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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林晟帶着那幾位聖騎士大隊長們離開了,他們似乎要回聖城開會,在經過戴雅身邊時,幾個大隊長也忍不住向小姑娘投來好奇的一瞥。

戴雅低頭保持着行禮的姿勢,也看不到他們的表情。

——從花園一路走進神殿再到這裏,她已經不知道進行過多少次行禮了,畢竟是一個見習聖騎士,在總殿裏所有的聖職者都比她職階更高。

她并不喜歡這樣。

“很快就不用了,”謝伊似乎看出來她的想法,在旁邊慢悠悠地說道:“得到一個軍團長的推薦,以你的實力,進入白銀聖星騎士團沒有任何問題。”

少女擡起頭,大神官微微一笑,從剛才的失态中恢複了風度。

他的手邊流瀉出一縷金銀交織的光芒,纖細的光絲在空中雀躍飛舞,最終變成六個浮空的圖案。

男人随手一指最左側那兩把交叉的長劍圖案。

戴雅頓時意會地回答道:“審判騎士團,負責清理叛徒和被聖城定罪之人。”

一把劍傾斜置于盾牌前方。

“裁決騎士團,負責清剿逃離外域的惡魔,定期遠征裂縫清理任何想要進入大陸的異生物。”

裂縫遠征軍裏不僅有裁決騎士團的人,不過大部分都來源于裁決騎士團,這裏幾乎是最容易建功立業、同時也是死亡更替率最高的騎士團。

一面獨立的盾牌。

“守護騎士團,在各地駐軍,對抗獸潮。”

一把纏繞着鎖鏈的大劍。

“秩序騎士團,清理異教徒和黑暗神眷族以及各種異端。”

最後銀白色的六芒星,以及黃金的十字徽記——

“白銀聖星騎士團,黃金十字騎士團。”

衆所周知,這是普通的見習騎士們最難以進入的兩個騎士團,因為絕大部分成員都是來自騎士團的調轉,因為優異戰績和過人天分等原因。

“負責守衛各大總殿和分殿,以及聖城瓦蘭西亞。”

謝伊點了點頭,也并沒有對此表示出滿意,畢竟如果戴雅到現在都沒弄明白這些基礎知識,他大概會直接把人從窗戶裏丢出去,“我想成為教皇。”

戴雅:“……”

我知道,而且你會成功的。

“那麽,您還需要先當選紅衣大主教吧。”

“是的,不過……我對于這個比較有信心,我本來就是現任教皇陛下的學生。”

謝伊停頓了一下,“過一段時間,老師會被光明神冕下賜福,得以進入神域,畢竟他早就是半神之體了。但是,他的學生不止我一個,我的幾位學長學姐,已經在紅衣大主教的位置上了,老師離開之後,也不會再插手我們之間的競争。”

戴雅:“你就直說你能利用我做什麽吧。”

等等。

戴雅:“……”

又用精神魔法玩我?太過分了吧。

“你是有用的,不僅是投票,至于具體是什麽,以後你就會知道。”

大神官輕松地說道,似乎完全沒有負罪感,“現在,先把你這個糟糕的徽記換掉。”

他們很快進入了一間會議廳,裏面有幾個等候的聖騎士,全都穿着銀白色的制服,胸口有着銀白六芒星的魔法徽記,銀質紋章戴在徽記正當中。

其中有個人穿着鬥篷,左肩垂下一道銀鏈挂落在紋章邊角上,那是小隊長的象征。

這些聖騎士早就被吩咐在這裏等候新人,他們看上去都很平靜,在見到大神官的那一刻紛紛鞠躬。

“我知道你們可能不太高興,我的學生,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十五歲小孩,能成為你們的同僚。”

謝伊環顧幾個聖騎士,“畢竟諸位都有着自诩不錯的戰績和本事,現在很難接受一個被軍團長推薦走後門進來的人,而且這人還沒有畢業,如果只在預備役軍團裏也就算了,現在卻跳過了這個步驟,直接分配到總殿……”

“謝伊閣下,”那個小隊長微微搖頭,“我們絕對沒有這種意思,再說,她是您的學生,還在祈願塔學習聖術……”

另外幾個聖騎士也連忙應和。

他們并沒有任何人面露鄙夷或者排斥,不過戴雅也沒覺得他們歡迎自己。

無論謝伊還是林晟,一般人都得罪不起,所以哪怕自己是聖靈體的事不曾被宣揚出去,別人也不會看輕她——或者說至少不會表現出來。

“再說,戴雅小姐怎麽能是平平無奇,”小隊長目光一轉,“我要是有她三分漂亮,做夢都要笑醒了。”

戴雅連忙送上一個甜美的笑容:“姐姐你太謙虛了,你也很好看。”

“行了,別捧了。”謝伊微笑着打斷了她們的互吹,“漂亮有什麽用?漂亮就能打贏未婚夫嗎?”

戴雅:“……”

紮心。

幾個聖騎士同時懵逼:“……???”

謝伊沉吟了一聲,“向他們證明一下吧。”

他不緊不慢地摘掉一只手套,露出修長骨感的五指,指尖流轉着燦爛的金綠光霧,那色澤璀璨至極,卻也蘊藏着令人膽寒的危險和死亡的氣息。

大神官微笑着擡起手,拍在了學生的肩頭。

“……”

戴雅捂着傷口潰爛的右肩跪倒在地上,腦海中一片空白。

——伴随着不斷抽搐的、向周邊擴散開來的劇痛。

單薄的布料被燒灼殆盡,腐蝕性的毒霧吞噬了一大塊血肉,森白的骨骼甚至都被腐蝕。

她疼得全身都在顫抖,冷汗涔涔落下,這種劇痛甚于她此前的每一次自殘,而且比劍氣爆體而出造成的刺痛更加猛烈。

傷口在不斷擴大,外翻的血肉一片模糊,而且其中氤氲着星星點點的金綠色光霧,正逐一融入血肉中消失不見,不過,凡是被光點所觸碰到的地方,都被無形的力量所侵蝕,開始向周邊腐爛裂變。

“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她的治愈術水準,不遜于任何一個祭祀。”

謝伊輕描淡寫地說着,“戴雅,給他們展示一下。”

展示你妹啊!

戴雅一手撐在冰涼的黑曜石地面上,一手捂着自己不斷腐爛的傷口,照這個程度下去,不出幾分鐘,恐怕她的右臂都要掉下來了。

白銀聖星的聖騎士們一個個屏聲靜氣。

兩個最年輕的臉色發白,顯然都沒想到這位大神官閣下如此狠厲,修煉的劍氣是這種劇毒屬性也就罷了,出手還毫不留情,比他們曾經在訓練營的教官都要恐怖。

一個牧師能轉職成祭祀,哪怕是最天才的那些人,也起碼需要三五年的潛心修煉,對于資質平凡的人來說,大概還要乘個十甚至二十。

他們知道戴雅是今年祈願塔的新生,神恩三式都是在聖光之塔裏完成的,結束那三個儀式到今日也不過只有十幾天時間,這小姑娘在十幾天時間裏就能練成堪比祭祀的治愈術?

開玩笑吧。

聖騎士們滿心懷疑地想着。

但是,謝伊多年前就有九星劍王的實力,如今恐怕已經是劍皇級別了,一個十階戰士的劍氣,如此慘烈的傷口,如此迅速的侵蝕——

盡管謝伊已經嚴重放水了,但假如這小姑娘的治愈術達不到那種程度,可能很快就要死在這裏了。

“……”

戴雅不知道教廷會不會專門借來一些死刑犯做實驗,還是通過什麽別的途徑把某些倒黴鬼當做牧師們的考試道具,但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導師真是好樣的,避免無辜的犧牲——反正如果她失敗了,死的就是自己。

她感到渾身冰冷,劍氣甚至都開始流散起來。

然而,既然謝伊說要祭祀水準的治愈術,那麽也許真的只有那種程度才能治愈這個傷口,畢竟始作俑者多年前就是九階戰士了!

看這個該死的傷!

戴雅渾渾噩噩地想着,終于被新一波的疼痛喚回了一點理智。

“我主偉大的光明之神——”

少女清甜的聲音因為疼痛而變得扭曲破碎,她艱難地喘息着,肩上的森森白骨都在崩裂融化,大滴的汗水滲出順着颌線滑落。

“我以虔誠信徒之名——請您賜予我力量——治愈傷痛——”

聖騎士們紛紛睜大了眼睛。

戴雅撐着地面保持着跪倒的姿勢,身上已經閃爍起耀眼的淡金色聖光,溫柔的光芒如同流水般沖刷過傷口,被劍氣吞噬的血肉骨骼正飛速地生長。

在聖騎士們震驚的目光中,她慢慢站了起來,撕掉手臂上衣服的碎片,聲音還帶着一點顫抖,“諸位見笑了。”

謝伊彎起嘴角,顯然很滿意這一幕。

“戴雅。”

半晌,那個小隊長上前一步,将新的聖騎士紋章遞給了她。

冰冷堅硬的白銀六芒星,蔓延着咒文而棱角鋒利,映着窗外的陽光折射出一道寒芒。

“歡迎加入白銀聖星騎士團,你現在在第三軍團第一大隊第二中隊第十五小隊任職,”小隊長拍拍她的肩膀,“後天晚上輪到我們巡邏了,我們的時間是午夜到日出,別遲到了,衣服在這裏。”

說完他們幾個就都離開了。

只剩下一個裝着白銀聖星騎士制服的箱子,戴雅嚴重懷疑這是十幾天前就開始按着她尺寸訂做的,畢竟當時教廷的人就曾經詢問過她的身高三圍,送了她一身新衣服。

戴雅:“……”

這短短幾分鐘內發生的事太多了。

她一邊思索着一邊将新的徽記烙印在手背上,然後替換了自己見習聖騎士的紋章,順便默默地換了新的制服,畢竟身上的衣服已經毀了。

“閣下,”她猶豫着看向一臉若無其事的謝伊,“我以為……我需要先成為預備役成員,在畢業以後才能正式分配?”

“你不用,因為你是關系戶,”謝伊很直白地說,“第一和第二軍團都在聖城,林晟的第三軍團和尤瑞的第四軍團負責新月帝國京畿即帝都轄區,很多隊伍都沒有滿員,而且工作輕松,你們小隊三天才輪一次值班,其他時候想幹什麽幹什麽,當傭兵接私活都沒人管,很多貴族子弟也在這裏挂名。現在你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願意加入白銀聖星了吧?”

戴雅:“……”

戴雅面無表情地點頭。

大神官對于她沒有破口大罵或者一臉怨毒還比較滿意,哪怕他剛剛出手毫不留情,“如果是在戰場上,或者是在決鬥裏,敵人也不會耐心地等着你完成聖術。”

戴雅:“那我要怎麽辦?你的劍氣很厲害,如果我不吟唱的話——”

“我知道我很厲害,”謝伊很淡定地說,“那幾個人都能看出來,剛才我用了殺招。”

戴雅:“啊?”

“就是說,如果治不好的話,你全身都會爛掉,”大神官若無其事地解釋道,“最合适的是大治愈術,不過對于神賜體質的你來說,完整吟唱的治愈術就夠了——我不是讓你去掉吟唱的過程。”

“那究竟是什麽?”少女疑惑地看着他,“而且,萬一哪天他們發現我的真實水平沒那麽高呢?”

以她的聖靈體體質,會讓所有自身的治愈效果都翻倍,唬住那些聖騎士是沒問題的,然而如果她去給別人治愈,效果肯定就不是那樣了。

“他們不會發現,發現以後也只會更尊重你,但是,你的目标不是成為祭祀,所以不能用祭祀的标準要求自己——”

“祭祀的标準?”

“你之前練習治愈的時候都是在自殘吧?然後一邊掉眼淚一邊釋放治愈術,這個循環只能強化你對治愈術的掌控,加快速度和提高效果。祭祀們從不獨立戰鬥,他們治愈的主要對象是傷者而不是自己,所以他們可以全神貫注地去施術,但你不行。”

戴雅:“我沒掉眼淚……至少不會每次都哭。”

“那都是一樣的,疼得哭出來也好,龇牙咧嘴也好,大聲喊叫也好,腦子一片空白也好,”大神官露出一個假笑,“都表明你不能在承受傷害時繼續戰鬥。這樣不行,你懂嗎?”

戴雅确實懂了。

祭祀們可能是在戰場或者團隊後方,亦或者任何被人保護的位置,大部分時候他們不需要親身面臨敵人的鋒刃,負傷幾率也比較低——縱然敵人知道打人先打奶,己方也會專門派人保護治療。

所以祭祀們在治愈時,通常都是自己狀态良好,只要專注釋放聖術至于他人就夠了。

但是,她想要将自己發展成單刷方向的聖騎士,就必須能一心二用甚至三用四用,在戰鬥的時候給自己回血或者加持各種狀态。

“很多年輕人,受了傷就變成傻子,什麽都忘了。”

大神官滿臉嫌棄地搖搖頭,“你的目标是打敗你那個未婚夫對吧,一對一的話,如果他認真起來,你會死得很慘。”

戴雅不覺得這是在危言聳聽,她知道葉辰藏着很多殺手锏,劍氣暫且不提,葉辰還是個全系法師——并不是說他會所有元素系的所有魔法,而是每一個系別他都掌握了幾個殺傷力很大、或者實用性很強的魔法,再加上莫測的空間系力量,正面沖突的單挑團戰或者偷襲暗殺,他基本上是全能了。

現階段來說,他的劍氣和魔法威力都是有限的,那些六階七階的強者就可以輕松吊打他,但是接下來的幾年裏,他的實力會坐火箭一樣直線上升。

——當然,輕松吊打不代表就能殺了他。

畢竟他是個空間法師。

戴雅猜測淩旭派了殺手卻沒有親自上陣就是因為這個,他修煉的劍氣很容易洩露身份,一旦讓對手跑掉麻煩就大了。

“我相信,我沒傻到覺得自己把他打飛一次,就好像真的贏了他。”

戴雅郁悶地說,“謝謝您,閣下,我會試着一邊保持戰鬥狀态一邊治療,或者日常多幾次自殘什麽的。”

謝伊很滿意,“我沒空長時間訓練你,不過畢竟是你的導師,你有問題的話來問我也可以。”

他想了想,當年自己的導師,也就是如今的教皇陛下,對他們這些學生也是散養放養政策,沒把誰圈在身邊手把手指導,只是偶爾修理一下,感覺差不多了就全都送到斷層戰場上,長時間和惡魔們打架,但凡能活下來的就沒有廢物。

——現在還差得太遠了。

大神官看了看身畔整理制服的小姑娘,默默搖頭。

被嫌棄的戴雅走在前面,很有禮貌地開了門,等着後面的導師閣下先出去,這時外面恰巧經過兩個滿臉鄙夷的祭祀。

戴雅:“……”

為什麽人人都嫌棄我啊!

“謝伊閣下。”

兩個祭祀連忙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他們紛紛行禮,其中一個滿懷歉意地解釋起來:“神殿裏有人鬧事,說是讓救治死者,都已經斷氣那麽久了,哪怕是大祭司的神愈術也未必有效,而且閣下們都回聖城開會了。”

“那個姓葉的怕是腦子有問題,還說如果不救他的朋友,就拆了神殿,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葉渣這次不全是腦殘病發作,他是在搞事情,算是個伏筆吧,他也有他的主線嘛雖然我并不怎麽想寫(小聲哔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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