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掠奪者(3)
逃離掠奪者體臭的範圍, 江徹和奧維德都喘了幾口大氣。掠奪者的影子已經看不到了, 但兩人很快在夜色中分辨出,掠奪者前行的位置, 正是鳳凰號所在的方向。
他們不敢耽擱, 立刻拔腿奔跑。
唐墨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別跑太快!注意觀察!”
他們離開了零號樓周圍的監控範圍, 唐墨已經沒辦法從監視器上看到他們了。
好在通訊器裏裝着定位儀,地下控制室裏能顯示出黑海全貌, 在東西兩個方向各有兩個閃動的亮點漸漸遠離。
“擊殺掠奪者的時候記得點數, 殺了多少都告訴我。”唐墨說,“落地的總數是253個, 不要忘記這一點。”
江徹又想起了和首領有關的事情, 便問唐墨和皮耶爾是否知道。
唐墨自然不用說, 但是連皮耶爾也不懂:“這是跟實戰相關的內容了,我不是這個方向的。”
“能問一問林尼或者宋君行嗎?”江徹說,“這很重要,首領和普通的掠奪者是不是有什麽不同, 我們遇到它的時候要注意什麽?”
“我想我們現在是不會遇到首領的。”接到唐墨詢問的林尼回答。
現在林尼和宋君行已經跟江徹與奧維德相隔很遠, 他們的通訊器無法互相接通, 只能通過零號樓的控制室來互相溝通。
唐墨确認了一遍:“不會遇到?”
“首領不會離開艦艇,它擁有武器的操縱權,會全程留在艦艇上。”林尼說。
掠奪者的首領一般是一艘艦艇一個。它們一般是類人形或者非人形,其中又以類人形為多。這些首領往往都擁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征:它們在外形上更加接近人類,且智力發達,是掠奪者艦艇的核心。
但由于人類跟掠奪者的語言和表達方式都不一樣, 互相之間很難溝通。在幾百年的研究生涯裏,雖然馬賽科學署截留了幾個被俘的掠奪者,但從他們身上能獲得的信息仍舊少之又少。
宋君行想了想,突然插話:“我們剛剛應該先上艦艇,解決首領。”
“你沒有發現嗎?艦艇根本沒有落地,我們沒有繩梯或者繩槍,上不去。即便上去了,擊殺了首領,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鼈,這落地的兩百多個掠奪者都會趕回艦艇,我們連逃都沒辦法逃。”
宋君行思索片刻,同意了他的說法。
李斯賴特将軍的指示是正确的:必須化整為零,把掠奪者逐個擊殺,贏取更大的成功可能性。
他端槍前進,很快又擊殺了一個落單的掠奪者。
此處距離森林已經很近了。掠奪者們進入森林之後愈發難以發現,林尼和宋君行都謹慎地減慢了速度。
林尼的槍法很準。他用完了子彈,在撲鼻的酸臭氣味中蹲下,單手更換彈夾。
宋君行藏在他旁邊的樹叢中警戒,不時轉頭看他一眼。
“你也挺厲害的。這槍是黑海這邊放的新槍,三十年前才剛剛在艦隊裏普及開來。”宋君行說,“那時候你們還在浮士德上,還沒脫離銀河核球吧?”
“嗯?”林尼不明白他想說什麽。
“你居然也會用。”宋君行笑了笑。
星光稀疏,被樹叢掩蓋。只有兩人身邊的幾具掠奪者屍體還帶着微弱的亮光。
在漸漸消失的亮光裏,林尼看到了宋君行臉上的笑意。
莫名其妙。他想。
“槍械其實都是大同小異的。”林尼回答,“狙擊槍的基本原理從來都沒有變過,你看奧維德,也一樣懂得怎麽使用。再說你不就是一個示範嗎?動作挺漂亮,準頭也高。”
宋君行有些得意地晃腦袋。晃着晃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林尼,你這都是三十年前的知識點了吧?”
“嗯?”林尼再次不明白他想說什麽。
“在這三十年間,掠奪者不會進化嗎?”他若有所思,“它們的首領真的不會離開艦艇?”
唐墨呼叫江徹和奧維德,但是沒有收到回音。
“他們去的方向是鳳凰號所在的方向。”皮耶爾說,“宋君行提過,那個峽谷周圍布設着磁場,是不是因為這個的影響,通訊器用不了了。”
“首領的問題還是江徹提出來的……等他回來再告訴他吧。”唐墨盯着黑海地圖上的四個小亮點,陷入了沉默。
這趟前往地球的旅行比她想的要刺激多了。
唐墨的初衷很簡單,一是為了躲避高利貸,二是為了能完成自己夢想的返鄉之旅。可他們無可避免地卷入了過往的秘密之中,并且承擔起了更大的責任。
她并非感到不快,或者焦灼。她知道自己沒什麽可焦灼的——身邊的所有人要承擔的東西都比她多,也都比她更重。
《馬賽曲》怎麽唱來着?她默默地回憶。
“皮耶爾,你會唱《馬賽曲》嗎?”
“祖母教過我,但我不會唱。”皮耶爾在她身後不知搗鼓些什麽,在細碎的響聲裏回答她,“法語好難啊……我能聽懂一些,但是沒辦法講。”
他反而對唐墨産生了興趣:“你不是亞洲人嗎?為什麽還懂得唱《馬賽曲》?”
“我生活的那個地方啊,都是一些古董似的人。他們使用着陳舊的工具,陳舊的電器,聽的唱的也都是老歌。”唐墨笑了一下,“《馬賽曲》是我的鄰居教的。他說他們的祖先是一個外語教師。你知道嗎?地球上的語言是不一樣的,每個國家、每個地區之間,都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他們沒有一個共通的語言,交流很困難。”
“所以有了這樣的職業,他們專門教育想要學習新語言的人們如何發音、閱讀和寫作。”唐墨回憶着以前的事情,“我覺得這樣也很有趣,像是有一個天然存在的隔閡,而我們都在互相學習彼此的習俗和文化,嘗試去了解彼此的生活。”
皮耶爾擡起頭:“可是這樣很累。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在學院裏學習的課程非常非常多,雖然開設了各個國家地方語的選修課,但很少有人會去學習。我們全都可以用馬賽語來溝通,地方語倒不是很重要了。”
唐墨這時發現自己和皮耶爾之間很缺少共同語言。
她不知道皮耶爾在搗鼓些什麽,回頭一看,發現他手裏拿着一把捕獵槍,正在往裏面塞繩子。
這是在尼尼上面江徹他們用來獵殺翼蛇的槍。原本放在救生艦上,後來他們搬運物資的時候,一起搬到了彈藥庫裏。
“你在幹什麽?”唐墨突然有了種不好的感覺,“你要用捕獵槍去打掠奪者?”
“不不不,捕獵槍打不了。”皮耶爾終于将捕獵槍組裝完畢,“我是想上掠奪者的艦艇,擊殺首領。”
唐墨愣了一下,罕見地發起火來:“你瘋了!”
“我們沒有繩槍,捕獵槍也是一樣的。”皮耶爾神情很認真,“林尼他們在地面活動,我恰好可以趁這個機會……”
“但你的任務是守住零號樓!”唐墨要從他手裏奪回捕獵槍,“身為士兵,你不能擅自行動!不要去送死!”
“我的射擊成績其實挺好的。”皮耶爾牢牢把住手裏的捕獵槍,“唐墨,我很怕死。我們去到了地球,我還是得回馬賽的。因為怕死,所以我很能保護自己,隐蔽和藏匿的成績都是同屆中最棒的。”
唐墨還要勸阻,通訊器裏突然傳來林尼的聲音。
——“皮耶爾,我同意你的行動。”
唐墨又驚又怒,轉頭沖着通訊器的方向吼了一句誰都聽不懂的話。
林尼歪了歪腦袋,臉色相當吃驚。
“唐墨罵我……她居然罵我……”
宋君行跨過一具正在緩慢冷卻的屍體,回頭安慰林尼:“逆反期嘛,做父母的是要操心一點。”
林尼:“誰是誰父母?”
“身為媽媽,你應該更加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宋君行嘴角一挑,“這樣爸爸我才能安心在外掙錢。”
林尼:“宋君行,你想怎麽死?被我揍死,還是用狙擊槍打死?”
宋君行咧嘴一笑,沒有出聲。他輕巧地躍上一塊大石,還未站穩便立刻舉槍,在觀察數秒之後冷靜按下了扳機。
一聲噗的輕響從下方傳來。
林尼趴到大石上,發現面前是一條深溝,一個掠奪者倒在溝裏,是被宋君行剛剛的那顆子彈擊殺的。
宋君行仍舊在警戒。林尼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像什麽呢?口無遮攔,不怕死,不怕任何規矩,滿肚子歪門邪道,令人讨厭。
對了,他像一個游俠。
獨自一人在黑海上呆了三年,謊話連篇,置管理員不得離開黑海的規定不顧,無數次前往其他星球尋找鳳凰號可用的材料,然後回到這裏,吃着搜刮來的食物,再次獨自一人修複鳳凰號。
對天狼行星帶裏的人來說,宋君行可能就是一個掠奪者。
“愛上我了?”宋君行哼了一聲,“盯我看什麽?”
“你的左耳上方有一只吸血細蚊,距離你不足五厘米。如果被它叮咬,你的左耳将會在24小時之內失去聽力,并且紅腫,嚴重的話還會……”
宋君行連忙把那蚊子拍死。
“我在想你剛剛說的話。你說得對,我已經有三十年沒更新過自己的知識了,掠奪者的首領現在會怎麽樣,我們誰也不知道。它可能落地,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在艦艇上——掠奪者的艦艇也許已經不需要首領了。”
宋君行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同意皮耶爾的做法……你想讓他去探一探?”
“你可以批評我。”林尼說,“這确實很危險。”
“我也同意你的做法。”宋君行卻這樣回答。
他們六個人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本來就沒有誰必須保護誰的說法。皮耶爾怎麽說也是一個佩戴着畢業徽章的艦隊成員,他應該是有能力去執行這個任務的。
唯一讓宋君行覺得不解的是唐墨。
“唐墨在我們六個人之中是最弱的,幾乎沒有戰鬥能力,你應該勸說她回馬賽。”
林尼盯着前方黑魆魆的樹叢,準确的擊斃了一個獨自游蕩的掠奪者。
“她自願登上救生艦,我有什麽立場勸阻她?她不是被任何人逼迫的,她自己選擇去地球,即便知道前路兇險,也從沒有說過要回馬賽。唐墨是成年人,她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低聲回答,“而且我很喜歡她……我們所有人都很喜歡她。她讓我有活着的感覺。”
宋君行扭頭看他。在微弱的光亮裏,他覺得林尼的神情有些古怪。
“我們跨越宇宙回到地球,不就是為了讓像唐墨這樣的人在未來能夠活下來嗎?”林尼說,“你可能不理解,但如果我們一起出發,你會懂的。宋,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單純地劃分為戰鬥力。唐墨沒有戰鬥力,但她的存在,就足以讓所有人懷抱希望。”
他笑了一下。
“哪怕是為了聽到她的歌,我們也得活着。”
宋君行确實不太明白。但他沒有再争論。
但他決定嘗試去理解。
“那唐墨會唱《哥哥哎你的手不要胡亂摸》嗎?”他問,“或者高雅一點,《寡婦心》,我也聽的。”
林尼:“……宋君行,你告訴我你想怎麽死。我成全你好不好?”
林尼的話唐墨并沒有聽到。她滿心憂慮,看着皮耶爾打開暗門,爬上地面。
“回去吧。”皮耶爾對她說,“你可以在控制室裏看到我。你是我的眼睛,你可得幫我盯着我周圍的情況。”
唐墨又說了一句皮耶爾聽不懂的話。
既然聽不懂,他就當做唐墨在鼓勵自己了。
關上暗門,皮耶爾捂着鼻子,貓腰前行,離開了零號樓。
零號樓內外都彌漫着刺鼻的酸臭味,他幾乎要吐了。
江徹在問他:“皮耶爾,除了捕獵槍,手雷最好也揣幾個。”
皮耶爾飛快回答:“帶了!”
唐墨還沒把首領的事情告訴江徹,皮耶爾就已經出發。他跑到一處稍高的地方,比較通風,酸臭味沒有那麽濃烈了。唐墨告知他附近一切安全,皮耶爾便跟江徹報告了首領的事情。
“首領在艦艇上?”
“應該是的。”皮耶爾眯起眼睛,趴在廢墟上看着遠處的艦艇。
掠奪者的艦艇懸空而停,沒有任何着力點。如果這艘艦艇也是模仿人類的艦艇而建造的,那麽畢羅格環的位置就應該在艦艇的尾部。想到自己進入艦艇之後還要檢查完全艦,皮耶爾感到有些緊張。
但更多的還是與緊張相伴的興奮。他從未執行過這樣的任務,這次也是自己提出來的,林尼卻立刻答應了——這簡直是極大的驚喜。
“艦艇周圍沒有任何掠奪者活動的痕跡。”唐墨提醒他,“速度快一點,起風了。”
皮耶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戰鬥服。戰鬥服可以隔絕紅外和測溫儀的窺探,但沒辦法掩蓋他的氣味。他咬咬牙,蹲下來從身邊的掠奪者屍體上抓了幾把血液與黏糊糊的東西,塗在了戰鬥服外層上。
等他跑到艦艇下方,那臭味已經沒有任何攻擊力了。皮耶爾甚至覺得自己可以跟掠奪者和睦相處一輩子,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
艦艇下方也仍舊是軍事基地的廢墟,這是絕好的隐蔽。
皮耶爾掏出捕獵槍,心髒怦怦直跳。捕獵槍的箭頭已經被他拆了換成了厚實的吸盤。
他能看到艦艇下方的黑色岩塊之間的一個黑色洞口。掠奪者就是從那裏下來的,而他也将要從那裏鑽進去。
“如果我犧牲了,請告訴我的父母,皮耶爾到死都沒有膽怯……”
“不要再說話了。”唐墨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會說的。有什麽話請你自己對他們說。”
皮耶爾忍受了唐墨的小氣,咬緊牙關,沖着洞口旁的黑色岩塊,舉起了捕獵槍。
拴緊了繩子的吸盤激射而出,呼嘯着直竄向掠奪者的艦艇。
它緊緊扣住了黑色的岩塊。
皮耶爾拉扯幾下,沒有松動。吸盤非常穩。
“……我出發了。”他對通訊器說。
此時不在此處的五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話。
“成了。”江徹一直在認真聽着皮耶爾那邊的動靜,“皮耶爾開始攀爬。”
奧維德更換了一個彈夾,頭也不擡:“我們真的沒法和林尼他們聯系上了?”
“嗯。”
奧維德看樣子有些懊惱:“我們應該往東邊去的。如果掠奪者發現了鳳凰號,或許宋君行有些什麽辦法制止它們。”
說這些話已經沒有意義了。江徹沉默着警戒。他們已經進入森林。森林中四處散發着微光,是掠奪者在活動。
它們似乎在尋找或者鑒定什麽,不斷拾取地上的石塊和植物進行觀察。
由于掠奪者們并不分散,江徹和奧維德不敢貿然出手。森林外圍的掠奪者他們已經基本清掃幹淨了,就只剩下這裏的。
江徹和奧維德都爬上了樹,端着狙擊槍,尋找目标。
掠奪者的聽力似乎并不好,它們要通過相互接觸的方式來傳遞訊息,透明的拟态部分會糾纏在一起,幾乎融成一體。
奧維德扭頭問江徹:“你的傷還疼嗎?”
“皮外傷而已。”江徹寬慰他,“過兩天就好了。”
這是方才在森林外面狙擊掠奪者的時候遭到的反擊。那個掠奪者是江徹的目标,原本一直站着不動,卻在江徹開槍的瞬間突然彎下了腰。子彈穿透了它的腹部,卻沒有對“髒器”造成任何致命傷。
掠奪者立刻擡起左臂,那個形狀古怪的武器口部射出熾熱射線,沖着江徹而來。
就在江徹倒地躲避的瞬間,悶響再次響起:奧維德擊殺了敵人。
但江徹手臂上的戰鬥服已經破損了,留下了一道燒焦的痕跡。江徹在一瞬間還未察覺到疼,等到疼痛慢慢清晰,他甚至聞到了一股焦肉的氣味。
“很快就能長好。”江徹說,“以前在家裏做飯,被燙傷或者被油灼傷都是常事。”
奧維德沒應他,滿臉愧疚,眉頭緊皺。
正要說些什麽話分散他的注意力,江徹的眼角一閃,忽然瞥見了林中的一個掠奪者。
它十分古怪,身上的光亮比其他掠奪者要強烈一些,但引起江徹注意的,是它的體态。
它擁有雙手雙腳,沒有尾巴,腦袋也是規整的形狀,沒有角,更不是橢圓或者其他怪異的不規則形狀。
而更讓江徹吃驚的是它走路的姿态。和其餘掠奪者略顯拖拉的步姿相比,這個掠奪者擡腿與擺手的動作都十分自然,一眼看上去,仿佛一個正常的人在密林之中行走——只是這人可能剛剛參加了熒光夜跑,身上滿是熒光粉。
江徹戳了戳奧維德,奧維德也注意到了這個掠奪者。
它的不尋常讓兩個人心中同時警惕起來。
先後溜下樹,江徹和奧維德隐藏在灌木叢之中,朝着那位掠奪者的方向前進。
“……靠。”江徹低罵了一句,“它朝着鳳凰號的方向去了!”
兩人繞開了掠奪者密集的區域,分散開來,向着那個不尋常的東西包抄過去。
江徹爬上了樹,踩着粗大的樹枝,槍口對準不遠處的人影。
奧維德藏在灌木叢之中,在對方稍稍站定的瞬間,舉槍瞄準了它的腹部——随即卻一愣。
這個掠奪者的腹部不是半透明的!他看不到它的“髒器”。
奧維德低罵一聲,仍舊沖着它的腹部開了槍。
掠奪者一個踉跄——沒有打中!子彈只穿過了它的大腿根部。
它會反擊!江徹和奧維德心裏同時都是這個想法。
所有的掠奪者在遭受攻擊之後,只要一時半會兒沒死,都會反擊。
兩人正要繼續狙擊,卻發現眼前一閃,掠奪者沒有反擊——它居然轉過了身。
江徹的視線被枝葉掩蓋,所以他看不到,但奧維德去看得清清楚楚。
他見到了這個掠奪者的臉。
冷汗在瞬間攀爬上他的背脊。
這個掠奪者,擁有一張人類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