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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星路(2)

江徹冷靜下來之後, 無人再跟他提起這個禮物, 和這件事。

飛廉悄悄問唐墨,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唐墨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能叮囑他男子漢要有擔當。

飛廉動用自己的系統思考好幾天, 他究竟是一個純粹的AI還是男子漢。

他仔細觀察着江徹,發現他之後也沒再出現過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 過得和之前一樣, 非常平靜。

只是每天入睡之前都會問他:“再給我聽一遍?”

“你應該睡個好覺。”飛廉善意地提醒。

“我會的。”江徹拿着他專用的耳機,“我教奧維德學漢語, 讓他多聽聽。”

他和奧維德的事情已經被所有人發現了。宋君行又嫉妒又羨慕, 嚴肅地警告奧維德:“不要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親嘴!”

奧維德正吃着宋君行做的蠍子肉餡餅, 不敢違抗,連連點頭。

宋君行帶回來的那只巨蠍鉗子比他半個身體還要大,上面長滿了絨毛,掉在老黃的地上又沾滿泥沙, 他洗刷了很久, 洗下來的東西差點把鳳凰號的垃圾處理系統入口都給堵了。

本來想讓江徹來處理的, 但大家都認為,江徹應該休息,應該好好享受現在的生活,不要再幹活兒了,宋君行你上吧。宋君行一腔義不容辭的熱血,卻在剖開巨蠍殼子的時候漸漸消散了。

殼子實在太過堅硬, 廚房的工具根本無法對付,最後不得不讓飛廉動用鳳凰號的維修工具,使用高溫的□□将鉗子從中一分為二。

火焰舔舐過蠍肉,立刻烤熟了表層,細微的香味散了出來。

鉗子巨大,雖然殼子很厚,但裏頭的肉也非常非常多。蠍肉在鉗子裏呈現出整齊漂亮的紋理,并且分成了好幾部分。宋君行仔細把所有的肉都割了下來,一半存儲起來,另一半則立刻進行烹調。

他先是剁了一些蠍肉,加入調料,放進半個蠍殼裏,直接隔水蒸。

剩的那一部分則切成肉丁,先是燒了一鍋湯,把稍稍腌制過的肉丁放進去烹煮,然後将剩餘的肉全都剁碎,混着從黑海帶上來的韭菜和蔥花,制成了一盆餡。

唐墨在一旁給他打下手和面,按照宋君行的說法把面團揉成了一個個面丸子。她做得興致盎然:“沒想到你也這麽厲害。”

“我不厲害,在黑海的時候誰來給我做飯?”宋君行哼了一聲,“來,嘗口湯。”

湯裏帶着點兒紅色,唐墨把那口混着肉丁的湯水吃進嘴巴裏才發現,裏頭還有番茄的酸甜滋味。

“你摘了培育室裏的番茄?”她氣得要跳起來,“才結了一個!那麽小!”

“你們種番茄就是為了吃,既然都結出來了,那肯定得立刻摘了啊。”宋君行得意洋洋,“好喝嗎?”

唐墨一臉不悅地盯着他,嘴裏嚼嚼嚼,但說不出否定的話。

蠍肉很嫩,宋君行準确地把握了烹煮的時機。湯水裏除了提鮮的番茄之外,還有去腥的姜片和調味的蔥花。蔥當然也是培育室裏種出來的,它長得特別快特別好,他們已經吃幾茬了。

“好喝!”唐墨幹脆利落地給了一個評語。

“這餡餅可能有些鹹,我鹽放多了。不過湯和蒸蠍肉都是比較清淡的,應該過得去。”宋君行心裏其實也沒什麽底,他就給大家做過清蒸白骨蛇和清蒸老黃“番薯”,“還可以吧?能吃吧?”

唐墨咽了口唾沫,示意他去看蒸鍋:“太可以了。那邊也熟了,你快揭開瞧瞧。”

沒底的不止是宋君行,還有林尼和皮耶爾。

兩人是最後抵達廚房的,其餘四人已經在餐桌邊上坐好,眼巴巴地等着他倆。

“先吃啊。”林尼說,“不用等。”

“宋君行說必須要等你。”唐墨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那一大疊餡餅,“你不吃,誰都不能吃。”

林尼頓時升起滿腹疑窦:“為什麽?讓我來做試驗品?”

除了每人面前的一碗飯之外,桌上擺着熱氣騰騰的番茄肉片湯、餡餅和半個足以占據大半張桌子的蠍殼。蠍殼裏盛裝着蒸熟的蠍肉,被宋君行揉成了一個個小球,看起來特別鮮美好吃。

林尼拿起一個餡餅咬了幾口,直到咽下去才慢吞吞說了一句:“還行。”

他這句評語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宋君行更是樂得幾乎都要坐不住了:“都吃都吃,大家都吃!”

飛廉仍舊和他們坐在一起,面前一個空碗,看起來有些凄涼。

他津津有味地看他們吃飯,一邊在系統裏調動資料,不斷閱讀和食物有關的部分。

餡餅肉汁濃厚鮮美,雖然宋君行認為稍稍有些鹹,但面餅卻中和了這種鹹味,吃在嘴裏異常合适。番茄蠍肉湯是最先被瓜分完的,太能促進食欲了,連盆底的一點兒湯汁也被奧維德倒進了江徹的碗裏。隔水蒸熟的蠍肉丸子緊實彈牙,但比肉更好吃的,是盛在蠍殼裏的汁水。汁水帶着清澈的淺褐色,就像清湯一樣,但入口才知道,這水裏滿是蠍肉本身的鮮味與香氣,要論起來,比番茄肉湯還要好吃幾十倍。

最後剩的全是餡餅。衆人像是已經吃出了默契:“餡餅可以當零食。”

宋君行酒足飯飽之後,開始對批評奧維德和江徹随時随地的接吻行為。江徹聽若不聞,一邊玩着奧維德的頭發,一邊小口地喝湯。奧維德啃着餡餅,也不好對餡餅的制作者提出反駁意見,只好乖順異常地點頭。

鳳凰號行駛得很平穩,他們正在穿過那段沒有任何記錄的星域。

“林尼很厲害。”飛廉這樣對江徹說。

在把儲存着長揚艦那段語言的耳機交給江徹的時候,飛廉把這句話說了兩三遍。

靜止的星圖容易繪制,但他們在宇宙中航行,星辰随時随地都在運動,繪制星圖就變得非常困難:不僅要知道星星們分布的位置,還要計算出它們運行的軌跡。

由于引力關系,星軌們互相影響,甚至互相交錯,要準确計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尼花了幾天時間徒手繪制的星圖,飛廉曾說過“是正确的”,但直到真正進入這片星域,他才真心實意地欽佩林尼。

“他夠資格當鳳凰號的艦長。”

江徹對飛廉的執着真是毫無辦法:“你一直都對他心存懷疑?”

“因為我曾服務過的人都非常優秀。”飛廉聳聳肩,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十分老成,“鳳凰號上的船員都是最優秀的那一批,艦長就更不用說了。”

他們沒有問過飛廉和鳳凰號船員有關的事情,飛廉也沒有說過。

這像是一個避免傷痛的默契,他們都懂事地遵守着。

鳳凰號曾被掠奪者捕獲,艦上布滿了掠奪者的痕跡,他們幾乎可以想象艦上曾經發生了什麽。那些最優秀的船員全都消失了,他們所有的痕跡都儲存在飛廉的系統裏,并未在現實中留下任何記錄。

這些痕跡是不能輕易觸碰的。尤其對象是飛廉這樣極其近似人的AI。

“那你告訴林尼你很欣賞他了嗎?”

飛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不需要說。他肯定明白的。我已經把許多只屬于艦長的權限向他打開了。”

“……”江徹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裏的潛臺詞,“所以還是有未對他開啓的艦長權限?”

飛廉再次輕咳兩聲,轉身輕飄飄走了。

“沒見過飛廉這樣頑固的AI。”皮耶爾氣惱地說,“我讓他把我房間的夜光燈調低兩度,這樣我睡不着。可他始終不肯,并且強調在鳳凰號上,4度已經是最低的亮度。”

唐墨仔細且慈愛地為剛剛冒出紅色的番茄擦拭表皮:“能睡啊,4度并不亮。”

“不行,我想要一個完美的睡眠環境,我要長高。”

江徹走進培育室,順口接話:“放棄吧皮耶爾,你已經24歲了,你不能再長了。”

皮耶爾:“這是在宇宙!宇宙的引力環境和馬賽不一樣,我認為它肯定會對骨骼有一些特殊的影響。”

唐墨:“嗯……越長越矮?”

江徹和她一起為番茄擦拭表皮,也和她一起笑個不停。

皮耶爾全心全意地照看辣椒。他期待着這種小而辣的植物的果實,他已經很久沒吃過辣的東西了。

三人幹活幹到一半,唐墨突然戳了戳江徹的手臂。

“江徹,我當你妹妹吧。”她小聲說,“我想好幾天了。”

江徹奇道:“為什麽?”

“我當你第二個妹妹。”唐墨說,“這樣我就有一個哥哥,還有一個姐姐了。”

江徹放下手中的布巾,半天沒說出話來。

培育室的噴淋系統位置不對,每次澆水都會把地面上的泥土噴濺起來,番茄、辣椒、蔥、饽饽草全都沾滿了泥沙。他低頭看着手裏的小番茄,又拿起濕潤的布巾擦了幾下。

熟的那個被宋君行拿走了,它特別小,但也特別好吃。後來長的這些更大更紅了,還未成熟時就有江徹的拳頭大小,表皮漸漸泛出鮮豔的紅。

他擦去了手裏這個番茄的泥點。

“你這小腦袋一天到晚都想的什麽?”江徹笑着說,“不用。”

唐墨非常失落,想了一會兒之後又拉拉江徹的衣服,指着皮耶爾:“那皮耶爾當你弟弟?”

皮耶爾連忙插話:“其實我倆商量的是,她當你妹妹,我當你弟弟。”

江徹有些哭笑不得:“為什麽?”

眼前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似乎對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感到相當的不好意思。

“我們想當你的家人。”唐墨說,“江徹,你有了家裏人,以後就不會這樣傷心了。”

江徹連忙低下頭,他發現自己自從之前在奧維德面前大哭一場之後,淚腺似乎是越來越淺了。

他輕輕握着手裏那只尚未成熟的番茄。雖然尚未成熟,但仍舊十分可愛,令人喜歡。

“我有家人。”他低聲說,“奧維德是我的家人,林尼、宋君行,還有你們,都是我的家裏人。我不傷心……我就是偶爾……但我以後都不會傷心了。”

溫柔的手伸過來,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還聽到皮耶爾煞風景地沖唐墨喊了一句:“唐墨,你手真髒,還摸江徹衣服……”

江徹其實已經沒有那麽痛苦了。

奧維德總是依偎着他,竭盡所能地陪伴他。

他也從奧維德那裏聽到了他故鄉那種古怪的習俗,賜予了某人食物,某人就會成為自己的奴隸。

江徹怎麽會需要奴隸?他更不可能讓奧維德成為自己的奴隸,哪怕是精神上也絕對不行。

“你是你自己。”江徹親吻他的眉角,低聲說,“你不是任何人的。”

奧維德在半睡半醒之中,迷迷糊糊聽到江徹的話。

在入睡之前,他把這些事情全都跟江徹坦白,終于獲得了一次平靜的睡眠。但顯然江徹失眠了。

“……什麽?”奧維德模糊地問他。

卷曲的金發纏在江徹的手指上,江徹的嘴唇就倚靠在頭發之上,他能感受到江徹呼吸時輕微的氣息。

“奧維德,你不是我的奴隸,我也不是你的主人。”江徹說,“就算你是克隆人,就算你沒有合法的身份,你也永遠都是自由的。所有人都是自由的,我和你都一樣。”

“……”奧維德只覺得心頭一驚,連忙抓住了江徹的衣襟,“可我希望我是你的。我不會用主人之類的詞彙來稱呼你……但我心裏确實是這樣認為的。”

“我不做你的主人。我們是戀人,是伴侶。”江徹耐心且溫柔,“你可以罵我,可以斥責我,批評我,當我做了錯事的時候。我們永遠都是一樣的。”

奧維德顯然并沒有完全明白。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裏盡是不解和憂傷。

“克隆人和別的人就是不一樣的。”

他閉上眼睛,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江徹抱着他,突然想起他跟自己說過的一些事情。

比如奧維德無意之中發現的那個深坑,坑裏滿是已經死去的克隆人,就像無用的垃圾一樣,被丢棄在随意挖出的坑洞之中。

正想找些別的話題再聊聊天,房間一角的緊急通訊器突然亮了起來。

兩人立刻從床上跳起,剛落地便聽到了林尼的聲音。

【所有人,立刻到駕駛艙來,我們發現了異常情況。】

鳳凰號正在陌生的星域間航行。

林尼原本以為他們應該就在通往地球的18航線附近,但察看長揚艦的資料後發現,“大撤退”的線路跟18航線是不一樣的。

“大撤退”的線路比18航線要曲折一些,所以更加複雜。

鳳凰號原本是可以進行亞空間遷躍的。雖然由于技術限制,可遷躍的次數遠低于馬賽目前的艦艇,但在他們的旅程中,亞空間遷躍是必不可少的。

根據飛廉的安排,在離開這段無記錄的星域之後,他們應該會回到長揚艦記錄的正确航線上。

一旦回到正确航線,就要連續遷躍三次,縮短将近三分之一的旅程。

眼看現在即将脫離這片無記錄星域,鳳凰號開始對前方路徑進行檢測,結果卻發現了一個古怪的訊號。

訊號是從“大撤退”航線附近的一個星系邊緣發出的。

它不是求救,也不是警戒,而像是有人正在無目的地沖着宇宙呼喊——我在這裏,如果你發現了我,不要打擾我。

在鳳凰號發現對方的時候,對方也立刻發現了鳳凰號這邊的訊息。

“這個通訊訊號無法解碼。”飛廉關閉了轉譯系統,“已經轉譯了六十四次,都是亂碼。”

林尼點點頭。

這說明剛剛被發現的通訊訊號不是人類的,或者,不是鳳凰號系統能夠轉譯的。

皮耶爾坐在領航員的位置上,他已經降低了鳳凰號的速度。在再次提速之前,鳳凰號将不可能進行亞空間遷躍。

古怪的通訊訊號就在他們打算要進行遷躍的落點附近,他們不能冒險。

“這是亞古蘭斯星域,非常古老和穩定。”皮耶爾回憶着自己所學到的東西,“亞古蘭斯星域中有不少高等級文明,他們和我們是沒有任何聯系和溝通的。”

江徹和唐墨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只覺得奇怪:“為什麽不聯系?”

宋君行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星域的事情:“你們心也太大了吧?被高等級文明發現的話,不是會産生毀滅危機嗎?”

“他們和掠奪者不一樣。”皮耶爾解釋道,“掠奪者是為了搶奪資源所以進行略多,但亞古蘭斯星域的高等級文明看來,我們馬賽就相當于螞蟻。你會在意螞蟻的存在嗎?”

最終還是林尼進行了更為簡單的解說。

馬賽人在五百年前,無數次的深空探索中,偶然發現了亞古蘭斯星域。

亞古蘭斯星域的高等級文明對自己的保護極為嚴苛,他們雖然不排斥與外界的溝通,但是對馬賽這樣的小行星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

在宇宙的各類文明之中,存在着馬賽這樣的低等級文明,當然也存在亞古蘭斯星域這樣的高等級文明——然而在亞古蘭斯之上,必定也存在着更加高級的宇宙文明。

因而亞古蘭斯星域的高級文明絕對不敢貿然對低等級文明展開打擊。

每一次打擊都可能會造成更高級文明對自身的入侵,這是一個很難避免的矛盾。

“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林尼摸着下巴,“馬賽在亞古蘭斯星域附近設置過一個空間站。”

截止到目前為止,亞古蘭斯星域是馬賽人發現的所有文明之中,等級最高的一個。他們完全無法和這個文明中的任何宇宙生物進行聯系,雖然在附近活動的時候偶爾也可以見到有星艦從亞古蘭斯星域中進出,但星艦的形狀與運行方式已經不是馬賽人目前的科技水平可以解釋的了。

他們見過不斷打圈前進的圓形星艦,也見過擦着自家艦艇經過的亞古蘭斯巡邏艦。

亞古蘭斯巡邏艦毀壞了16艘馬賽軍事艦的動力系統,并且奪走了他們的畢羅格環。就在這些軍事艦面臨全員死亡危機的時候,亞古蘭斯巡邏艦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将畢羅格環還給了他們。

整個過程不足一小時,而所有的畢羅格環能量都損耗了将近四分之三。

剩下的能量,不多不少,恰好足夠他們回到馬賽。

那是馬賽人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高等級文明。16艘軍事艦上的所有船員都由于嚴重的恐懼和焦慮狀态而離開了馬賽艦隊,無法再進行任何的探索活動。

“但是馬賽人沒有死心。”林尼說,“我們在亞古蘭斯星域的邊緣設置了白鷺空間站。”

空間站的設置波折重重,幾乎花費了近百年的時間,才終于讓亞古蘭斯星域的高級文明相信,蝼蟻們沒有惡意。

他們只是想觀察,想更接近高級文明,找到自身文明進化的關鍵鑰匙。

白鷺空間站是馬賽諸國聯合議會一致通過的決議,因而也幾乎傾盡全力去完成。

但由于亞古蘭斯文明和馬賽文明的差異實在太大,而當年16艘軍事艦上發現的事情再次被有心人士炒作起來,馬賽地面上反對白鷺空間站的聲音越來越激烈。

馬賽歷452年,白鷺空間站在成立兩百多年之後,被迫關停。

所有人員和物資都撤離。白鷺空間站成為了一個漂浮在亞古蘭斯星域邊緣的幽靈空間站。

馬賽從此徹底與亞古蘭斯星域的高等級文明失去聯系。

林尼并不知道白鷺空間站的宇宙坐标,飛廉也無法确定那是不是空置了近百年的幽靈空間站。

“真可惜。”宋君行慢慢嘆了一口氣,“多艱難啊……”

林尼似乎不想放棄。

“如果那不是白鷺空間站,也極有可能是亞古蘭斯星域文明發出的其他訊號。”他對飛廉說,“不要轉移對方的訊號了,我們直接向它發信,發送我們的編碼,并且加上年份,看它能不能辨別。”

訊息發出後不久,通訊提示燈突然亮起。

“……是對方的通訊!”飛廉大吃一驚,“它用了鳳凰號可以轉譯的訊號!這是針對鳳凰號頻道的通訊請求!”

他轉頭看着林尼:“對方居然知道鳳凰號的通訊頻道編碼。”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瞬間緊張起來。

鳳凰號是五百年前的艦艇,“大撤退”中的所有頻道都已經中止使用,不會有人使用更不會有人知道。

……那是“大撤退”的人嗎?

恐懼和興奮令所有人都激動起來。

“連接!”林尼抓住控制臺邊緣大吼。

片刻之後,通訊頻道連接上了。

在沙沙聲中,有人沖着麥克風喂了兩聲。

“我看到了你的編碼,是鳳凰號嗎?喂?喂?回答我?”

說話的是一個男人,他的聲音介于青年與中年之間,低沉,但聽在耳朵裏卻帶着一絲毫無掩飾的輕快。

“噢,對,抱歉……太久沒有人跟我們聯系過,差點忘記還有延遲這回事了。”

男人說的是馬賽語。

皮耶爾幾乎要跳起來了:“他是馬賽人!是白鷺空間站!肯定是!”

他激動地回頭,卻看到林尼和宋君行已經站了起來。

兩人都是一臉難以置信的驚愕。

對方仍在說話。

“鳳凰號,你好啊。”他笑着說,“這裏是白鷺空間站。”

江徹突然想起來了,他聽過這個人的聲音。

那是他剛剛從冷凍艙中醒來的時候,有青年彎下腰,将他從水淋淋的艙裏扶坐起來。青年的臉上有一道疤,說話聲音卻十分溫柔。

林尼雙手顫抖,不得不扶着控制臺。在對方喋喋不休的唠叨中,他轉頭看向宋君行,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徹完全想起來了。

那是林尼的哥哥,西塞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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