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聚餐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說那句話時，眼底是滿滿的誠意，純粹得像小孩收到了心愛的糖果，然後和給他糖果的人道謝。
而給他糖的顧星游再清楚不過，他對季琛的好，都是有所求的，這顆糖包裹着漂亮的外殼，看起來甜滋滋的，裏面個中滋味只有吃的人才知道。
顧星游主動接近他、幫他，都是為了他自己，讓季琛振作，是他“人物”的職責所在，熬過去了這個階段，他才算是真正的活。
所以，就算季琛他性格惡劣，顧星游也依舊會選擇接近他，只可能用的方式不同而已。
然而真正和他關系日漸緩和，顧星游才看出來，距離感不過是他用張牙舞爪兇惡的外表來掩飾內裏柔軟的皮肉，用以自我保護的手段。
自他把季琛當做任務來看待，投入的心思是有，感情要說有多少，也沒幾分，易地而處，季琛那份心卻是實打實的，他沒什麽朋友，是真心拿他當兄弟看，顧星游心底不免生了點心虛和愧疚。
原文顧星游從始至終，都未能走進他的領地，或許是一開始的打開方式就錯了，其中原因想探究也無從下手了，沒人能告訴他答案。
上課加上練球，顧星游這幾日過的很緊湊，空閑時間被占了一大半，他和季琛每天同行吃飯，像成了習慣，誰也沒覺得不對勁。
月底臨近，球賽蓄勢待發，校園各處都充滿活氣，在此期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顧星游他們班級和工程系的一個班級在球場上發生了小沖突。
起因是他們隊的一個隊員打球時，不小心把球砸到了隔壁球場的一個隊員頭上，那人是個暴脾氣，場上要不是宋子嘉做和事佬，手腳沖突是免不了的。
周六下午，宋子嘉興致勃勃的在群裏邀請隊裏五人一起外出聚餐，他請客，還提前找好了場地，是一家大排檔，離學校不遠，也就一公裏左右。
他們約好了晚上八點，顧星游和魏強文收到宋子嘉給的地址，一同出校，他們到時其他人已經到齊了。
宋子嘉看到兩人的身影，擡手示意，他們走近，才發現一桌子不止只有他們隊裏的人，兩個女生夾雜在一群小夥子當中，很是醒目。
她們明顯是精心打扮過一番的，張淩钰化着淡妝，到肩的頭發紮成了一個馬尾，穿着V領花邊襯衫，笑的一臉俏皮。
她身旁的陳巧琳比她素淨許多，一件白T加鉛筆褲，短發別在耳後，雙手握着桌上的杯子，面上略顯得局促，似是不太習慣這種場面。
“顧星游！”張淩钰擺手高呼。
陳巧琳不自在的沖他笑了笑。
“你們也在啊。”顧星游笑了笑，和魏強文找了個位置坐下。
桌子是兩張方桌拼接起來的，足以坐下他們，不會太過擁擠，大排檔人不少，鬧哄哄一片，環境倒也幹淨。
張淩钰笑道：“對呀，驚喜吧！”
顧星游笑笑沒接話，張淩钰經常拉着陳巧琳來看他們打球，一來二去和他們班這幾人也混熟了，張淩钰是個自來熟，和誰都說得上兩句話，陳巧琳就不如她自在了。
他沒接她的話，場面也不會冷下來，他們很快又說起了別的。
“哦呦，這小妹對你還挺癡情啊，都追到這來了。”魏強文湊到顧星游身旁道。
顧星游喝了口水，道：“警告你啊，別瞎牽紅線……我對她沒意思。”
“我就随便一說，瞧把你吓得，人家又不是洪水猛獸，你這樣多傷小姑娘自尊心。”
顧星游瞥了他一眼：“你喜歡這類型的？”
魏強文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叉：“你別害我啊，我這麽帥的一人，早就有主了。”
一看就是多年來形成的敏銳性。
說實話，倘若他知道今天的聚餐有她們，他是不會來的，顧星游對她這樣的沒轍，能躲則躲，他思來想去，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張淩钰就是想借助他來接近季琛。
他們點的東西上來了，幾人邊吃邊聊，還要了幾瓶啤酒，說着說着，顧星游看出了點端倪，有人想找張淩钰喝兩杯時，宋子嘉就以“女生在外不能喝酒為由”幫她擋酒，後又多次細心照顧她。
只是普通的聚餐，大家也沒誰勸酒，細節也沒多少人注意，喝了酒大家話也說的開，顧星游沒參與其中，便成了看得最清楚的人。
宋子嘉雖然後面也以同樣的理由幫陳巧琳擋了一次，但他看兩人的眼神全然不同，到後來顧星游幾乎可以确定，他喜歡張淩钰。
他們差不多快十點才吃完，一行人都精神興奮，有兩個還喝癱了，顧星游的情況還好，只是微醺，腦子稍有些發暈。
他們攔車回校，抵達校門口，宋子嘉扶着一個酒量不佳的男生先走了，顧星游和魏強文正要和他們分別，就被一道清亮的女聲叫住了。
“顧星游，等一下！”
他們倆同時回頭，天色昏暗，路燈照亮了一小片地，張淩钰站在路燈下，道：“可以聊兩句嗎？”
魏強文：“去吧兄弟，我就不等你了。”
張淩钰也讓陳巧琳先走了，他們緩慢的行走在學校的路上，中間隔了一米之寬，張淩钰偏頭問道：“你是不是很讨厭我啊？”
顧星游張了張嘴，“沒。”
“那你離我那麽遠幹嘛？”張淩钰往他那邊走了一步。
顧星游條件反射的往旁邊移了一步，氣氛頓時有些僵硬，學校的大道上沒人，兩人就順着路燈走着。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身上味大。”
都是一起從大排檔出來的，誰身上沒點味，他這顯然是在找借口了，張淩钰面子有些受損，她從小到大還沒被這麽嫌棄過。
她試探的問：“你是不是介意我上次和你借傘的事？”
“真沒，你別多想。”顧星游留下來就是想一次性把話說清楚，眼下只有兩人，是再合适不過的時機了。
他道：“你放心，我不會把那事和別人說的……你也不用在我身上花費時間，沒用。”
——都是白費心機。這句話太過犀利，他沒說出口。
張淩钰原本想先做朋友，再搞搞暧昧，等時機成熟有把握再告白，沒想到被他直白的戳中心思，還被拒絕了，頓時有些難堪，臉上火辣辣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惱羞成怒道：“我只是覺得你人挺好的，想和你交個朋友，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朋友當然可以。”
目的已經達到，顧星游松了口氣，張淩钰要有那個心思，就應該聽明白了，要沒那個心思，聽的便是借傘的事不用在他身上花費時間。
＊
魏強文帶着一身酒味回到宿舍，許連問了句顧星游，魏強文就把張淩钰留下顧星游單獨說話的事說了。
他嘿嘿笑道：“我看張淩钰對他挺執着的，我們打球時她可是天天跑去看。”
季琛雙眸神色微動，魏強文無所察覺，一直說張淩钰如何如何對顧星游眉目傳情，喝了酒的他話格外多。
季琛悠悠的起身出門，許連被魏強文叭叭不停的小嘴折磨的頭疼，沒注意到他。
顧星游和張淩钰分開後，悠閑的往宿舍走去，還未走到，他在半路見着對面有人朝他走來，身影熟悉，他眯着眼睛認了認。
季琛不動聲色的在他面前站定，道：“有人說你談戀愛了？”
顧星游：“？？？”
“我操！誰啊這麽缺德，亂造謠。”
季琛：“哦，那應該是我聽錯了，你怎麽才回來？”
“就……有點事。”說來話長，他就不說了，“你這是去哪？”
季琛：“散步。”
“一起走走吧，今晚吃的有點多了，難受。”顧星游揉了揉腹部。
“好。”季琛點頭答應，然後背過身朝另一條路走了，顧星游在後面跟上。
晚風徐徐吹過，空氣中帶着枯葉的味道，秋季的夜晚涼爽舒适，林蔭小道兩邊有着一片楓林，學校的小情侶往常就喜歡往這幾年鑽。
“季琛。”顧星游叫了他一聲。
季琛輕輕應了，聲音缥缈，顧星游問他：“你為什麽考q大？”
“師資雄厚，學校實力強。”他睫毛顫動，嗓音沙啞的加了句，“家裏人希望我考上這所學校。”
他擡頭看着夜空，繁星點綴，可惜，他媽沒能看到他考上這所學校。
顧星游：“就這些嗎？”
“嗯？”季琛轉頭看他。
“師資雄厚的學校不止這一所。”顧星游說，“你自己呢？不在這些原因當中嗎？”
“我……不知道。”季琛愣愣答道，他的人生，他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父母什麽事都會幫他安排好，他只需要去做，去學。
多數時候，他覺得自己是一臺機器，一臺聽話的機器。
他迷茫的神色一閃而過，反問：“那你呢？”
顧星游定定的看了他半響，沒答。
話題到此結束，兩人在林蔭小道走了一圈，途中碰見幾對情侶，和他們一樣在散步聊天，頭靠着頭，親密無間，在一片漆黑的情景下，誰也沒看清誰的臉。
為什麽來q大？
顧星游在心底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為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季琛：有人說你戀愛了。
顧星游：我操？誰造我的謠？
季琛：魏強文。
魏強文：？？？我沒有我不是，辣雞，我又要給你背鍋，為你們倆我真是付出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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