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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到過去學跳水(3)

七十年代初的中國, 一窮二白,體育界也同樣捉襟見肘。雖然舉着大力發展體育事業,趕歐超美的大旗, 卻根本沒有一家合乎國際标準的跳水館。國內最初的那幾代體育人可謂是筚路藍縷, 披荊斬棘才有後來的那些成就。

安然沒想到自己竟也有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開始還激動不已, 跟着于安安站上明顯是臨時搭出來的跳臺後,一顆心頓時便拔涼拔涼了。跳臺雖是最低的三米臺, 但除了搭在深水區,水深足夠外,幾乎沒一點是符合安全标準的。就連那簡陋的保護帶,也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着濃濃的山寨氣息。

見慣了奧運比賽裏那些現代化的設施,乍一眼看到如此簡陋的設施, 安然的內心是忐忑的,翻了翻杜水仙的記憶, 确定安全無虞後,才終于稍稍鎮定了下來。

今天應該剛好是進行跳水選拔的日子,除了她和金钰,跳臺邊還圍着不少比他們小不少的孩子, 一個個穿着泳衣, 仰着小臉好奇地望着從未見過的跳臺。不少人跟她一樣,滿臉的驚恐,顯然已經開始在為接下來的那一跳而忐忑了。

跟後世那複雜的選拔機制不同,這個時代的選拔條件十分簡單。一, 會游泳;二, 膽子大。OVER!會不會游泳一問就知道,至于膽子大不大, 上去跳一次不就知道了。于是,便有了此刻一群孩子排排站,等着從上面往下跳的一幕。

三米臺說高不高,卻也已經有從兩層樓上跳下來那麽高了,下面還是黑黝黝深不見底的水面,對于手短腳短個子矮的孩子來說,更是一種挑戰。才開始沒多久,就有孩子不争氣地被吓哭了,那哇哇的哭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游泳館,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人帶了頭,下面原本情緒穩定的孩子也跟着騷動了起來,很快就有人步了後塵,哭得那個叫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不知道的,估計還以為這裏不是游泳館,而是某個疫苗注射現場。

于安安顯然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場面,頓時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不知道是該安慰,還是該訓斥。

于安安是杜水仙的伯樂,後來更是一路帶着她從小小的地方隊殺入了國家隊,那麽多年的感情,對杜水仙來說,就算說她是第二個媽媽也不為過。繼承了杜水仙的記憶與感情,安然當然沒辦法眼睜睜看着她為難而無動于衷。

“大家別哭了!不就是跳水嗎?能讓我先試試嗎?”她扯起孩子稚嫩的嗓音厲聲一吼,可惜,周圍哭聲震天,根本沒幾人能聽清她的聲音。

好在此刻基本上所有的孩子都在争先恐後往後退,她突然上前了一步,目标頓時顯得分外的明顯,還是一眼就被于安安看到了。

于安安雖沒聽清楚她剛剛的聲音,卻從她此刻那鎮定的表情和挺起的胸膛上看出了她的自信,立時如蒙大赦般将她領上了跳臺。

沒想到竟有人自動請纓要上跳臺,原本還亂成一團的孩子們竟然神奇地鎮定了下來,紛紛眨巴着好奇的眼睛望着跳臺,那一個個的表情,分明是在懷疑安然是不是真有膽子從上面跳下來。

有着杜水仙完成各種頂級難度跳水動作的記憶,此刻看下面孩子們那崇拜的目光,安然油然而生一種自己是在欺負小朋友的感覺。

“別害怕,有我替你拉着保護帶,下面還有游泳隊的叔叔守着,不會有事的。”就在安然愣神間,于安安已經拍着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安然回了她一個自信的微笑,确認身上的保護帶已經安裝到位,這才捏住鼻子,就那麽直挺挺地從三米臺上跳了下去。

真正站上跳臺,她才真切地體會到杜水仙對這項運動到底有多熱愛,那種渾身每個細胞都在戰栗的感覺,那種仿佛離家遠行的游子忽然踩上了家鄉故土的熟悉感,一瞬間甚至讓她有種想要淚奔的沖動。她害怕自己再不跳,真的會不争氣地哭出聲來。

害怕引起懷疑,安然根本不敢展現出記憶中的任何技巧,捏着鼻子來了個初學者經典的冰棍跳。然而,就算是這樣,也依然引來了下面孩子一陣佩服的驚呼。

短短三米的高度,不過片刻間,身體便已入水,感覺着池水從四面八方湧入自己的七竅,安然卻神奇地有種外出遠行的游子重回母親懷抱的感覺,那麽熟悉,那麽溫暖,那麽安心。一時間,她甚至忘記了要望上游,還是游泳隊的叔叔看情況不對,拉着保護帶一把将她從池子裏拽了出來。

出水的瞬間,于安安激動地沖她豎了豎大拇指,然後帶頭鼓起了掌來。孩子們最佩服膽大的孩子,紛紛給面子地鼓起了掌來,頓時游泳館裏掌聲一片。安然的腦海中恍惚間竟浮現出了杜水仙參加全國比賽,引來觀衆們集體起立鼓掌的畫面。當初她是多麽希望能夠将這份榮譽帶到國外,然而可惜的是,她關于跳水的記憶就那樣止步在了國內。

剛剛感受過杜水仙對跳水這項運動的熱愛,現在回想起她的不甘,那種情緒頓時顯得越發的清晰與刻骨。她下意識地望向破壞了杜水仙夢想的始作俑者,目光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憎恨。還好,金钰此刻正失神地盯着水面,并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

“還有誰想來試試?”用一塊大毛巾把安然裹住,于安安望向游泳池邊的孩子們,目光滿懷期待。

看別人跳和自己跳顯然是兩碼事,原本已經被調動起了情緒的孩子們聞言頓時又萎了。眼看着現場又要冷場,正當安然蠢蠢欲動着要不要上去再跳一次的時候,安靜的游泳館裏忽然響起了一個弱弱的女聲。

“我……”

安然定睛看去,頓時吃了一驚,她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金钰。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金钰的眼神閃了閃,說話的聲音卻反而更堅定了幾分,挺起胸膛大聲地重複了一遍剛剛的那個字:“我!”

杜水仙的記憶中,金钰的膽子一直很小。因為金父金母奉行的是棍棒式的教育,從杜水仙有印象開始,她就一直都是畏畏縮縮的模樣,說話細聲細氣,打個雷就能把她吓得哇哇大哭,當年學游泳的時候更是邊哭邊游好不容易才學會的。能在這種時候站出來,着實讓安然吃了一驚。

想想後來發生的那些事,再聯想一下兩人在一起時的一些小細節,安然随即又釋然了。恐怕金钰從小就把杜水仙當成了假想敵吧。雖然杜水仙從來都沒什麽自覺,但金钰卻一直把她當對手。穿一樣的裙子,剪一樣的頭發,甚至連學習成績都不相上下。杜水仙一直把這當成兩人有緣,但恐怕真相卻是,金钰一直在暗暗跟她較着勁。

現在看到杜水仙大出了風頭,一直把她當成假想敵的金钰又哪裏肯落後。于是,于教練一問,就忙不疊地站了出來。看她剛剛那瞥過來的目光,分明透着一股不肯認輸的決絕。

“好!好!好!”于安安連說了三個好,微笑着示意金钰爬上跳臺。

周圍的孩子也紛紛向她投去欽佩的目光,金钰終究臉皮薄,頓時漲紅了一張臉,連走向跳臺的腳步都有些踉跄了。

然而,決心跟勇氣是兩碼事,當真正站上跳臺,金钰的一張臉瞬間一片煞白,隔得這麽遠,安然都能看到她腿部明顯的顫抖。

連她都能看得出金钰的心虛,就站在她身旁的于安安又哪裏能看不出來,連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就跟平時游泳跳入水一樣,調整呼吸,夾緊雙腿,只要角度對,真的一點都不疼。”

可惜,她的安慰非但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更加激發了金钰心中的恐懼。開始她還能站在跳臺邊,深呼吸了幾口氣後竟然腿一軟,就那麽一屁股坐在了跳臺上。

“怎麽還不跳?”

“你在幹什麽?”

“跳啊!跳啊!”

……

見上面半天沒有反應,臺下翹首期盼的孩子們不幹了,不約而同地開始了起哄。

眼看着金钰坐在跳臺邊上,卻沒有半點要挪到的意思,于安安十分無奈,只能哭笑不得地道:“既然害怕那就下去吧。沒事的。”

沒想到聽到這話,金钰非但沒有如蒙大赦般落荒而逃,反而顫顫巍巍地拖着依舊顫抖不止的雙腿站了起來,一臉堅定道:“不!我要跳!要跳!”

“好……”看到孩子那決絕的目光,于安安又哪裏能說不,只能再度退到了一旁。

可惜,金钰話說得堅決,腿卻委實有些不太争氣,磨蹭了半天依舊沒能跨出那決定性的的一步。

這下,下面的那些孩子是真的不耐煩了。

“所以,你倒是跳啊!”

“跳不跳啊?不跳下來!讓我來!”

“下來!下來!下來!”

……

金钰僵硬地站在跳臺上,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快要哭出來了。就在安然猶豫着要不要上去把她領下來之時,她忽然驀地朝這邊投來銳利的一瞥。

緊接着……

“啊啊啊啊啊……”她竟然尖叫一聲,抱着頭,猛地縱身躍入了水中。

安然哭笑不得。不過是跳水而已,又不是跳樓?用得着如此視死如歸嗎?

跳水的時候還慘叫的結果就是,金钰入水的時候結結實實嗆了一大口水,一直等到被游泳隊的叔叔打撈上岸,依舊在不停地咳嗽。這一口嗆得實在結實,她坐在那裏咳了半天,直咳得仿佛連肺都要咳出來,才終于停下。倒是把于安安吓得夠嗆。

見她沒事,安然松了口氣,将早就準備好的熱水遞了過去。

金钰接過水喝了一口,剛想道謝,待到看清遞水的人是誰,一張臉頓時沉了下來,那望過來的目光更是讓安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那目光飽含憤怒與委屈,仿佛面對的不是自己從小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而是某個剛剛陷害了她的大壞蛋。

安然頓時無語凝噎,剛剛那明明是她自己要跳的,自己可是什麽都沒做。難道說,在金钰的眼裏,杜水仙的存在就是種錯嗎?

仔細想想,的确,杜水仙實在太優秀了,就算沒有刻意努力,也确确實實擋了金钰的道。長得比她漂亮,家庭條件比她好,學習成績比她好,現在,甚至連跳個水都穩壓了她一頭。以金钰那小心眼,想不怨恨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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