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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沈莊,縣衙傳了消息,沈父罪名确立,已經被砍頭處死,沈家老三被革去功名,沈家人立身不正,三代不許科舉。消息傳來,沈三頓時暈了過去,沈大悲憤不已,抓着沈三打了一頓。

沈三已經不能科舉,他也徹底的不用顧忌沈三,自然要發洩一腔怨氣,“要不是你,花了家裏那麽多錢,我怎麽能拿那個要命的玩意兒!老子沒沾一枚銅子兒的光,到頭來還要連累子孫後代,我可憐兒子啊!這書還沒怎麽開始念,就絕了前程啊!你還我兒子的官身來!你還我兒子的功名來!!”

沈三雖然被打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但目光卻極冷,嘴角帶着諷笑看着沈大,“大哥,你是覺得因為我,才連累了侄子們不能科舉嗎?且不說你也太高看你的兒子,就說你這說法,都道理不通吧!”

“你還敢犟嘴!”沈大又舉起拳頭,裏正已經被人叫了來,正見到這一幕,連忙大聲喝止,阻止沈大繼續動手。

沈大這才丢開手,沈三踉跄的倒在地上,猛咳不止。

“沈三,沒事吧?”裏正上前問道。

“沒事。”沈三擺擺手,站起身來,原本幹淨整潔的衣服早已經換成了粗布衣衫,摔在地上爬起來拍一把也就算,沈三站着,冷眼看着沈大,嘴角依舊帶着笑,但這笑意卻讓人打心眼裏發寒。

沈家人啊!果然連看似最憨厚老實的老大,也是像極了他那冷血無情的爹,沈三呵呵的笑了起來,眼淚幾乎都要笑了出來。

裏正被他笑的心裏發毛,忍不住冷喝一聲制止,“沈三,你發什麽神經呢!”

沈三搖搖頭,漸漸停住笑意,擡頭看着裏正,語氣裏透着些心如死灰,“裏正,我要分家。”

他受夠這裏了,受夠這裏的一切,無論是以前被全族逼着進學考試,還是背負一家人的希望日夜苦讀,又或者現在,前途被廢,功名被奪,被親人當污泥一般踐踏,他都受夠了。

他一直覺得有功名才有沈三,沒有功名沈三便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是,他是對的。但是,當他真的沒了功名,什麽都不是的時候,他反倒似乎找到了些從未有過的自在。

“裏正,分家之後,我分到的東西我想全部賣掉,你也知道我不會種地,我打算去城裏找份事情做,養活自己。”沈三道。

他前途廢了,名聲毀了,哪怕是當夫子都不會有人要他,但是他到底還是讀過書的,走得遠一些,到旁人不認識他的地方,至少可以當個賬房管事之類,總不會混的不如種地的。

“兒啊!這是做了什麽孽啊!怎麽把你打成這幅模樣,這是要挖娘的心啊!”

沈三冷漠的看着沈母的哭鬧,淡淡的道:“娘,我想去城裏找活做,跟大哥分家,你是打算跟着我,還是跟着大哥?或者,娘你想去找二哥?”沈三目光深處,帶着一絲諷意。

沈母捶了沈三胸口兩下,但到底沒舍得用力,“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這媳婦沒娶,家沒成,我怎麽放心的下,你還要去城裏,誰給你洗衣服做飯?!”

沈三不回答,看向裏正。

裏正也覺得為難,但是他也覺得沈三分家好,沈三不會種地,去城裏讨生活也是條路子,便道:“成,分家吧!”

“不成,我不同意!“沈母梗着脖子。

“哪有你說話的份兒,沈志伯不在,你家的事情你家老大做主,還有我這個族長在,輪到你一個婦人開口?”裏正皺着眉頭,沈三也沒有說什麽。

“就是,分家吧!娘,我也同意分家!”沈大早就等着這一日,聞言,更是高興,連忙幫腔,沈母再反對也沒有用了。

沈家很快分了家,裏正當場把分給沈三的地買下算作自己家的,把銀子給沈三結清,沈三攥着手裏的幾兩銀子,許久沒有吭聲,換做以前,這也不過是他出門參加文會的一份酒錢,如今,竟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娘,你跟誰?”沈大見分了家,欣喜不已,又想着沈母的歸宿,便問道。

裏正怒斥了一聲,“自古都是長子養育父母,承繼宗祧,你既然拿了家産的大頭,本該養育父母,這是說的什麽話!”

沈大被訓的一縮頭,嘟囔着道:“我不就是問問嘛?老二如今最有錢,娘又最疼老三,誰知道娘願意跟誰住。”

“我能跟誰住!”沈母一瞪眼,“你是老大,就該養着我,怎麽,還不打算養着我?!”

“哪能啊!娘,我跟我那幾個兄弟不一樣,我肯定養你。”沈大連忙谄笑。

沈母嘟囔着,瞪了沈大一眼,才道:“我先跟着老三去城裏安頓好,等他安頓好了再回來,你甭想把我趕走!”

“娘啊!你都去城裏了,還回來啊!老二也在城裏呢!他現在可有錢了……”沈大連忙道。

沈三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就見沈母一瞪眼,“怎麽?!我就回來住不行嗎!”

“行行行!”沈大見沈母态度堅決,而裏正也瞪着他,只得一縮頭認命,老二多有錢啊!也不知道娘怎麽想的,竟不願意過去。

沈母拉着沈三的手道:“你定了主意,娘拗不過你,去城裏也好,你本就不是種地的命,找個事做也比在鄉下強,娘先跟着你過去安置好地方,替你歸置歸置,安排好了,然後再回來,本來我是放心不下你一個人的,只是你手裏錢少,你四弟也小,我這邊也丢不開手,只能先如此了,以後我勤快着兩頭跑,替你照看着些。”

沈三張了張嘴,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許久,才道:“娘,我送你去二哥家,你不必管我跟四弟。”

沈母一撇嘴,“那就是個讨債的,有錢了就不認爹娘,他發了財家裏見過他什麽?一分錢不掏,跟鐵公雞一般,再說了,我就算湊過去了,也住不安穩,你這邊怎麽辦?你四弟被你大哥打死我都不知道!”

“娘,這話就不對了,我怎麽可能打四弟呢?”沈大不滿的道。

“哦,合着你還以為你是什麽好人呢!看你三弟讓你打的,這是親兄弟幹出來的事情,這明明是仇人……”沈母指着沈大的鼻子開罵,有族長在,又有一頂孝道的帽子壓下來,沈大只是縮着頭讓沈母罵。

沈三目光看向門口趴在門沿上的沈四,他最小的四弟,他正驚慌的看着屋內,似乎知道屋裏發生的事情可能會影響他未來的日子,沈三走過去,擡手摸了摸沈四的頭。

“三哥,你要走了嗎?娘也要走了?”沈四茫然無措的道。

沈四年幼,平時又調皮搗蛋,沈三一貫不喜歡這個四弟,也從未見過他如此慌張可憐的模樣,沈三想着沈母的擔憂,沈母為了他跟老四甚至不打算去沈淩那裏過富足日子,至少,是對他有真心在的吧?

他是家中被灌注心血最多的兒子,老四是家中幼子,他們兩個一貫是沈母最疼愛的兩人,沈母确實是偏心,但偏心也是真心,至少沈母對他和沈四是真心疼愛關切的。

沈三微笑了下,似乎帶着些釋然,至少,有人真心對他好,“是,我要走了,但是娘不走,娘只是暫時離開一段日子,還會回來照顧你的。”

沈四松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都放松了下來。

懷州城內,欽差駕臨,拿着一塊玉佩登了穆府的門,一塊刻着雲紋印記的翠玉玉佩被放在穆府幾位當家人面前,“這塊玉佩是從你家查封的東西裏找出來的,是誰的?”

穆宏遠越看越覺得着玉佩眼熟,十分的像是情兒常年佩戴的那一塊,只是穆家抄家,情兒的那塊玉佩也随之被官府收走了,想不到竟然被欽差拿了,還鄭重其實的來詢問。

穆宏遠剛想開口回答,就想起沈淩多日的教導,再不開竅的石頭經過沈淩多日細心雕琢,也得稍微有點白印子了,穆宏遠就是在張口之前突然想起沈淩的話,開口之前要多想想,所以穆宏遠就想了想,然後越想越不對。

這玉佩是有問題的吧?否則,怎麽會有欽差拿了玉佩來專門詢問?穆宏遠有些慌,此刻的穆家可再也經不起任何波折,穆宏遠下意識的看向穆老太太,穆老太太雖然精明老練,但也到底年邁,老眼昏花,根本不記得情夫人有這麽一塊玉佩,所以也不明白穆宏遠為什麽看她,更無從開口回答。

穆太太反倒看出點眼熟來了,但是她也沒敢說,只是神情略有些變化,欽差直接轉向穆太太,“是這位太太的?”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穆太太連忙擺手,才坐過了牢,穆太太的恐慌還未平複,十分怕事,趕緊驚慌的擺手。

欽差頓時生氣的一拍桌面,“是要我一個個審嗎!”

穆宏遠愁眉苦臉,作為穆家現任的當家人,他自然不能讓欽差審問家人,便上前一步道:“不知道這玉佩怎麽了?竟能勞動欽差親自到來?”

“不該你知道的你無需知道,老實交代即可。”

穆宏遠閉了閉眼,家中不少人都見過情兒佩戴這塊玉佩,他根本瞞不住,穆宏遠道:“這玉佩,是我一個侍妾佩戴的,喜鵲,去把情夫人叫過來。”

“是。”喜鵲連忙行了一禮,快步離開,喜鵲早已經脫奴籍,但是喜鵲本質忠心,願意在穆家伺候老太太到過世,故而還在穆家。

情夫人被喜鵲叫了,快步朝着大廳而來,來的路上還跟喜鵲打聽了事情,吓得連路都要走不穩,但還是被喜鵲攙扶着走過來,“我什麽都不知道,那塊玉佩不是我的,是我娘的,不是我的……”

情夫人吓得都快哭出來,只知道喃喃自語,喜鵲聽着情夫人一路嘀咕,便道:“你跟我說也沒有用,誰知道你那玉佩哪裏來的,竟然給穆家找禍!哼!別連累我們才好!”

情夫人吓得更厲害了,她本就膽小,在牢裏能撐下來還是多虧穆五關照,哪裏經得住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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