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五十七章

“父皇,兒臣這次來,一則是為了父皇身體康健,二則也正是為了此人而來,父皇,衛安他搞錯了,此人已經嫁人,并非閨閣中的雙兒,衛安也是一心孝順,覺得此人像極了您的故人才會着急帶他進宮,也沒來得及細查,竟造成了誤會,還請父皇勿怪,至于留在宮中,只怕不妥,既是已為人夫,若是強留,只怕有損父皇身後清名。”

皇上雙眼微眯,既然老三不願,還要當衆點明,甚至都不願含糊過去,那他就讓老三看看,他到底敢不敢治他的罪。

“父皇,兒臣今日還帶了一個人來,此人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乃是一等一的民間神醫,或許能救父皇病痛。”

蕭三趕在皇帝問罪前立刻道,雖然皇帝問罪他也不怕,難道還能怪罪他沒查清韓實身份,就把一個已經嫁人的雙兒送進宮中不成?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過于‘着急’才會弄錯的啊!至于遺诏被發現,蕭三心底微沉,這倒是個麻煩,沒被抓個正着也就罷了,死不承認就是,抓個正着才是頭疼,韓實果然還是不行。他也只能誇大沈淩的本事,把這件事含糊過去了,再大的罪過,難道還比得上老頭子自己的命?

皇帝果然看向跪在後面的沈淩,目光中閃着些迫切,對着老公公說了一句,老公公立刻道:“當真如此?”

“正是,神醫師承山中隐士,醫術當世無人能及,父皇不如讓神醫診脈試一試?”

“請神醫上前來吧!”老公公接了命令,便錯開一步,立刻有宮人拿了軟墊,恭敬的放在床邊,把皇帝的手放上去。

沈淩領命,朝着床鋪過去,按在皇帝的脈象上,這是癱瘓?沈淩挑眉。

“神醫可能治療?”

“能!”沈淩肯定的點頭,能不能的也只能說能了,反正,他也不準備放過這個皇帝,因為皇帝不會放過韓實的。

皇帝頓時激動起來,渾身都有些顫抖,嗯嗯啊啊的說了一通,老公公立刻道:“神醫若能治好皇上,金銀財寶,功名利祿,想要什麽都可以。”

沈淩挑眉微笑,“我不要金銀珠寶,更不要功名利祿,皇上,我跟你要一個人,我要他。”沈淩看向韓實。

皇帝微微一頓,雖然老三沒有同意,其實他也是沒有打算放人的,大不了偷偷綁回來罷了,但是比起韓實,還是自己的命更加重要,皇帝也就嘟囔了一句,老公公立刻道:“你若真能治療好皇上,便可以把人帶走。”

“好。”沈淩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丸藥,遞給老公公。“給皇上服下試試看。”

“皇上怎會随便吃你的丸藥?!”

“公公既如此忠心,不如替皇上試試藥?為防公公多心,我先服一顆。”沈淩倒出丸藥,自己服下一顆,才看向老公公。

老公公僵立在原地,片刻,伸手抓過旁邊一個宮人,笑道:“我這個幹兒子近日腸胃不适,先給他吃吃看吧!”說着,就給對方塞了進去。

小公公嘔了幾次沒有嘔出來,卻覺得身上輕便了許多,臉上的驚恐漸漸變為喜意,連忙跪下回話,“啓禀皇上,奴才覺得身上舒服了許多。”

皇上這才看向瓷瓶,老公公立刻接了沈淩手中的瓷瓶,給皇帝服下一丸,沈淩見對方還要再拿,便阻止道:“藥服多了不行,再說,這個雖然能調養身體,卻不太對症,還是我回去再改改藥方,重新配藥的好。”

靈泉做成的藥物,當然不能給對方多服用,真的治好了怎麽辦?

“人,我先帶走了。”沈淩站起身,拉過韓實的手。

皇帝雙眼一眯,帶着冷意,卻沒有阻攔,只是讓老公公叫了侍衛跟随,時刻守着沈淩。

“遺诏拿出來。”出了殿門,老公公對着韓實道。

“好啊!”沈淩伸手插進韓實懷裏,取出錦綢,快速的遞給蕭三,笑看對方,蕭三猛地拿到他求了快半輩子的東西,瞬間瞪大眼睛,看着上面的印泥,下意識的手握緊,死死的攥着。

老公公瞬間仿佛被卡住脖子的公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東西到了三皇子手裏,他能要的過來嗎?這跟要三皇子自己的命有什麽區別?

蕭三拿了遺诏,瞬間精神百倍,耳聰目明,連腦子都比以往活泛了,笑道:“剛剛父皇可是說了,我孝心可嘉,可立為太子,怎麽?公公覺得我進獻的神醫不妥,比不得衛安送上去的人,不夠孝心可嘉嗎?”

“還是問過皇上的意思才好。”老公公笑道。可是剛剛皇上一門心思沉浸在他有救了的狂喜之中,竟一時間忘記這回事,害的他出了殿門才開口讨要。

“即使是回去問了父皇,有神醫在,我也依舊能拿到遺诏,公公信不信?”蕭三笑道,又壓低聲音,“再說了,公公啊!你也要為自己考慮,忠心固然可嘉,但總不能将人都得罪死了,畢竟,壽終正寝和千刀萬剮,雖然都是死,但死法可是不一樣的。”

老公公神色一時間變幻莫測,十分精彩,蕭三趁着對方愣神,連忙拉了沈淩就快速的離開,出了宮門,這遺诏便是真的,想反悔都來不及了,蕭三臉上帶着狠勁,誰敢在這個時候攔他,他就讓誰死無葬身之地!

“殿下。”衛安從殿外一角走過來,對着三皇子颔首,他剛剛眼見着幾人進去,想不到就這麽把韓實帶出來了,太好了,衛安臉上帶了些笑意。

“走!”蕭三焦急的道,步子越來越快。

衛安連忙跟上,竟一時間沒有發覺衛敬在看到他的時候臉色不是很好看,還微微低下頭去。

等出了宮,韓實作為幾人中最弱的一個已經氣喘籲籲了,幾人上了沈淩來時的馬車,便朝着衛元帥府而去。

進了府,阻了跟回來的宮中侍衛在外門,衆人才進了書房,衛義過了許久才回來,見着蕭三便行了一禮,“還好三皇子沒事,否則,我就要在宮外逼宮了。”衛義朗聲道,之前三皇子等人進宮,他則是去調動他能調動的人馬,以備不時之需,等他得了消息三皇子等人出宮,他安撫了軍隊也便回來了。

“元帥辛苦了。”蕭三安撫一句,便取出遺诏給衆人看。

沈淩擔憂韓實之前被欺負,便拉了韓實離開,反正他也知道遺诏拿到了,便不參與下面的了。

“老皇帝有沒有欺負你,對你動手動腳?”沈淩拉着韓實的手,還能隐隐感覺到韓實手心的汗,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

“沒有!”韓實搖頭,“就是,覺得他挺奇怪的,他發現我偷拿玉玺之後,竟然要我留在宮裏,拿我換遺诏,為什麽呀?”

沈淩嘆了口氣,“誰讓我家夫郎國色天香,傾國傾城,讓人見之難以忘懷呢?”

韓實聽了,頓時臉一紅,低下頭去,他都快吓死了,沈淩還打趣他。

沈淩望着前方,忍不住問道:“若我不去,你怎麽脫身?”

韓實連忙道:“衛安說了,等我辦完了出來,他帶着我就跑,若是有人跟着我,他就把人打暈再帶着我跑,等離了宮,就送我們離開,先藏起來,其他的事情他會處理的。”

“若是你辦不完呢?出不來怎麽辦?你看,你的遺诏就被皇上發現了,若我不去,你出的來麽?”

韓實有些愧疚,都是他太笨了,“衛安也說了,辦不完出事了就大聲喊,他進來救我,他說我長得像楚辭,皇上舍不得殺我,最多是他出事,可是他是三皇子的夫郎,最多也就是打入天牢。”

沈淩冷笑一聲,“倒也是,老皇帝可舍不得殺你,等衛安被關進天牢,三皇子不反也得反了,那個時候逼宮也來得及。”

“以後不準再跟着他們混,你這麽單純,被他們賣了都得給他們數錢。”沈淩又囑咐一句,“那些人都不是好人!”

韓實默默的低下頭去,微微點了點腦袋,表示自己以後會聽話。

等衛安等人從書房裏出來,衆人已經初步商議好公開遺诏的事情,蕭三開懷的笑着,跟衆人道別之後也就小心翼翼的抱着遺诏在衛家侍衛的護送下離開。

衛安臉上也帶着笑,不管怎麽說,遺诏到手,他們就站了大義,現下,只剩沈淩要治好皇帝一事,倒是個麻煩。

衛敬環視一圈,語氣淡淡的,“我先走了。”就要邁步離開。

“大哥!”衛安連忙叫住,臉上帶了些尴尬愧疚,走過去道:“我……我去給大嫂道個歉。”

“不必了。”衛敬淡淡的道,“他要休息,此刻也不在府裏。”

衛安一愣,不解,“大嫂去哪裏了?”

“動了胎氣,在公主府裏休息呢!不好移動。”

“胎氣?!”衛安十分驚訝,衛敬已經擡步離開,衛義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衛安的肩膀,将尚賢動胎氣的始末告訴他。

衛安臉上的神色漸漸的變得驚慌,無措的看着自己老爹,“爹,我……”

“追過去吧!畢竟你也不知道他懷孕,你們兄弟自幼關系好,你大哥會原諒你的。”衛義嘆了口氣。

衛安連忙擡步跟了上去,衛敬見衛安跟過來了,但是也只當做他不存在,衛安跟着他進了馬廄,“大哥,是我的錯,是我害的大嫂動了胎氣,你怎麽責罰我都可以,我去給大嫂道歉。任他處置。”衛安神情鄭重。

衛敬沉默許久,站在馬前,神情裏帶了些無奈,“不是動胎氣的問題。”

“大哥?”

“是……是你對你嫂子動手。”衛敬淡淡的道。

“我也沒有辦法,我必須要把韓實帶走……”

“必須?”衛敬打斷衛安,看着衛安有些生氣,“若是這個必須,要你打暈我呢?”

衛安沒有說話。

“若是這個必須,要你打暈我,甚至把我送入險地呢?你會為了殿下做嗎?”

衛安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衛敬的心一點點涼了下來,語氣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原本的一點無奈侵入心脾,竟化作了一絲悲哀。“小安,你會?”

“我……大哥,我沒有辦法,有些事情不做不行!不帶走韓實,三皇子怎麽辦?難道真的不要名正言順,留這麽大一個隐患嗎?”衛安目光中帶着慌亂。

“若是三皇子動手,哪怕是殺了我搶走韓實,我也不會怨他,他是主子,可是為什麽是你?你是我弟不是嗎?”

“哥……”衛安語氣裏帶着哀求。

衛敬已經轉身上馬,騎在馬背上,俯視着望着站在馬下的衛安,目光裏有一絲複雜,“他是主子,所以他讓我征戰沙場也好,陷入險境也好,把我當棋子利用也好!都無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也無怨無悔,可是衛安,你是我弟弟,有些事情,怎麽可以是你親自動手!”

“對不起哥,對不起……”

“我懂了。”許久,衛敬才緩緩的道,其實早就有預感了,從小安說他喜歡三皇子,要陪着他一生一世,輔佐他,忠誠于他的時候,他就隐約有這種擔憂了,如今預感成真,倒也沒有什麽誰對誰錯,他又何嘗不是下意識的防備着小安,沈淩救了他一事,他只告訴了尚賢一人,不正是如此?他怕他告訴小安之後,轉頭三皇子便會知道。

如今看來,他的擔憂不無道理吧!

“哥,你生我的氣了?”衛安擡頭,眼淚已經滾落下來。

“沒有,我只是在想,以後我要用何種眼光看待你。”

是弟弟,還是主子的夫郎,他的另一個主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