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宇宙雜錦火鍋（2）
江徹覺得不好再繼續逗他了, 把他抱着重重親一口：“走吧。”
奧維德對他完全無話可說, 一臉郁悶地随着他回到了廚房。
為了讓林尼盡快振作起來，宋君行自告奮勇地準備火鍋蘸料和各種食物。唐墨和皮耶爾萬分不舍地将培育室裏長出一茬的菜收割了, 洗幹淨後整整齊齊碼在碟子上。僅剩的一小塊翼蛇肉也被翻了出來, 還帶着冰霜, 被切成長而薄的肉片，疊成高高一摞。維吉爾的魚和蝦也全都解凍了, 直接用盆子裝着放在桌上。
宋君行滿頭是汗, 在一鍋油汪汪紅通通的湯水前忙活。
“夠了吧？行了吧？”他問江徹，“都這麽辣了, 能吃嗎？”
江徹湊過去看了一眼, 冷靜點評：“看起來辣, 吃進去其實不夠味的。”
雖然久不吃辣椒，但一直想吃辣的皮耶爾也不太受得了這一鍋東西：“這也……太紅了。火鍋都是這麽辣的麽？”
“當然不是。”江徹沖他笑笑，“也有不辣的，但既然咱們得到了柏葉的銀箔辣椒油, 總得物盡其用。”
那一鍋紅得刺目的湯水裏放了幹的銀箔椒, 辣椒油, 花椒，姜片和大蒜，江徹嗅了嗅味道，又往裏添了鹽、味精和冰糖。
林尼和飛廉還沒走進廚房就聞到了那股香味，混着辣和鮮香，全從廚房裏竄出來, 直往人鼻子裏鑽。
“……空氣循環淨化系統已經發出警報。”飛廉對林尼說，“這個什麽……火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走進廚房的時候，衆人正在奮力搬動桌椅，把所有食物與蘸料繞着大鍋放了一圈。
這是因為那鍋太大了，不僅桌上不好放，而且放上桌的話無法直接加熱，吃起來不夠勁。
江徹正在跟皮耶爾了解艦艇駕駛的事情。
“你要駕駛艦艇？”皮耶爾正拿起一個小金菇仔細察看。脫水後再浸水膨脹的小金菇失去了原有的漂亮色澤，那種燦爛明亮的金色變得十分黯淡，但菇類的香味倒是比新鮮的時候還要濃郁一些。
“想學。”江徹指指門外，“西塞羅不是給了我們一艘小艦艇麽？我想從那裏學起。”
這下連唐墨也好奇起來：“江徹，你怎麽突然想起學這個了？”
在他們的印象裏，江徹對這些事情是毫不熱衷的。能引起他興趣的事情不多，而他進入宇宙的目的也只有回到地球，以及尋找妹妹蹤跡而已。
現在江慕的蹤跡已經找到了，而江徹就像是突然多了些別的興致，居然開始想要學習艦艇駕駛的知識。
“我們這艘船只有這麽點兒人，我總不能一直在廚房裏呆着吧。小艦艇可以降落到行星上，但是承載的人數不多。如果我和林尼或者宋君行出行，我也懂得駕駛艦艇的話，他們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皮耶爾當然可以教他：“那艘小艦艇的操作系統很簡單，跟我們當時乘坐的救生艦差不多的。或者你可以從救生艦學起。”
“最好是學了之後直接可以操作的。”江徹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學小艦艇的操作，“我們接下來還要去別的地方找食物找水，救生艦動力已經不足，估計也用不上，還是小艦艇吧。”
林尼聽着那邊的讨論，忍不住問奧維德：“他怎麽了？”
“不知道。”奧維德很老實，“那天你也看到亞爾蘭斯星域的艦艇了吧？他看了那些艦艇之後就變成這樣了。之前還問飛廉要了些艦艇駕駛和宇宙常識的資料，晚上的時候也在看，覺都不睡了。”
林尼忽然想到一件事：“說到飛廉……以前宋君行給他那些小黃書，他是不是都看了？”
飛廉立刻從廚房另一邊竄到林尼身旁：“都看完了，正在重溫。”
林尼：“……為什麽還要重溫？？？”
飛廉：“有些地方難以理解。比如為什麽小寡婦只有十三個情人，卻擁有二十六個外號。”
林尼：“飛廉，你的制造者在創造你的時候，有一部分東西是缺失的。”
飛廉承認了：“是的，因為我的生理年齡是17歲。”
林尼：“你知道就好。這些外號……不必懂，看過就算了，你也沒必要去理解。宋君行的小黃書能有什麽內涵，你看過我寫的書嗎？”
飛廉檢索了自己的系統，片刻後搖搖頭：“沒有。那外號就算了。我還有一件事情沒弄明白，就是漁夫和章魚那個故事。據我所知，章魚的xing器官并不是……我問過他了，他并不知道，他說你生物學得好，讓我請教你。”
奧維德在一旁抖着肩膀憋笑。林尼臉都白了：“章魚和漁夫是什麽故事？這是什麽書！銷毀！删除！宋君行！”
火鍋那邊熱火朝天，宋君行不知道是真的沒聽到還是裝作沒聽到，一直沒擡頭。
“可以燙料啦！”他揮動勺子大喊，“江徹說沒有豆豉和豆瓣，這個火鍋不正宗。管它正不正宗，先吃了再說！”
林尼如刀的眼神穿過濃厚蒸汽落在宋君行的臉上，宋君行用勺子擋了回去：“我已經把牛肉放下去了，快撈快撈……”
條件簡陋，該有的東西也不足夠，但這頓宇宙雜錦火鍋還是吃得十分飽足。
翼蛇肉和牛肉都吃完了，奧維德和宋君行還想把魔爪伸向貯藏的那一部分牛肉，被飛廉電了幾下，不敢再碰冷藏倉庫的門。
魚肉和蝦肉吃到一半，江徹滿心遺憾地對衆人表示，這魚和蝦如果清蒸或者白灼，鮮甜的滋味就能得到最大限度的還原，比現在滿口辣醬還要好吃。
皮耶爾吃得滿頭是汗，原本白得發亮的皮膚泛起了醒目的紅：“這個也好吃！”
小金菇扔在鍋子裏浸泡着，吸飽了蘊含着肉汁和各種調料滋味的紅辣湯水，在嘴巴裏一咬，迸出來的便是一大股又辣又麻的湯汁。菇肉還是很厚的，滑且嫩，燙且辣，讓人不好仔細咂摸，哇啦哇啦地在舌頭口腔裏一卷，便壓扁了好擠出湯汁，然後囫囵吞下去。唐墨尤其喜歡吃這個，在鍋底撈了半天，終于再也找不出一個小金菇，才失望地放下大勺。
因為還沒飽，後來又從倉庫裏找出了饽饽草，還懇求飛廉解除養魚那倉庫的防衛措施，去撈了一盆子貝類端過來。
饽饽草簡單清洗，切去了根系就放進火鍋裏。很快便被加熱成了又厚又大的一片，五六片就能覆蓋整個大鍋的表面。夾起來咬下去才發現，脫水之後再急速加熱的饽饽草多出了一種韌脆的勁兒，嚼起來非常爽口。
“……口感有點像牛百葉。”江徹說，“柏葉沒給我們牛雜，牛雜燙起來也好吃的。”
衆人本來已經吃得半飽，聽他這麽一說，只覺得胃部頓時又騰出了無數空間，紛紛伸筷戳向鍋裏的饽饽草。
宋君行翻出一個鐵絲網架在鍋上，把洗幹淨的貝類放在鐵網上，借着熱氣來把它們烤熟。
貝類很快就因為受熱而張開了貝殼，露出裏頭軟嫩的肉身，和一汪清透的汁水。
等到汁水開始冒出熱氣和一串串極細小的泡泡，這些螺肉也就好了。
一頓又辣又麻的火鍋吃得人口舌發疼，這些沒有任何佐料添加進去的貝肉一入口，頓覺舒适清爽。殼子裏那一汪晃動的汁水更是清甜滑潤，小心一吸就能将肉和汁一起吸溜進嘴巴裏。雖然還是燙，但也比火鍋裏的紅油要好多了。
等桌面上所有東西全都掃蕩幹淨，江徹慢悠悠起身，打開了另一個鍋的蓋子。
那鍋底下沒火，一直安靜放在廚房角落，所以沒人發現。現在他打開了，總算有點微弱的香味飄出來，但被滿室的濃香掩蓋，聞不真切。
“喝點兒這個，會舒服一些。”這是江徹和奧維德去找小金菇之前已經煮好的東西，“老黃上挖的塊莖，還剩一點兒，我全切塊煮了糖水。”
塊莖确實很像番薯，連煮出來的糖水的滋味也幾乎一模一樣。甜滋滋的冰涼液體入喉，一直落到胃裏，總算把剛剛從外到內的一場滾燙烈火給澆滅了，大家接二連三地咳了幾聲，各自癱在椅子上，懶得再動彈。
皮耶爾揉揉自己的肚子，慢吞吞問：“明天還吃火鍋好不好？”
“沒這麽多食物了。”飛廉連忙搶在江徹和宋君行之前回答，“別這樣吃，我們撐不到地球。”
江徹和宋君行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滿滿的遺憾。
“不是還有好些個星球我們還沒去麽？上去找吃的呀。”宋君行說，“旅行嘛，就得開心點兒。”
看他們吃了這麽久，自己只能在系統裏不斷重複閱讀《家常簡易火鍋300實例》《制作美味火鍋的常用方法》和《吃在川渝》等資料書的飛廉，發現自己的系統裏出現了某個陌生的數值波動。
片刻之後，他的系統給出了答案：這種數值波動，在人類的情感模式裏，稱為“恨鐵不成鋼”。
“我們的任務是回地球！”飛廉繞着他們轉圈，“不是旅行。這不是旅行，宋君行先生，請你振作。”
宋君行：“我很振作！我現在充滿了活力，因為吃飽了！飛廉，你看琥珀，你看白鷺上的人。他們在這麽危險的地方，每天還是過得很開心，我們應該向這些前輩學習。比如西塞羅，他身為空間站的站長，他有一位醫生情人。林尼，我們的艦長，他誰都沒有。”
林尼不理會他頻頻抛過來的眼神，摸着下巴，思考着之後的事情。
和白鷺空間站的相遇，他們不僅獲得了許多重要的訊息，比如飛景艦和葉卡捷琳娜號，他們還獲得了一艘機動性更強的小艦艇，就連回地球的航線也被修正了。
而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是來自于白鷺空間站的人工智能琥珀。
琥珀雖然無法進入鳳凰號，但她和飛廉交換了彼此的一些基礎數據。
在完成數據交換之後，琥珀發現鳳凰號的亞空間遷躍技術被鎖死了。在“大撤退”之中，三艘先鋒艦都擁有着比其餘艦艇更先進的深空探索能力，但為了與整個艦隊的前行速度保持一致，先鋒艦的亞空間遷躍技術被人為鎖定，它們無法進行頻繁的遷躍。
琥珀是使用于軍事戰場的人工智能，她擁有的權限比飛廉更高。在征得林尼和飛廉的同意之後，琥珀解開了這個鐐铐。
現在的鳳凰號和馬賽的其他艦艇一樣，只要确定落點與路線，它完全可以進行多次遷躍，對艦艇本身是基本沒有影響的。
也就是說，他們返回地球的時間将會大大縮短。
而就在吃火鍋之前，飛廉和林尼重新整理了線路所需的時間。
他們想要找到荷馬號，所以伊俄斯星域是必須要去的。按照目前的航行速度，抵達伊俄斯星域大概還有一周時間，但如果從此時開始遷躍，這個時間會縮短到三天左右。
尋找荷馬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林尼現在不敢确定是否真的能找到，找到之後，荷馬號又是否還有能力繼續航行。
伊俄斯星域是掠奪者出沒的星域，他們還必須考慮鳳凰號的安全問題。
這邊的艦長在思考艦艇與船員的未來，想得頭發都要掉了，另一邊的船員和AI仍舊在商量如何登陸新的行星，獲得新的食材。
“那個星球叫什麽來着？”唐墨問皮耶爾，“就你昨天跟我們講的那個，飛景艦特地标注的行星。”
“蜘蛛。”皮耶爾很快想了起來，“飛景艦和葉卡捷琳娜號留下的路線裏，似乎特地标注了兩個特殊的星球，一個叫蜘蛛，一個叫蟹殼。”
奧維德心想，什麽東西，聽起來就不好吃。
但江徹卻想，蜘蛛？蜘蛛能吃嗎？怎麽吃？好不好吃？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笑了笑，都以為對方心裏所想的和自己一樣。
“星球上沒有蜘蛛。”皮耶爾又說，“飛廉把飛景艦留下的訊息翻譯給我了。飛景艦上的人說‘蜘蛛’上沒有蜘蛛，但是很有趣。”
唐墨喝了一口糖水，意猶未盡地問：“沒有蜘蛛，為什麽稱為蜘蛛？”
誰都不知道。這反而讓那顆星球變得令人好奇。
“按照這個路線，我們會在在遷躍兩次之後抵達蜘蛛，遷躍五次之後抵達蟹殼。”飛廉回憶航線的內容，“遷躍十七次之後，我們會抵達伊俄斯星域。”
吃飽喝足的衆人：“那去呀！”
艦長責任重大所以不應該清理廚房。林尼這樣說着，拍拍屁股跑了。
已經負責做飯的人是不需要洗碗的。宋君行這樣說着，拍拍屁股就跟在林尼身後跑了。
什麽都沒有吃上的飛廉變得盡忠職守：“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清洗時間。半小時後開始遷躍。”
說完就輕飄飄走了。
剩下的四個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奮身撲在油膩不堪的鍋碗瓢盆裏，幹起活來。
碗碟倒還好，廚房裏有自動清洗的裝置，不過那只巨大的鍋，被宋君行弄得一塌糊塗的桌面與竈臺，還有髒污的地面，都需要清理。
“幹完活，又餓了。”奧維德說，“感覺這火鍋吃了跟沒吃似的。”
此時他正和江徹走在返回房間的路上。半小時的清理工作消耗了極大的能量，他胡亂擦了把臉，只想立刻回到房間睡覺。
“是啊，吃完飯就不應該幹活。”江徹說，“該發呆，該睡覺。飽暖思淫欲。”
奧維德沒聽懂，快步往前走。
他還是不習慣遷躍瞬間的失重和眩暈感。
還未走出廚房所在的走廊，遷躍的通知已經開始全艦廣播了。
任意的聲音冷靜沉穩，一遍遍提醒着艦上衆人，還有兩分鐘就開始遷躍，請立刻固定好自己。
鳳凰號很大，兩分鐘遠不足夠他們回到房間裏。
“抓住我吧。”江徹沖奧維德伸出手。他們站在巨大的舷窗前方，身側就是如同深淵一般的萬裏星空。
離開白鷺空間站之後，他們已經進入了素有“荒野”之稱的無星地帶。這片銀河系荒野是人類已知的星域裏，分布各類星體數量最少的。鳳凰號周圍沒看到什麽巨大的行星，只有極遠處有恒星閃耀光芒，從四面八方，各個方向，如同微光形成的繭，把一艘孤獨航行的艦艇包攏在內。
“為什麽你不會摔倒？也不覺得頭暈嗎？”奧維德抓住了江徹的手，鑽進江徹的懷裏，“因為你曾經訓練過？”
“嗯，要進冷凍倉做宇宙航行的人，都要經過一些訓練。”江徹與奧維德面對面，笑了一下，抓緊了牆上的把手，将奧維德固定在自己懷中，“你還沒學到這個，就離開學校了。”
“也可能是我的腦子裏某個部分不行。”奧維德回憶着已經快忘光了的知識，“是小腦還是腦垂體？負責身體平衡的那個……”
遷躍開始的信號終于發出。
鳳凰號的地板和牆壁開始震動，整艘艦艇都在輕輕顫抖，像是蓄力進行沖刺。
奧維德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在眩暈感與失重感來到之前，有人吻住了他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