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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二

這一天天朗風清, 是個大寫加粗還要加上一道下劃線的好天氣。

唐元在入場的地方被無數興奮的記者包圍了,只得拿着手絹擦着頭上的汗,笑着打哈哈:“為什麽挑今天?嗯......因為黃歷說,今天宜嫁娶, 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黃道吉日——”

場所就布置在海邊, 一層層翻卷上來的海水帶着琉璃似的清透碧色, 奶油似的泡沫湧上了細細的、淺金色的沙灘,地毯上支起高聳的花門,上頭密密匝匝都是各色的花球。無數紮着緞帶的椅子整齊排列于兩旁,美好的像是從童話故事中撕下來的場景, 讓初次來到此地的賓客都不由得低聲贊嘆。

“站在這樣的地方,”有一位粉絲由衷感嘆, “總覺得我等會兒就能從海邊撿一條長的像辭寶的美人魚回去。”

陳慕木輕輕咳了聲,悄無聲息伸手在她背後掐了掐——被掐的丈母娘立馬從美景帶來的巨大沖擊中清醒,清了清喉嚨,鎮定地左右打量了一下, 假裝自己剛才什麽都沒有說過。

她們事先已經說好了,無論怎麽樣都不能丢掉親媽粉的顏面!

一定要霸氣!(`^′)

沒有邀請函的記者不能進場,在身強力壯的保安攔截下,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踮着腳拼命朝裏面看。只是場地前有蔥綠的樹木掩映,他們瞧了半天, 也只能勉強看見遠處碧透的海,再無其他。

而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楚辭的粉絲,引路的侍者個個白襯衫黑馬甲, 五官俊朗儒雅,原本就是一派紳士作風,在看見粉絲專屬的邀請函時便更加彬彬有禮:“這邊走,小姐,您的位置在前排的貴賓席。”

貴賓席?!

幾個被堵在外面的直播記者連同攝影師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心塞。

半天後,才有人問:“我現在開始粉楚辭......還來得及嗎?”

身旁的攝影師嘆息着拍拍他的肩。

大兄弟,太遲了。

記者絕望地舉着話筒看向自己的小夥伴:“安保這麽嚴,今天我們要拍什麽?”

攝影師一伸手:“拍海。”

他迎着微帶鹹味的海風張開沒有抱着攝像機的那條手臂,帶着文藝青年獨有的深情款款道:“你看,多美——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這不正是詩裏頭才有的畫面嗎?”

“......是個好主意,”記者望着他被風揚起的半長發默默道,“可是我們是八卦雜志,不是世界旅游專刊啊......”

而此刻的後場。

陰陽點化筆伸出手,幫西裝筆挺的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随後從身旁的花瓶中抽出一枝仍沾着露水的白玫瑰,拿精巧的小銀剪子剪去一半根莖,斜斜插在了他的左胸口袋中。

她的手扶了下那半合攏的柔嫩的花瓣,随後緩緩擡起頭來,對上了兒子的雙眼。

那雙與她自己如出一轍的、顏色淺淡的琥珀色眼眸。她看着看着,眼中不由得便含了淚意。

“母親......”楚辭喃喃地喚了聲,手忙腳亂從紙巾盒裏抽出幾張,要幫她将淚痕擦去,可她卻在下一秒又破涕為笑,重新抓住了兒子的手。

“沒事的,”她寬慰地拍了拍面前青年的肩,“我只是......只是太開心了。”

楚辭微微蹙着眉幫她擦淚,看見他的眼神,陰陽點化筆不由得又笑起來,低聲問他:“這是緊張了?”

母子間仿佛被一根細細的絲線纏繞着,總是存在奇異的心靈相通,,無需過多言語也能瞬間知曉對方心中所想。楚辭伸手重新調整了下領結的位置,神情也終于現出幾分忐忑不安來,其中還夾雜着些不好意思,沖着看穿自己心思的母親點點頭。

“畢竟是大事,”他摸了摸鼻尖,自嘲道,“雖然都是紅毯,但這應該是我走的這麽多次裏最緊張的一次了。”

陰陽點化筆笑了:“怎麽不去找小陸?說不定心裏能平靜點。”

提起小孩,楚辭禁不住唇角上翹,指了指後門:“喏。”

陰陽點化筆:“???”

“你兒媳婦,”楚辭解釋道,“緊張的在門後頭一個勁兒團團轉呢。”

跟條大型犬似的。

陰陽點化筆:“......”

好嘛,這慫樣還真是一家人。

門突然被篤篤敲響,母子兩人扭過頭,就看見江邪從門後頭探出了腦袋:“準備的怎麽樣了?”

他漫不經心地邁步進來,一身正裝也被穿出了些掩不去的痞意,腿長而筆直,配上他那張咕嘟咕嘟向外冒妖氣的臉,活脫脫便是從書裏頭走出來的霸道男主。楚辭如今一看見他便覺得牙疼,瞧着他向陰陽點化筆乖乖地問好,無語道:“江哥,我們今天是婚禮。”

“我知道啊,”江邪坐到椅子上,懶洋洋扭頭看他,“不然我來這兒幹嘛?”

楚辭心裏也很憋屈:“不知道為什麽,你這身打扮總給我一種黑社會來鬧事的感覺啊。”

安靜祥和什麽的完全沾不上邊,這位霸王從頭到腳都充斥着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酷帥狂霸拽,仿佛下一秒就能從身後摸出槍來。

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不知道他如今暢想的畫面的江邪:“猜猜我帶來了什麽?”

楚辭悚然一驚,幾乎是脫口而出:“槍?!”

江邪正在解袋子的手一頓,随即默默看向了他:“......”

他無語地伸手,從袋子裏抱出了一束捧花,強行整束塞到了呆愣着的楚辭手裏,囑咐:“等到司儀宣讀完結婚誓言,你就把手裏頭的花扔出去,記得要朝你的粉絲那兒扔,你家來的姑娘們可大多數都還沒結婚呢,還能從你這兒讨個好彩頭。”

楚辭望了望手中毫無攻擊力的捧花,想了想,又伸手去花朵裏頭翻了翻。

“別翻了,”江邪面無表情,“沒槍,哥哥我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的,從來不混黑。”

被看穿了心思的楚辭沖他笑了笑,只是笑完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他伸手拽了拽捧花上紮着的大大的銀絲帶蝴蝶結:“江哥?”

“嗯?”

“我才想起來,”楚辭慢慢皺起眉頭,“扔捧花什麽的,不應該是新娘做的事嗎?”

江邪點頭,“是啊。”

“......”

“怎麽?”江邪攤手,“這區別也不大啊!”

“......”

區別大了去了好嗎!!!

最大的區別就是他是男人!!!

江邪言簡意赅:“都是下頭那個。”

他的眼睛上下梭巡了楚辭一圈,詫異:“還是你這小身板什麽時候反攻成功了,而我卻不知道?”

楚辭:“......”

江邪重新站起身,把那花又往楚辭懷裏好好揣了揣,不容反駁道:“沒成功過就拿着,咱們得按流程走。”

被堵得無話可說的楚辭憤憤扯了兩片鮮嫩的花瓣塞進嘴裏,想及昨晚強拆鴛鴦的仇,再加上今天強塞捧花的恨,他難得地在心中暗暗朝月老許願了一句。

來個人吧,求把眼前這個法海攻了吧!

讓他也好好嘗嘗做受的滋味——看他還能不能像今天這樣幸災樂禍!

賓客陸陸續續坐到了座位上,靜靜地等候。當悠揚的小提琴聲響起時,他們紛紛扭過頭去,等候着這場婚禮的主人公的隆重登場。

打頭的白安君手中提着花籃,充當了花童的角色。她抓起粉白的花瓣,一把把灑在空中,微鹹的海風将花瓣微微吹拂起來,輕柔地打着旋兒,仿佛在空中卷起的波濤。

“緊張嗎?”在正式走上紅毯之前,楚辭小聲問身畔的小孩。

秦陸悄無聲息将他的手握得更緊,随即扭過頭來,二人相視一笑。

已經無需過多言語。

他們共同邁步,踏上了這條鋪滿了花瓣的道路。

座位上的粉絲們緊緊地盯着紅毯,在盡頭處看到兩人的身影時,猝不及防便眼睛一濕。陳慕木聽到了身旁妹子控制不住地小聲啜泣,而她的眼裏也不知道何時噙了淚,只是仍然拼命地大睜着雙眼,想要把她們共同見證的這重要的一幕深深地刻在腦海裏。

而無數在網上的直播間裏見證這一刻的粉絲們也紅了眼。

“不會有人哭吧?”直播間博主是個風水網紅,白胡子一大把,沒事就喜歡在網上給人算個命,還煞有介事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太上老君。他此刻把原本朝向婚禮的鏡頭轉了過來,對準了他自己,“來來來,既然難受那就別看他們了,還是看看本網紅吧......”

彈幕裏飛快湧過一片2333。

【誰要看你!求辭寶!!!】

【嗚嗚嗚我不能錯過辭寶的婚禮啊......求求你了老君,把鏡頭轉回去吧!啊!】

【默默舉起了手中的四十米大刀。】

“這可不行啊,”太上老君眯起眼,促狹道,“哎呀,我的粉絲數量太少了,我都沒什麽心情直播,不如還是直接關掉——”

【關注!我這就關注!!!跪求不關直播!!!】

【天大地大,老君最大!】

【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噫,上頭是什麽鬼?太上老君變東方不敗?!】

誰也不知道楚辭究竟是怎麽想的,獨家直播權居然只給了這麽一個風水網紅。這要是關了,他們就真的沒有什麽可以看了,一群粉絲立刻瘋了似的嗷嗷叫着,腳不沾地跑去關注了博主,借着這一波東風迅速讓太上老君的微博賬號粉絲過了千萬。

太上老君看了眼,頓時心滿意足,重新将鏡頭調轉回來。

紅毯上的一對新人已經走了一半。

楚辭的白色禮服很襯他的氣質,合身而利落的剪裁将他的腰腿線條都顯露出來,較淺顏色的頭發與瞳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溫和幹淨的如同一泓清泉。與他攜手同行的秦陸則是純黑色的禮服,肩部獨特的設計讓這片夜空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芒,他微微抿着唇,下巴與唇部的線條都幹淨凜冽。

若是單看此刻的神色,人們估計要認為楚辭才是比較緊張的那一個——然而事實上,楚辭握着小孩已經濕淋淋的掌心和緊繃着的面部線條,不由得于心中悄悄笑了笑。

他真是輸給自己了,居然連此刻難得緊張的秦陸也覺得可愛的不得了,簡直想在衆人面前抱一抱。

兩人于司儀面前站定。

充當司儀的觀世音今日用了自己化身中的男身,他站在臺前,款款笑道:“可以開始了。”

同時,他用極小的音量提醒了楚辭:“小辭,你手裏的捧花有一朵少了兩片花瓣。”

簡直要逼死強迫症。

楚辭面無表情和他對視:“......”

啃都啃了,難道還能再吐出來?

他們始終交握着的手緩緩擡起,楚辭輕輕顫了下,随即微微揚起頭,看向了小孩黑而亮的眼睛。那眼睛裏像是沉浸了無數言語所不能描述的深情,它們在眼眸裏浸淫了許久,腌漬暈染出令他頭暈目眩的濃厚香氣來。他看着秦陸眼眸中的光,微微勾起了嘴角。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霭、流岚、虹霓。”

“——而如今,剩下的前路漫漫,剩下的餘生,都将有你。”

他們在無數人的注視下,緩緩傾過身去,交換了個毫不掩飾情意的、纏綿的親吻。

在唇角拉出銀絲時,小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飛快地又湊過頭去啄了下。

“請多指教,哥。”

楚辭琥珀色的眼眸裏全是細碎的光。

“嗯。你也是。”

“......我眼都要被閃瞎了,”站在臺子側邊的伴郎江邪看完了這你侬我侬的一幕,小聲道,随即扭轉過頭,不懷好意地催促,“快扔捧花,扔捧花——”

然而就在這一秒,場地內突然響起了賓客們驚喜的呼聲!

新婚的夫夫順着這聲音扭轉過頭去,緊接着就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無數海豚在這一瞬間仿佛是齊齊地約定好了,接二連三地從海面上高高地躍起——它們身上飄落的水珠映出了一片又一片的光,仿佛寶石一樣璀璨的色澤鋪開來,在清亮的鳴叫聲中,共同組成了令人心為之顫動的奇跡。

“就收下吧,”司儀版觀世音道,“畢竟,這可是在淘汰掉金龍上天、百鳥朝鳳、萬獸歸山後才想出來的禮物呢。”

楚辭:“......”

秦陸:“......”

能這麽低調,真是太難為你們了。

“還有下一個禮物,”觀世音望向嘉賓席,意味深長,“魂魄離開陰間太久,亦會漸漸損耗——女娲說她沒有別的什麽可以送,只有人偶。”

楚辭心中猛地一喜,猛地看向觀世音。

“不錯,”觀世音緩緩點頭,“她為她重新造了一具軀體。”

“這真是......”楚辭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他再沒有別的話可以說出口,只能第一次用力抱了抱面前的觀世音。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随即他就被滿眼醋意的小孩拽開來。

“快快快,”在一衆喧嘩聲中,只有江邪的心思完全不在這場免費的海豚表演上,幹脆跨步過來,繼續锲而不舍催促楚辭,“扔捧花,扔捧花。”

楚辭嘴角抽搐了下,随即将手中一直抱着的花高高地抛起來,抛向臺下的方向——未婚的賓客們紛紛伸出手,想要接住這一束沾了福運的花束,然而奇異的是,不知道為何,那花束突然在亂哄哄一片中猛地調轉了方向,随即像是有人操縱似的,直直地、毫不偏移地朝着臺子側面的人砸過去——

“!!!”

江邪被突如其來的花束砸進了懷裏,整個人甚至有點禁不住這個力道,朝後猛地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識伸出手,穩穩地接住這一束象征着會是下一個嫁人的花束,瞧着他自己特意挑選的嬌豔的粉白色澤,腦子完全木掉。

——發生了什麽?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一片寂靜之中,習慣将一切盡在掌控的江邪難得地沉默了下,徹底擺出了茫然臉。

之後的八卦小報總結婚禮這日看點:

秀場新秀白畫出席,疑似與楚辭交好;

國際知名大導演內維斯将金發染成了綠色,說是遵從某句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中國俗語,根據記者采訪,他說的那句中國俗語是“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總得帶點兒綠”;

不知道楚辭從哪兒找來的莫名其妙的風水主播借機瘋漲粉絲數;

呦呦鹿鳴夫夫現場秀恩愛kiss;

突如其來的海豚助興。

以及這一天中最大的看點——

國産音樂之光江邪接住了楚辭的捧花。

嗯,他說不定會是下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采訪一下,婚禮後萬一吵架怎麽辦?

秦陸:我怎麽可能不同意哥的觀點?

楚辭:我怎麽可能狠得下心兇他?

作者君:......

算、算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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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啦!寫完啦!!!

前世的故事本來想寫,想想看,又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了。

因為今世他們已經足夠圓滿了,就停留在這裏吧,覺得已經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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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及,下一個要開的,就會是江邪的故事。

我知道有很多小天使們想看岷江這一對,但現實是,作者君正即将迎來公考(痛哭)新文要放在十二月公考結束後才能開了,預計是十二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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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本文也有很多寫的讓我不滿意的地方。剛開始怎麽也改不了的半文半白,後頭總覺得有點突兀的感情發展,但好在,我所有的這些毛病,都被小天使們默默地接受了,還始終如一地支持,真的非常、非常感謝。

在下一篇文、下下篇文裏,都會努力寫得更好。

預祝作者君公考成功歸來吧!握拳!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舒婷《致橡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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