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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

戴雅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看着那具屍體漸漸被聖火吞沒,最終甚至沒有留下殘骸。

那個魅魔果然不曾用真身降臨大陸。

——神域神明的分級,從半神到準神,再到次神和主神,等階十分鮮明,每一個差距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從力量上來說,惡魔王們比主神們稍遜一籌,又強于次神們。

普通的高階惡魔們弱于次神,但他們個體實力差距很大,有些和準神相近,有些也就比半神略強一點,然而無論如何,高階惡魔們從力量上說,都稱得上是神一樣的存在。

因此他們要出現在大陸,也可以使用降臨的方式。

——有時是利用呼喚自己的信徒,有時是利用那些心有惡念的人,有時只是随便抓一個倒黴鬼,反正他們并不介意承受自己降臨的人能否活下來,或者說,在他們占有身體的那一刻,原主可能就已經死了。

戴雅不知道這個魅魔幫女人完成了什麽心願,但是,那個死去的人類承載過惡魔的力量,身軀早已被黑暗氣息侵染,因此在聖火裏也燒得一幹二淨。

她不再去看因無物可燃而逐漸消逝的火焰。

戴雅重新仔細打量着自己的武器,刀鋒上那一道蒼白的細焰已然熄滅,只剩下若隐若現的淺淡流離的光芒。

“誓約儀式裏的祝福,我以為只是一般意義上的強化武器?”

“并不是。”

諾蘭慢悠悠地走過來,耀眼的金發在陽光裏恍若煥彩,森林裏的重重碧影倒映在清澈的水色眼眸中。

“光明神祝福了你的刀,一旦它接觸到被光之力克制的生物——”

戴雅想想剛才的事,頓時了然:“刀鋒就會燃起聖火?”

聖火是光之力的終極形态之一。

牧師轉職賢者要能使用懲戒,賢者進階大賢者,就必須能召喚聖火。

理論上說,懲戒其實是一種入門級的召喚聖火的方式,它有諸多限制,譬如說必須有目标,而施術者所召喚的聖火是在目标身體裏發出,直接燃燒目标。

大賢者們則是可以脫離目标,直接讓聖火在手邊點燃。

戴雅聽過幾節課,而且書上也講過,這并不像是看上去那麽簡單,就像無數牧師想要練習懲戒結果死于戰場,也有無數的賢者想要自由燃起聖火而死——

聖火可以将暗裔異教徒和虛空種族等等焚成灰燼,它幾乎是完全克制這些生物的存在,會把他們燒得連渣都不剩。

然而它對于人類或是精靈獸人,也并非是無害的。

“關于聖火,有許多說法。”

教室裏的導師敲着黑板講道,“至少我們可以确認的一點是,有些聖職者無法做到心無邪念,在神恩三式中他們的心靈也許尚未被污染,後來,随着力量的增加,他們也逐漸被腐敗侵蝕,內心隐藏了黑暗和邪惡,在這種情況下,冒然召喚聖火,只會引火焚身而死。”

教廷的數千年傳承裏,點燃聖火,就像是某種證明和象征,代表着這個聖職者通過了考驗。

但是,這條規矩從來不會擺到明面上。

因為那些聖火焚身的人,至少也都是能召喚出聖火的人——絕大部分聖職者,根本做不到召喚出聖火,所以無法強迫大家都用聖火來證明自己,這只對那些成功的人有意義。

所以,倘若兵刃上能自動燃起聖火,這就再好不過了。

戴雅欣喜地想着,畢竟她對光之力的掌控,可能還未必到了能召喚聖火的程度,而且既然在是在刀鋒上凝聚的火焰,也不會燒到自己身上。

“它就是聖火,也許并不是最高純度,但是對于虛空種族非常見效了。”

諾蘭停頓了一下,柔和的語聲中多了幾分戲谑,“……前提是你能用它砍到敵人。”

戴雅:“…………”

她頓時覺得臉頰有點發熱。

少女悻悻地低下頭,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我的戰鬥力稀爛到連你都看不下去了嗎?”

她率先想到了數月前與暗精靈一戰。

當時自己在影幻境裏和墨瞳過招,還是靠着爆發的劍氣才碰到了對方,手中的刀确實沒有挨到對方身上。

戴雅經常會回顧自己和墨瞳那場無疾而終的戰鬥。

她說不清是慶幸還是遺憾,亦或二者兼有,慶幸對方身上有封印,又遺憾自己的懲戒失敗,尤其如今懲戒的熟練度飛漲,瞬發默咒全都不在話下——她連惡魔都燒死了那麽多,何況一個暗精靈?

不過實話實說,戴雅知道自己的身手絕對比不過那家夥。

畢竟是活了幾百歲的暗精靈,更何況她還是前王室的護衛隊長,偷襲暗殺大大小小的戰鬥不知道打過多少回,若非被封印限制了力量,自己早就死了。

畢竟掌握了懲戒的賢者、甚至能肆意釋放聖火的大賢者,也有許多在戰場犧牲。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機會看到目标并完成施術,尤其面對那些異族時,有一部分人在看到敵人的時候可能已經死了。

戴雅嘆了口氣,“算了,就是很爛。”

“不能這麽說。”

諾蘭看她有些沮喪的樣子,伸手揉揉小姑娘的發頂,順便出言安慰,“也可能是我的标準比較高?”

也對,畢竟一個大祭司經歷過的戰鬥肯定很多。

之前他被聖城派出來調查迷霧森林的事,這段時間大概還頻繁往來,見到惡魔也面不改色,還不知道參與過多少血戰——說不定他之前也參與遠征去過斷層戰場?

戴雅這麽想着,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确實去過斷層。”

諾蘭依然回答得很實誠,“如果你想知道,外域我也去過。”

兩人順着綠草低矮的溪畔慢慢前行,水邊的露草迎風搖曳,幾只尾巴上拖着水球的魔獸兔子竄出草叢,回頭看了看他們,然後一溜煙跑遠了。

戴雅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險些一腳踩滑到水裏。

每隔一段時間,教廷都會組成遠征軍讨伐斷層,将游蕩在斷層尋找裂縫的惡魔們消滅、或者至少打回外域,這支大軍并非只由聖騎士組成,許多聖徒,尤其是高階聖徒都會有過這樣的經歷。

不過遠征軍通常不會再進入外域。

因為斷層裏大都是中低階惡魔,偶爾有零星幾個高階惡魔就算是運氣很糟了,哪怕他們被光之力克制,也會讓聖職者們十分頭疼。

倘若進入到虛空外域,那就是惡魔的世界,數不勝數的高階惡魔,還有普通聖職者無論低階高階都基本上無可奈何的惡魔王們。

然而,這是一般情況。

虛空外域之主、十二惡魔王的首領雷迦沉睡之後,其餘的惡魔王們也曾發起戰争,只是并沒有像雷迦尚在時那樣聲勢浩大、然而因為諸多惡魔王的存在,神域的神明諸如日神月神等主神也曾參與。

最讓神明們頭疼的虛空之王不在,所以也不需要光明神出手,只是由部分神明和教廷聖職者組成了軍隊,雙方在斷層開戰。

數次戰争中,有時戰場甚至都波及到了神域,只是惡魔們鮮少打入神跡大陸,因此教廷之外的人們對這樣的戰争知之甚少,還以為自雷迦沉睡後就無事發生。

戴雅本來也不知道這些。

但是這幾個月和同事們聊天,再加上借閱了一些學院裏的書籍,她對此也有所了解。

因此,她一聽說諾蘭去過外域,自動将對方腦補成參與過類似的戰争——

這樣的級別,比遠征軍在斷層和中低階惡魔幹架要刺激多了!

那可是正經的神仙打架。

“你……”

有一瞬間,戴雅下意識就想問他到底幾歲了。

哪怕是最近的一場有神明參與的外域戰争,也發生在許多年前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個答案重要嗎?

聖職者本來就是光之力的使用者,光之力最擅長治愈和淨化,被賜福後體質都會産生轉變,高明的聖術使用者年齡上限都會增加,譬如說現任教皇就已經幾百歲了,大團長和紅衣大主教們許多也都是這樣的高齡。

高階聖職者們面貌各異,有的蒼老有的年輕,但沒有幾個是真正的年輕人。

再說,諾蘭這個人——

戴雅不覺得他真像是看上去的二十多歲,以他的某些言行和為人處世的态度,哪怕翻幾倍也可以接受。

所以他的實際年齡如何,也不會影響自己對他的看法。

戴雅這麽想着就放棄了詢問。

于是話到嘴邊就轉了個彎,“你當時見到惡魔王了嗎?”

“見到了。”

男人認真地點點頭,他垂眸看了過來,燦金的長睫流淌着熠熠驕陽,眼神越發顯得清透,只是居高臨下時,無端有幾分攝人的氣勢。

戴雅莫名地失神了剎那。

回過神來忽然興奮:“……真的嗎,你們很近嗎?他們在和主神交戰?”

“這個嘛,他們也并不集中在一個地方打架,”他微笑着說道,聲音倒是一貫的溫和,“所以要看你對哪位殿下比較有興趣?”

戴雅心裏閃過一陣奇怪的感覺。

也許是一個聖職者不該将惡魔王們稱為殿下?

不過原著裏惡魔們甚至跑到總殿鬧事,要砸光明神的神像,那時的教皇陛下也就是自家便宜導師,也會用尊稱稱呼他們,當然也只是表面尊敬一下,後面跟着一大串極為難聽的連消帶打的諷刺。

不過,她還是實話實說,“魅魔,剛才我們不是見了一個嗎,我聽說他們的首領,腥紅之眼芙露殿下非常漂亮?”

……

遙遠的外域。

在浮動于虛空的宮殿中,正在痛罵手下的魅魔王忽然打了個噴嚏。

“……”

一室俱寂。

“看什麽看!”

芙露沒好氣地說,抓起手邊的腦袋繼續發火:“連一個人類都抓不回來,聖騎士又怎麽樣,被——被光明神那家夥賜福過的武器又怎麽樣,你如果真身降臨又怎麽會怕那麽一點聖火?垃圾!”

……

迷霧森林中的對話還在繼續。

“漂亮嗎?”

金發男人微微歪頭,“我其實沒怎麽關注她的長相,而且我覺得還是你更可愛。”

戴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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