看到紀雲昕, 更讓她怒氣達到巅峰。
那些怒意遮住她的雙眼，讓她變的盲目。
“她不是想上節目嗎？我偏讓她上不了。”
秦遙聽到她的話又看眼訓練室，一扭頭離開了。
訓練室裏紀雲昕在和周姚說話, 她餘光瞄到簡煙靠着牆坐, 打開礦泉水, 仰頭喝一口, 細汗貼着她臉頰，燈光照過去，晶瑩剔透。
“紀總。”周姚解釋說明一大堆沒得到回應，她擡頭問：“您覺得如何。”
紀雲昕回神：“挺好的。”
周姚臉上帶着笑：“那我們繼續訓練。”
簡煙雙頰紅暈還沒消散，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很疲憊的神态，紀雲昕道：“就到這吧，注意休息。”
周姚愣了下，沒聽說紀總會體恤人啊，不過她都開口了，周姚只好道：“那今晚就到這吧，煙煙你去換衣服回去休息吧。”
簡煙靠在牆上擡頭看眼紀雲昕，眸光深幽，她點頭：“好。”
等着簡煙去換衣服的時候，紀雲昕也沒有離開，她接了個電話，周姚就等在一邊，領導不走，她也不敢先走。
電話打完，簡煙也從更衣室裏走出來，周姚上前兩步站在她身邊：“才十點半，要不今晚我送你回去？”
這周都是蘇子期過來接簡煙回酒店，但是今晚想延長訓練，和蘇子期約的是十一點，現在明顯沒到點，周姚怕她這麽晚了一個人回去路上出什麽事，這才主動問，簡煙道：“不用了姚姐，我等會去蘇姐的辦公室等她，今晚辛苦了。”
周姚點頭：“真不要我送？”
簡煙眯眼笑：“真不用，不早了，你也快點回去吧，明天見。”
周姚：“好。”
兩人說完走到紀雲昕身邊，周姚道：“紀總，這邊訓練結束了，您還要看看其他訓練室嗎？”
紀雲昕嗓音稍低：“不用了。”
周姚恭敬道：“那我陪您去車庫。”
紀雲昕淺淺道：“我車不在這，再會。”
她說完對周姚輕微點頭，看眼簡煙，末了轉身離開，她先走的，周姚在她離開之後喘口氣，和簡煙一同上電梯道：“真想不通今天紀總怎麽會過來。”
簡煙聽到無聲笑笑：“我也沒想到，聽說她很忙。”
“何止是忙，我在京儀都幾年了，也就年終才見到兩面。”
簡煙聽到這話垂眼，深思。
“可能今年請了杜易，她不放心過來看看。”
簡煙附和：“是吧。”
“不過還是很奇怪……”
簡煙沒再附和，很快一樓到了，簡煙對周姚道：“姚姐，我先下了。”
周姚還是不放心道：“真不用我送？”
“真不用。”
周姚點點頭，電梯門合上，簡煙站在大廳裏，她想了會拿起手機給蘇子期打電話，出了門就是一陣冷風，除此外還有個身影，穿着單薄的職業裝，長發一絲不茍盤在頭上，脖頸修長如天鵝頸，微微仰頭，從下巴到鎖骨處的線條精致又漂亮，月光折在上面，顯得肌膚細膩白淨，泛着冷光，簡煙目光落在紀雲昕後脖子處，這裏她曾經因為吃痛而咬了一口，痕跡早就不複存在了。
手機裏傳來聲音：“煙煙？”
簡煙回神，涼薄的目光收回去，态度溫溫道：“蘇姐。”
“怎麽了？”蘇子期道：“是結束了嗎？我開車過來……”
“不用了蘇姐。”簡煙看着紀雲昕道：“我有朋友來接我，今天你不用過來了。”
蘇子期重複：“朋友？什麽朋友？你注意點，最近年末，狗仔也盯着你呢，別被拍到。”
簡煙笑笑：“好，我知道了，這個點狗仔都睡了。”
“還是不能大意。”
“知道了。”
她臉上帶着笑意挂斷電話，末了将手機放在包裏，走向另一邊站在月光下的紀雲昕，簡煙道：“紀總，是在等我嗎？”
紀雲昕神色如常道：“晚了打車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簡煙不似以往那般抗拒，反而很配合：“好啊。”
她說着率先往一號樓走去，紀雲昕在她身後蹙了蹙眉，她都想了好幾種措辭等着簡煙拒絕，沒想到她就這麽同意了？
紀雲昕心裏劃過異樣的感覺。
兩人往一號樓的電梯走去，紀雲昕的車停在負二層，地下車庫，簡煙站在路口等着紀雲昕把車開過來，她低頭打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一聲不吭，紀雲昕側目看她，見她側臉繃着，神色冷冷的。
“開車吧。”簡煙轉頭對紀雲昕道：“麻煩紀總了。”
心頭異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紀雲昕點頭踩着油門，黑色轎車離開車庫，很快上了道。
“你不太舒服？”過了兩個紅綠燈之後紀雲昕問道，她瞄到簡煙的臉色褪去緋紅，有些微白。
簡煙揉揉肚子：“可能是餓了，紀總要是不趕着回去，我們吃個夜宵吧？”
紀雲昕沒遲疑：“你想吃什麽？”
簡煙随口道：“随便吧，前面不是有飯館嗎？就去那裏？”
紀雲昕順着她目光看出去，見到飯館的招牌還亮着，她剛準備說話簡煙已經從包裏拿出圍巾和帽子戴上了，她只好将車停在路牙邊的停車線裏。
車剛停好簡煙就打開副駕駛的門下車了，天涼，她下車被風嗆到咳嗽幾聲，紀雲昕走到她身邊，聽到她咳嗽聲伸出手想拍拍她後背，又蜷縮手指，收了回去，她眉頭緊皺道：“沒事吧？”
簡煙因為咳嗽引起反胃，幹嘔兩聲，等着心裏那股酸水下去，她才搖頭：“沒事，走吧。”
紀雲昕站在她身邊：“要不，我陪你去酒店吃吧？”
簡煙神色沒變道：“酒店都是劇組的人，不方便。”
紀雲昕低低的嗯聲。
晚上飯店已經沒什麽人了，她們進去後要了個包廂，老板娘坐在收銀臺打着盹，老板招呼道：“這是菜單，你們先看。”
簡煙拿着菜單走進包廂裏，老板沒跟來，應該去廚房了，沒一會老板送來一壺茶，他目光還盯着紀雲昕看好幾眼，直到對上紀雲昕鋒利的雙眼才一低頭：“你們想吃什麽？先點吧。”
菜單上很多大葷的食物照片，簡煙粗略翻過，明明很餓，但看到這些又沒胃口，她将菜單遞給紀雲昕：“你點吧。”
不似生疏的叫她紀總，也不是您，而是你。
紀雲昕接過菜單垂眼，唇角不自覺揚了揚，她點了幾個菜之後簡煙道：“有面條嗎？”
老板點頭：“有。”
“再加碗面條。”
紀雲昕聽她說完道：“兩碗吧，就這樣。”
簡煙看眼紀雲昕沒說話，老板拿着菜單下去，沒一會菜陸陸續續端上來，簡煙始終帶着帽子，圍巾拉高，直到老板将最後兩碗面條送進來之後她才合上包廂門，背對包廂坐下，扯下圍巾。
菜有葷有素，面條是素面，上面飄着綠色蔥花，一低頭，蔥花的香味混合面條味竄進鼻子裏，簡煙拿起筷子挑起面條道：“吃吧。”
紀雲昕将菜轉到她面前，也低頭吃面。
兩人都不是喜歡在吃飯時聊天的人，所以包廂裏很安靜，簡煙咬斷面條，胃部暖暖的，她狀似無意喊道：“紀總。”
紀雲昕擡眼看她：“嗯？”
“前幾天看我跳舞的人，也是您嗎？”
紀雲昕沒隐瞞，回道：“對。”
簡煙點點頭，繼續吃面，包廂裏恢複安靜。
飯桌上的菜一點沒動，兩人只吃了兩碗面條，簡煙看着紀雲昕放下筷子問道：“吃飽了？”
紀雲昕從旁邊抽過面紙，遞了兩張給簡煙，簡煙垂眼幾秒接過：“謝謝。”
“不客氣。”
淡淡的回話之後紀雲昕站起身，簡煙擦完唇瓣的油漬後也跟在她身後，飯錢是紀雲昕付的，簡煙站在她身邊頭低着，帽子遮擋嚴實，一點看不到她側臉，老板娘邊打哈欠邊刷卡，末了還說：“歡迎再來。”
沒人回她，紀雲昕和簡煙已經出了飯店。
門外依舊寒風蕭瑟，吹得人渾身寒涼，紀雲昕拿出車鑰匙剛準備打開就聽到簡煙道：“紀總。”
她圍巾拉下一點點，露出清麗的五官，路燈打在她臉上，那雙眼隐在帽子下，光亮若隐若現，紀雲昕站定，聽到簡煙說道：“話也說開了，散夥飯也吃了，現在紀總可以離開了吧？”
紀雲昕錯愕：“散夥飯？”
簡煙笑，說話間面前揚起白霧：“剛剛吃的不就是散夥飯嗎？”
紀雲昕被釘在原地，步伐沒動，身形被風吹的微微晃，簡煙神色如常道：“是爺爺叫你來的吧？”
她想了很久，能讓紀雲昕如此容忍的，只可能是紀松林。
她離開紀家，紀松林肯定很不放心，畢竟在紀松林心裏，對她還是頗為歉疚的，可是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簡煙道：“我不管你和爺爺做了什麽交易，請到此為止，還是那句話，您做您高高在上的紀總，我做您旗下的藝人，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再說了，您總是看到我，您不膈應嗎？”
“不……”不膈應。
簡煙沒等紀雲昕說話就嘀咕：“您不膈應，我還膈應呢。”
紀雲昕話又憋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