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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穆宏程死後,太子才漸漸覺出不妥,若穆宏程死在老三手裏也便罷了,但是卻死在牢裏,畏罪自盡,這讓那些跟随他的人怎麽想?本就已經舉步維艱了,又見自己的主子為了自身安危害死牢中得力的下屬,豈不是寒了人心?至于畏罪自盡?誰信?!

奈何,暗衛動手太快,太子後悔也來不及了,三皇子已經開始在收攏人心,原本偏向太子的官員此刻也猶豫着倒向三皇子,不是正統沒關系,沒有太子的名分也可,只要不是像太子一般冷酷自私的主子便好,他們便願意輔佐。

皇帝病的更加嚴重了,召集大臣議事只得從三日一議變成五日一議,甚至漸漸的有再延長的趨勢,朝堂運轉,不得不越發的依賴三皇子主持,雖無儲君名義,但三皇子已有了儲君實權,待到三皇子勢力穩固,躺在龍床上的皇帝便迎來了一波又一波請廢太子的奏章,但都被皇帝一力壓下。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太子與其生母長相有幾分像是皇帝寝宮之中挂着的畫中人,老頭子見着太子與皇後,便仿佛透過他們見着了那畫中人,當年不顧及皇後出身低微,後來也不顧及太子昏庸無能,如今更不顧及江山社稷了。

蕭三冷着臉坐在書房內,對面站着的則是衛家兩兄弟與段瑞,文臣中蕭三最信任段家,武将裏最信任衛家,這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殿下,敢問玉玺可找到了?”段瑞恭敬的問道,他們心中早就有了準備,知道皇帝不會那麽容易放下權柄,更不會輕易放棄太子,老皇帝固執的很,也自私的很,所以,他們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待處理完太子,他們只要找到玉玺所在,便能僞造聖旨,待到皇帝賓天之後,便拿出僞造的遺诏來,登基繼位。

反之,若是皇帝賓天,三皇子手中既無玉玺,又無遺诏,那麽,被關在府中幽禁的太子才是正統,這大好的局勢搞不好還會翻轉。

蕭三頭疼的搖頭,皇帝寝宮裏還有一批只忠心于皇帝的死士,更有忠心的宮人,若非強行逼宮,任誰也不能在寝宮翻找,而且,自從皇帝病倒之後,所有旨意均是當面由宮人口述給大臣,已經許久不見玉玺,他已經派了不少高手僞裝刺客探查,卻毫無所得。

衛安默默的道:“皇上心中,還是最在意太子。”

蕭三冷笑,“自然,老頭子可是把太子臆想成他跟楚辭的兒子的,當然是在意的。”

衛敬道:“不如我再去探一探寝宮,把玉玺找出來。”

蕭三沒等衛安露出擔憂的表情,便擺擺手,“不必,我另有打算,唉……原本是不打算這麽做的,畢竟,他也是對我有恩。”蕭三有些悵然。

書房裏其他三人互相看了看,明白蕭三的意思,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又幾日,穆府一案判決,經多方探查,穆家又被扒出衆多罪名,首惡穆宏程畏罪自盡,穆府臺因助纣為虐貪污受賄本該斬首示衆,但因穆府獻出證據有功,又加上三皇子求情,只流放三千裏,遇赦不赦,奪穆家人功名浩命,家産充公,三代以內不得科舉。

穆宏遠出獄的時候是沈淩去接的,穆五則去接了穆太太等穆家女眷,其實總共也沒有幾人,家産充公,奴仆也在家産之內,穆五能接到的也只是穆太太和穆宏遠的小妾情夫人。

至于穆五的家人和其他奴仆,後日則要被發賣,穆五自然打點好準備着将人買回去。

穆宏遠走出牢門的時候還有些恍然,見着沈淩,許久沒有說話,待到沈淩上前攙扶,穆宏遠才定定的看着沈淩道:“蕭三騙我!”

沈淩一頓,不解的擡頭。

“他說過,會保我穆家性命,保我穆家家産,如今,我大哥死了,父親流放,家産充公,我之下三代,不可科舉。”

沈淩僵硬着,一言不發。

“沈淩,蕭三騙我。”

沈淩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默默的看着穆宏遠,扶着他就要上馬車。

沈家內,穆五已經接了穆家女眷回來,跟穆鴻錦團聚,穆老太太也搬出了被封的穆府,暫住在了沈淩家中,待到穆宏遠回來,穆家人能回來的便已經聚齊了。

“回來啦!回來就好。”穆太太剛剛換了衣衫,聽見外面的動靜,便連忙出來看,見着似乎瘦了一圈的二兒子,又想起‘自盡’的大兒子,一時間悲從心來,忍不住哭出了聲。

穆宏遠也顧不得自己難受,連忙上去安撫,穆太太越發的忍不住,這段時間的驚慌恐懼擔憂和如今的悲痛絕望,似乎都要一下子發洩出來似的。

“兒媳婦,別哭了,如今大家還能活着出來,是好事。”穆老太太嚴肅的道。

“什麽好事,我的宏程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牢裏,老爺也被流放,宏遠也不能再科舉了,還要一連三代,這是要斷我穆家的命啊!”

“娘,你別哭了。”穆宏遠皺着眉頭,不知道該如何勸慰,情夫人也湊過來嘤嘤嘤的哭着,但哭的依舊梨花帶雨,頗有幾分美感。

穆五上前一步道:“太太,不如先去吃點東西沐浴休息?”

穆太太聽到穆五的聲音,頓時也不哭了,目光瞟向自家千嬌百寵養出來的三兒子,穆鴻錦正擔憂的看着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穆太太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若說剛剛穆太太的哭是悲從心來,那麽此刻卻有些故意的意味了。

“我可憐的三兒啊!你這是倒了哪輩子的黴運,才生在娘肚子裏啊!明明是千嬌百貴的公子哥,卻因着你那狠心的大哥吃這份苦啊!娘後悔啊!娘就該早早的把你嫁出去,也不至于受這份苦啊!”

穆鴻錦被哭蒙了,手足無措的扶着穆太太,求救似的看向穆宏遠,他自幼極少見到在京城上學科舉做官的大哥,感情并不深厚,一般家中出事,他除了父親,便是依仗這個二哥,此刻自然下意識的的看向穆宏遠。

穆宏遠連忙上前勸慰,穆五臉色不變,似乎早就猜到會有如此場景,依舊恭敬的很。

沈淩輕咳了下,和稀泥道:“各位,不如先去吃飯,等下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再說其他的?”

穆太太抽泣着才停了下來,哭了這麽短短一會兒,她已經頭暈眼花,足見在牢裏吃不好睡不好,也沒有多少精力了。

衆人此刻都疲憊不堪,也沒有多少精力折騰,只得聽沈淩的安排,沈淩買了臨近的宅子,推倒牆壁之後便擴大了家中的規模,倒也安排的下。

飯桌上,等吃的差不多的時候,穆五見着衆人都準備回房,便站起身道:“衆位稍等,我這裏有件東西要交給二公子,是大人安排的。”

衆人都擡着頭看着穆五,有人不解,有人早已猜到,各自不動聲色的看着穆五。

穆五拿過一個木盒放在穆宏遠面前,“這是沈淩在懷州産業的兩成,是大人之前讓我贖買下來,以防萬一,如今大公子不在了,二公子便該是穆家的繼承人,這東西,便交還給二公子,沈淩正好在此,可以查驗對賬,我并沒有拿走分毫。”

穆宏遠猛地拍案而起,十分生氣,“這是你的東西!我才不要!還有,你把這東西給我,你如何照顧我弟弟,既要娶他,難道要讓他跟着你吃糠咽菜嗎?”

穆宏遠早就在牢裏從沈淩口中得知穆家還有這麽一份家産,但是沈淩也說了,這份家産本是屬于穆五的,是沈淩當年因為穆五對他的幫扶,才給穆五留了兩成分股,只是後來穆五非要拿着穆府的錢贖買,他才按照穆五的意思把分股‘賣’給穆府,實則,分股在,錢財也在,等穆宏遠出獄,他願意把錢財還給穆府,至于分股和錢財穆府和穆五要怎麽分,他就不管了,總之,他不能占穆家這個便宜。

所以穆宏遠也一直覺得,這分股當是穆五的,他等沈淩還錢就好,只是沈淩如今周轉不過來,那麽多銀子還要寬限些時候,他還要再窮一段時間,也因此,他當初給穆鴻錦寫嫁妝單子的時候,才敢可着好東西寫,還揚言日後還給沈淩,也正是依仗這個。

所以,他也從不覺得穆五手裏的分股應該是他的,也正是因為穆五手裏有這份依仗,他才願意把穆鴻錦嫁給穆五,免得穆鴻錦吃苦受罪。

可是穆五突然要把分股給穆宏遠,他如何不生氣,沒了分股,穆五還有什麽産業可以養活他三弟,他三弟可是個嬌養出來的公子哥,沒有足夠的財力,豈不是讓他三弟跟着過苦日子?

實際上,還有很多産業的穆五一時間有些懵,下意識的看向沈淩,沈淩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那個,二公子知道,我告訴他的,所以……他只打算要錢,不要分股,咳咳……”

穆宏遠嚴肅的看着穆五,認真的道:“你跟沈淩的交易我都知道了,分股是你的,我一分不動,錢是我的,沈淩自然會還我,我自可以衣食無憂,不用你補貼,你好好照顧我弟弟就好。”

“二哥……”穆鴻錦感動的眼淚汪汪的看着穆宏遠。

沈淩嘆了口氣,有些無語,即使是坐了一趟牢,穆宏遠的性子也沒有變多少,依舊是那個不諧世事的公子哥,他是從哪裏得出穆五離了這兩成分股就照顧不好穆鴻錦的?

而且,他當時應該說的很明白了吧?因為穆五的幫!扶!他在懷州立住了腳跟,還發展了産業,所以才給穆五兩成分股,難道穆宏遠理解的幫扶就真的只是幫忙而不是偷偷的藏私産嗎?

他以為穆府倒了,穆五自由,他便可以跟穆宏遠暗示穆五這人聰明的很,一肚子心眼,在穆府的時候就在外面偷偷的藏了産業,結果,穆宏遠根!本!就!沒!聽!懂!

穆宏遠已經溫柔的摸了摸穆鴻錦的頭,溫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穆五的那兩成分股,我不會動,以後就是你跟穆五的産業,我有爹留下的銀子,以後我就跟着沈淩做生意,就算不科舉我也能過得很好的。”

“二哥……”穆鴻錦眼淚都快掉下來,聞言連忙搖頭,“不,那分股我也知道,穆五說是爹給你留的,你拿着,我可以跟着穆五過苦日子,你還要照顧娘和奶奶……”

沈淩:……

似乎有個更單純的。

沈淩看向穆五,用眼神示意,你都沒跟你未來媳婦展示一下自己的財力嗎?竟然讓這兩人都以為你這麽窮?

穆五也無奈,自從穆府倒臺之後,他也沒故意隐藏自家的産業吧!他轉為民籍之後,他爹娘就把那些暗地裏的産業都轉到‘木五’的名下,包括懷州的好幾家日進鬥金的賭場,他可能沒有沈淩這般産業豐富,家産多,但是在懷州絕對比得上一般大戶人家,就連他今日穿在身上的,也是幾十兩銀子一匹的好布料,哪裏像是窮困潦倒的模樣?

但是,為什麽就沒有人發現?!

穆老太太心灰意冷的閉了閉眼,似乎為穆宏遠的心思至純簡單而失望,連她一個深宅老太婆都逐漸看出穆五身家不凡,猜測到穆五當年肯定藏有其他私産,而且不少,但是穆宏遠卻毫無所覺,絲毫沒有發現,還要把到手的家産分給穆五,固然有疼愛弟弟的情誼在,但如此行事,怎麽不讓她有些失望,憂心穆府未來,穆太太張張嘴想說什麽,但是多年養尊處優,讓她羞于就錢財問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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