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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沈淩拿了酒就朝着傅老所在的地方而去,穆宏遠還蹲在假山後暗自憂傷,沈淩轉彎湊了過去,“喂,要不,你跟我一起過去,順便做一首桃花詩炫一下自己?”

穆宏遠哀怨的白了沈淩一眼。

“說起來,你三弟呢?讓他幫你做一首嘛!”沈淩道,自己不行又想去,只能投機取巧了。

“我爹會打死我的。”穆宏遠道。

沈淩想了想,也覺得如果穆宏遠幹得出這種事情,穆府臺可能真的把他打死,也就不再鼓動他,站起來道:“該開飯了,記得去吃飯啊!我先去忙了。”

“哦。”穆宏遠憂傷的看着沈淩遠去的背影。

沈淩将酒送到傅老等人的面前,尚賢已經給幾人搬來了桌椅板凳,放在了觀景最好的位置,沈淩将酒放在桌子上,玉白的酒瓶陪襯着粉色的桃花,旁邊的碧芳酒則是拿了白玉雕制而成的酒杯,沈淩後退一步,站在涼亭裏穿着粉紅衣衫,腰系薄紗,頭簪桃花的妙齡少女便上前一步,執起酒壺,将酒漿倒入酒杯之中,等幾個少女倒完第一輪碧芳酒退下後,沈淩才道:“這第一杯酒,乃碧芳酒,用荷花所釀,荷乃水中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所以這碧芳酒,也叫做君子酒。平常的酒越放越醇香,此酒不然,猶如荷花,寧折不彎,開封之後只能放置一月,不然酒味必變,且只有特定的儲存方式,才能儲存夠一個月,是極其容易變味的一種酒,即使是最好的釀酒師傅,也無法改變碧芳酒的這種習性,大約,這也是荷的傲骨了吧!”

傅老捋着胡須,沒有接話,只是端過碧芳酒品了一口,清冽的酒香散在舌尖,酒味并不濃烈,若是喝酒喝習慣的人來喝這酒,只怕覺得跟涼水的感覺差不多,傅老也并沒有覺得這酒有多好,但是沈淩這麽說了,他仔細的品了一下,果然是品出了些荷花的清香味道,若有似無,帶着淡淡幽香,滑過口腔,似乎要将口腔中的雜味清洗幹淨,只留下淡淡餘香。

傅老目光微亮,他不喜那些烈性的酒漿,畢竟年紀大了,喝酒傷身,也經不起濃烈的辛辣味道,但是這酒卻極其合适他喝,淡淡酒味,飯後喝一點,甚至有清潔的功效,再加上君子酒的意頭,傅老點點頭。

“此酒甚好!”傅老捋着胡須,十分滿意,對沈淩道:“這酒不錯,不知京城可有賣處?”

沈淩十分驚喜,他可沒想過這位太傅大人竟然喜歡碧芳酒,他還打算等下吟首荷花詩提高一下逼格,掩蓋這酒本身的瑕疵呢!現在看來,倒是不用的,也就拱手道:“碧芳酒才入世,尚未在京中售賣。”

傅老有些不滿,“那我就讓下人來懷州購買吧!還望老板到時給個方便,只是這碧芳酒如此難以保存……”

“不敢勞煩大人的家仆,沈淩不日就将在京城售賣此酒。”沈淩拱手道。

傅老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

沈淩擡手示意旁邊的侍女倒第二杯酒,侍女上前一步,取回剛剛斟了酒的白玉酒杯,換上桃花瓶配套的白釉桃花杯,桃花杯下還放着杯托,裏面點綴着幾朵桃花,似乎無意間由林中灑落,頗有意趣。

侍女纖細白皙的手指捏着白釉酒壺,一手還輕輕托着壺底,在桃花林中,頭戴桃花的少女粉面含春,酒壺斟出粉嫩若桃花的酒漿,不同于碧芳酒的清冽,桃花酒斟出的一時間,一股淡淡的甜膩幽香便四散開來,沈淩拿來的酒都是最好的,也是剛剛開封的,自然花香十足,甜香膩人。

傅老這次的表情有些冷漠,對面前的美景似乎無動于衷,反倒是剛剛對碧芳酒無動于衷的其他人這次顯得有些波動,沈淩注意到不少人都微微吸氣,似乎很喜歡這酒香的味道。單純的桃花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桃花和酒香交融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有些口中生津。

沈淩拱手道:“此酒乃桃花酒,也是此次桃花詩會的目的,此酒釀制之法旁還有一首古詩,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沈淩愚笨,竟将詩詞的後面忘掉了,所以才舉辦詩會,想要借在場名士之才,補全此詩。”

提到桃花詩,傅老的表情才有些波動,“這詩有趣,老朽也很想知道這詩的後半闕到底該是什麽,也想知道在場的大才,會如何補全此詩。”

豎着耳朵旁聽的人都瞬間精神一震,一時間各個覺得自己才思如泉湧,恨不得立刻得到面前人的贊許,從此飛黃騰達,仕途順暢。

穆府臺聞言,微微颔首恭敬的道:“既然傅老如此期待,不如就請在場的名士學子,立刻作詩吧!”

“不急,待他們都好好想想再說,好詩急不得。”傅老優哉游哉,端起面前的桃花酒抿了一口,“先喝酒再說,既是品酒賞花作詩,那這酒不品,花不賞,怎麽能身臨其境的感受這位詩人的心情呢?”

穆府臺點點頭,“傅老說的有理。”

沈淩聞言,立刻讓下人給在場的人都送上桃花酒,好酒當然應該壓軸,要是進場的人都人手一杯,随喝随取,那這桃花詩會也是失敗透頂了。

穿着粉嫩頭簪桃花的侍女魚湧而入,側手端着白釉托盤,上面擺着小巧精致的酒壺和酒杯,行走在人群之中,最終走到桃花宴的中間,在空蕩只落了桃花的桌面上一一擺放酒壺,随手将托盤中的桃花也按照事先排練的位置擺放好,白釉酒壺放在古樸貴重的梨花木上,陪襯着剛剛摘下的桃花枝,古韻十足,越發襯的酒壺精美秀氣。

侍女執起酒壺,将酒杯一一斟滿,粉紅的酒漿落在潔白的酒杯中,景美人美襯的酒更美。

沈淩嘴角略勾了勾,十分滿意自己設計的美景,對着衆人拱手道:“各位請。”

桌子上只放了夠每人一杯的酒杯,也就是每個人拿完了屬于自己的一杯之後是再也沒有下一杯可品的,酒貴精而不再多,他總得給這些人一個印象,此酒難得,十分的難得才行。

衆人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不停的有人看向沈淩,沈淩坦然相對,反正他都打算好了,只要有人問,他就讓侍女拿酒,誰問給誰拿,喝多少都有,但是要全部加酒,抱歉,那就只能每個人都來向他要酒才成。當然,整個詩會只給一杯酒顯然是找罵的,後面吃飯的時候自然還有其他的桃花酒拿上來,但是此刻,抱歉沒有了。

整個會場有那麽一刻的寂靜,衆人都面面相觑,但是文人的骨氣傲氣擺在那裏,自然也不會有什麽人來找沈淩詢問為什麽只有一杯酒可品,衆人都默默的端着自己的酒杯,一點一點的抿着杯中的酒漿,要是一不留神喝完了,旁人都還端着酒杯,那自己可就尴尬了,再說了,還要作詩呢,喝完了酒沒有了靈感來源,還怎麽作詩?

傅老坐在涼亭裏轉向穆府臺說了一句,“這位沈老板心思倒是精巧。”也不知是說沈淩擺出的這幅陣仗,還是說他控制酒量的事情。

穆府臺點點頭,“這人一貫聰慧過人。”

傅老捋着胡須,沒有說話,等酒品過,擺飯的侍女又魚湧而入,将桌子上的酒壺收起,還各自走到客人面前,行禮取回酒杯,許多還未喝完酒的人見此連忙一飲而盡,将酒杯遞給侍女,頗覺尴尬,早知道如此,就剛剛喝掉算了,何至于現在牛嚼牡丹,什麽滋味也沒有品出來,只在口中留下了淡淡餘香。

穿着素雅的仆人搬來桌子在外圍擺了一圈,侍女取走酒杯之後端着精致的小點走到桌子前,将點心放下,又有人送來了烤鴨的鴨皮跟包鴨皮的面皮,一一擺好,各色的點心菜品均是一小碟一小碟的,還放了筷子,桃花酒整壇的被搬到中間原本放酒壺的梨花木桌子上,仆人開啓封口,濃烈的甜香四散開來,又取出酒具,将酒漿斟出倒入酒壺之中,交給倒酒的侍女。

“好酒!”剛剛沒怎麽品出滋味,或者一口悶下去的客人忍不住贊許道,當然,他們也許贊許的不是桃花酒,而是又有酒可喝的事情,來了一趟桃花詩會,萬一真的只喝了那麽一杯,回去後人家問他,酒怎麽樣,這讓他們怎麽說?說只有一杯,一開始我沒舍得喝,後來收杯子的時候我一口悶下去了,什麽滋味也沒品嘗出來?豈不笑話。

随着酒壇打開,詩會的氣氛也熱切了些。

沈淩又拱手道:“諸位,平時宴會咱們都是一人或者兩三人一桌,一坐便到宴會結束,今日沈某倒想來點不一樣的,若有失禮之處,請各位勿怪。”

衆人早就看到仆人擺飯的地方不對,見沈淩說話,也都好奇的擡起頭來。

沈淩又道:“這次宴會,各位自行取小碟食用,用過的小碟放在那邊的空桌上自有侍女打理,大家可以端着小碟和想要在一起聊天的知己好友一起,待在任何想待的地方,賞景聊天品酒都可,舉止随意,假山旁的桌子上有筆墨紙硯,衆位任何時候都可以去使用,約兩三好友一同圍着桌子端着小碟一邊吃一邊寫詩作賦也可,都随意,中間的桌子上擺放着桃花酒,也是自行取用,希望各位能有賓至如歸之感,各位請自便!”沈淩最後拱了拱手。

衆人也就動了起來,有人朝着飯桌而去,有人朝着桃花酒而去,也有人直奔筆墨之處,滿心都想着寫出最好的詩詞,在此揚名。

沈淩走到涼亭裏,侍女已經把點心菜品都擺放在裏面的桌子上,沈淩是準備過去推廣一下烤鴨的吃法的,這種東西懷州很多人知道,不會吃的人等下看別人也能學會,但是涼亭裏這幾位主估計得他親自教,讓侍女幫忙包才行。

沈淩又陪着涼亭裏的人說了一會兒話,就有下人捧着會場中人寫的詩詞過來,交給穆府臺等人傳閱,沈淩後退一步,垂手不語。

“傅老覺得如何?”穆府臺笑着道,他倒覺得這其中頗有幾首不錯的,應該能得傅老贊許。

傅老不說話,表情也不太滿意,穆府臺笑容收斂了些,“傅老覺得不妥?”

傅老這才說話,“那四句詩通俗易懂,大俗大雅,形同口語,你覺得配上這些辭藻華麗詩詞妥麽?”

“這……自然是不妥的。”穆府臺臉色不太好看。

“再者,剛剛沈老板也說了,此詩源自某位隐士随筆所記,此詩雖然還沒有點出詩人心境,但是想也知道,不該是這些賞景賞花期許前程心情開懷的詩詞的。”

“确實如此。”穆府臺點點頭。

“沈老板以為呢?”傅老轉向在旁邊裝柱子的沈淩。

沈淩一頓,“這……沈淩不知。”沈淩垂下頭去,難道要他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他們的詩詞不好嗎?他又不是太傅。

“既如此,那繼續寫吧!”傅老眯着眼,顯然不着急,一副好詩不怕晚的模樣,旁邊側耳偷聽的人一方面尴尬不已,一方面又覺得深受點撥,畢竟傅老也是當朝太傅,腹內詩書不是旁人可比拟的,即使是不知身份,但随口指點兩句,就讓這些連進士都不是的所謂文人們受益匪淺,于是衆人又都回去乖乖寫詩了,沒有一人不滿。

沈淩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總覺得詩會接下來的進行步驟不可能按照他這個主人的意思來了,得看這位太傅大人的心情,但是這位太傅大人在想什麽?沈淩預感更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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