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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澳大利亞站(1)

随着厄裏斯矛防禦級別的調整, 柯伊伯盾的防禦參數也随之變化。

數分鐘後, 建立在柯伊伯帶上的太陽系危機防禦系統全部調整為最高級別。

這是只有突然來襲的隕石、小行星和掠奪者才能享有的待遇。

“站長,三號監測站發來求助。”

薛洺從報告中擡起頭:“又壞了什麽?”

“有一輛勘探車被風吹走, 找不着了。”

薛洺小聲罵了一句:“前天就已經發出暴風警告, 為什麽勘探車還在地面?!”

海王星擁有太陽系最兇猛的風暴, 風速最高可達每小時兩千公裏。科考基地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監測海王星大氣的變化,即使對周圍的幾個監測站點發出警告, 以躲避暴風。

但實際上, 海王星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刮風,幾個監測站都是輪流幹活的。

和科考基地一樣, 監測站建立在地下, 這讓它們可以在暴風到來之時保護自己。

海王星是遠日行星, 是太陽系中距離太陽最遠的一顆行星,溫度極低,表面覆蓋着厚厚的冰。這些冰層同樣可以成為科考基地和各個監測站的保護層。

“吹走就吹走吧。”薛洺有些頭疼了,“是什麽型號的車?”

聽到型號之後, 薛洺發出了模糊的嘆氣聲。

“那輛車……三千萬美金啊, 三千萬啊。”他有些郁悶, “我今年獎金又跑了。”

他又拿起手裏的那份報告。

薛洺在這個基地工作好幾年了,也見過不少遠道而來的訪客:彗星、小行星、隕石,等等。有時候還能觀測到掠奪者巨大的艦艇從遙遠的地方緩緩形式而過,但太陽系危機防禦系統建立以來,掠奪者從來沒造訪過。

這個會是掠奪者嗎?

他想不通,只能等待接下來更詳細的報告。

這個消息已經第一時間傳回了地球, 但要得到批示,至少還得等兩三天。

官僚主義,薛洺想。

他打了個呵欠,擡頭看着辦公室裏懸挂的海王星地圖。

海王星上由于有大量的甲烷和其他各種呈藍色的氣體、晶體,所以它是一個非常漂亮的藍色星球。

在人類數百年的探索史中,除了海王星之外,他們只發現過一個通體藍色的星球:位于天狼行星帶的維吉爾。

但海王星的顏色比維吉爾還要深。它就像是渾圓的,冰冷的深藍色寶石,在太陽系的邊緣運行。

在海王星地圖的左邊,是科考基地的平面圖。平面圖的一角印着基地的标志。

粗黑的線條描繪出一個不規則的輪廓,輪廓的下方有一個英文單詞:Australia。

這是海王星上的澳大利亞站。人們以一塊已經消失的大陸為他命名,讓它在遙遠的邊緣守衛着地球與太陽系的安全。

薛洺認為這很浪漫。提出這個名稱的人,是被他們稱為“澳大利亞遺族”的官員,而澳大利亞站開始建立的時候,薛洺的爺爺都還沒有出生。

為了盡快建立太陽系危機防禦系統,人類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從痛苦與絕望中恢複。

薛洺低聲念着這個單詞。單詞的發音方式和他現在所使用的語言有些許不同,但學起來并不難。

聽說那片大陸很美。薛洺心想。

他正要調出澳大利亞的紀錄片看幾眼,有人突然推開門闖了進來。

“站長!”

“冷靜,冷靜。”薛洺按了按手掌,“慢慢說。”

“那個不明物體不是隕石也不是行星,它是艦艇!”青年的聲音在顫抖,“它剛剛連續進行了三次亞空間遷躍,現在距離我們不足10光年。”

“第三次亞空間遷躍結束。”飛廉抹了把頭上不存在的汗水,“我暫時可以休息一下了。”

駕駛艙裏只有他和林尼、皮耶爾在。宋君行和江徹在廚房搗鼓大餐,說是快要回到地球了,回去之後有更多更好吃的東西,要盡快把鳳凰號上的存糧解決。唐墨則到培育室裏去摘番茄和辣椒,江徹說今天至少有一道菜是辣的,這讓皮耶爾非常高興。

“奧維德呢?”飛廉眨眨眼睛,他發現奧維德并不在鳳凰號上。

“他穿着防護服去荷馬號了。”林尼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飛廉,你再給我詳細說說太陽系危機防禦系統的事情。”

此時的奧維德正緊緊抓住荷馬號駕駛艙裏沃爾康斯基司令的椅背,抖個不停。

他在控制着自己不要在防護服頭盔裏嘔吐出來。

原本以為只需要進行一次亞空間遷躍,所以在第一次遷躍結束之後他就離開了江徹身邊,穿過接駁口,來到了荷馬號。

然後就在第二和第三次遷躍中完全癱軟下來。

“您似乎不習慣遷躍?”托爾斯泰溫和地問,“您還好嗎?需要我通知飛廉嗎?”

“不需要不需要。”奧維德擺擺手,“我……我可以調整自己的……你也許不知道,我是個殺手。”

“我知道。”托爾斯泰回答,“飛廉告訴過我。”

強烈的反胃感覺終于漸漸消退了。奧維德松開了手。在失重的環境中,他慢慢騰空,并且一把抓住了頭頂的杆子。

荷馬號的屏幕已經不能使用了,但他仍舊可以透過布滿蛛網裂紋的舷窗,看到艦艇之外又深又遠的宇宙。

這讓奧維德想起自己在浮士德上第一次眺望宇宙的感覺。

“……托爾斯泰,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像個殺手?”他開口問,“我看上去……很糟糕,完全不像一個殺手。”

奧維德低頭看着靜靜坐在椅上的司令。

進入太空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明确的目标,除了他。

他是為了執行任務和離開馬賽而登上浮士德的。然後又是因為想跟随江徹去地球才離開浮士德,換乘救生艦。現在鳳凰號就要回到地球了,奧維德才漸漸覺得不安。

恐懼感很莫名,且十分陌生。他知道江徹不會放棄自己的,但他忍不住不斷地想,自己抵達地球之後還能做什麽。

西塞羅的克隆人告訴他,人就是人,人是沒有分別的。

“一個殺手能做什麽呢?”奧維德喃喃說,“而且還是我這樣的……不靠譜的殺手。”

駕駛艙裏略略變暗,舷窗之外的景物更加清晰了。是托爾斯泰為他調節了光照的亮度。

“奧維德先生,我認為您很像殺手。”托爾斯泰慢騰騰地說,“您第一次抵達荷馬號的時候還無法順利在失重環境中活動,但您第二次來到荷馬號——也就是現在,已經能夠自如活動了。這說明您有很強的學習能力。您行動的方式和林尼艦長或者江徹先生等人不一樣。您移動到新的地點時,不會立刻着地,而是倚靠在扶手杆上觀察周圍,即便這個地點是您曾經來過一次的駕駛艙。另外,您活動時候聲音非常輕,您是一個新手,新手很難避免撞擊或發出聲音,但您卻始終在注意着不觸碰周圍的東西,并且控制自己的聲音。就連在剛剛您感覺到極度不适的時候,您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呻吟……”

奧維德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熱:“好了夠了……別說了。這些也不能說明我就是殺手。”

托爾斯泰停止了分析,便溫和回答:“它們說明,您并非不靠譜。”

他聲音低沉和緩,略帶嘶啞,是很容易讓人信服的聲線。一旦溫柔起來就更舒适了:雖然是陌生人,但卻是一個可靠的、溫柔的陌生人。

“你真會安慰人……你總是這麽溫柔嗎?”奧維德小聲說,“船員一定都很喜歡你。”

托爾斯泰發出了笑聲:“哈哈……司令常說我非常無趣,他更喜歡飛廉。”

奧維德想起了一件事。

“我們沒有問過飛廉,關于鳳凰號船員的事情……曾經想過問,但他似乎不太願意說。”

“我知道,他把數據傳輸給我的時候,我已經讀取到了。但我也不能告訴您。”托爾斯泰頓了一頓,“對一艘艦艇來說,它真正活過來的那一刻,就是它啓航的時候,它裝載着船員的時候。掠奪者将鳳凰號殺死的時候,飛廉還沒有完全休眠。有人保護了他,關閉了他的攻擊程序,所以掠奪者根本不知道鳳凰號上有一個人工智能。”

托爾斯泰停口了。他也只能說到這裏。

但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連托爾斯泰這樣沒有人類感情處理程序的AI,都會對飛廉說出“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聽過人類說話”,那飛廉呢?

他是一個會把自己制造者的聲音設定為鳳凰號系統聲音的孩子。

他是看着鳳凰號上的人一個個死去的。

“以後都不問了。”奧維德說。

托爾斯泰似乎又發出了笑聲。

“奧維德先生,您也是個溫柔的人。”

奧維德又臉紅了。

他現在認為,托爾斯泰是個比飛廉還要難搞的AI。

回到鳳凰號之後,奧維德先趴在接駁艙裏緩了一會兒。

從失重環境回到正常的重力環境中,他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先是到培育室玩了玩唐墨和皮耶爾的辣椒番茄等等植物,在被唐墨打之前迅速脫身,閃到廚房偷吃水煮魚,再捧着一個裝着紅湯與魚片的小碗,走到駕駛艙給皮耶爾。

但駕駛艙裏氣氛嚴肅,奧維德徘徊片刻,沒敢走近。

“這不可能。”林尼咬着牙,“為什麽要攻擊我們?!”

“看來太陽系危機防禦系統已經成功建立了。”飛廉站在林尼身邊,注視着屏幕,“他們不是想攻擊我們,而是因為,對于太陽系來說,我們就是來路不明的可疑客人。”

屏幕上顯示着一個巨大的感嘆號。

【警告,警告。】任意的聲音在駕駛艙內回蕩,【監測到終點附近出現大型攻擊性武器,正在鎖定我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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