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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悠長的鐘聲再次響起時,競選儀式已經開始了。

戴雅很不幸地,連進入大會堂當觀衆的資格都沒有,她只能在神殿外面,看着光屏上的選舉現場實況轉播。

紅衣大主教的位置空懸了一個,上任已經前往神域了。

與一直堅守崗位的教皇不同,這十二位紅衣大主教閣下,在這數百年間換過不止一輪,在現教皇的任上,有的紅衣大主教已經換過不止兩人。

原因無他,只要是高階聖職者、履歷足夠、并能承受一位星辰之神的降臨,就有資格參選。

有的人醉心權力,有的人從此潛心靜修,只有重要場合和戰役才會離開聖城,數年過去,前者終究也會變成後者,很快他們對于光之力的掌握更進一步,在閉關後突破了自身種族的限制進入半神境界,然後得以進入神域。

紅衣大主教的更疊輪換不能說是很快,但相比起數百年不變的教皇來說已經稱得上頻繁了。

然而教皇陛下本人也很無奈,他其實早在許多年前就有了半神實力,然而找不到繼任者——難道還要再重複一次先選舉再神降、讓光明神大發慈悲配合他們一起演戲的事嗎?

最初的時候,教皇陛下不願再搞一次這種事,就一直拖着沒有前往神域。

現在他大概也放棄治療了,爛攤子留給學生——如今的紅衣大主教們有一半是他的學生,還有後輩們,準備自己去神域逍遙快活了。

戴雅也不确定這還有多久才能發生。

原著裏謝伊是下任教皇,然而今天才是他紅衣大主教的選舉,顯然教皇陛下走後,位置不能空懸太久,恐怕要立刻進行選舉,所以教皇陛下恐怕還能留個兩三年?

她亂七八糟地想着,也沒心情仔細去聽導師閣下的發言。

不過周圍看競選的聖職者們倒是表現各異,有人認真聽着,有人邊聽邊和身邊的朋友同僚小聲說話,談話內容從這些參選者都是誰到他們的顏值哪個最高——

中階聖職者,一轉後的聖徒和參與過升階試煉的聖騎士,都有投票權。

然而教廷高手如雲,符合這标準的人太多了,今天的聖城因為選舉,所以一定範圍內開放了傳送陣,許多總殿分殿子殿的符合條件的都可以傳過來投票,然而他們未必每個人都認得參選者誰是誰。

看臉投票的大有人在。

戴雅嘴角抽搐着聽他們讨論誰長得更好看,她擡頭看了看轉播實況的光屏,便宜導師算不上是帥得慘絕人寰的那種——符合這标準的某個金毛大祭司站在自己身邊,相比起來謝伊完全不是這個級別。

不過,參選者四男兩女,大家都是普通人水平,算起來也就謝伊長得有幾分清俊文雅,衣冠禽獸的樣子。

“……”

這趟有六個競選者,他們都是資歷和實力兼具的人物。

每個人都掌握了神降,否則都無法上臺演講——必須先掌握神降的人才能入圍。

這與數百年前的教皇選舉不同。

但也是因為那時無人能承受光明神的降臨,所以迫不得已先選人,在繼位儀式上再次召喚光明神,以進行最後的嘗試罷了。

紅衣大主教們要掌握群星諸神——其中的哪一個都可以,只是彼此間不能重複,這個困難程度大大降低,因此不存在先選舉再去嘗試神降的事。

如今,參選者們一一進行發言的環節結束了。

“我忽然意識到,你是可以進去聽他們演講的。”

戴雅一轉眼瞥見了旁邊的諾蘭。

後者像是大多數一樣,微微仰着頭去看空中投影的光屏,淺色的虹膜上倒映着影像,幻彩斑斓的光輝模糊了真切的眼神。

金發男人聞言回首低下頭。

“你內心裏……對這種事沒什麽興趣吧。”

少女對上他的眼睛,狡黠地彎起嘴角,調侃着問道:“假裝是因為在這裏陪我,其實你就從來沒想過進去。”

選舉儀式的大會堂其實可以容納數百人,而且從投影上來看,那裏面并沒有坐滿,起碼還有十多個位置。

——不過,裏面無一例外全都是高階聖職者。

大祭司大神官大賢者以上的聖徒們,剪裁合度的雪白外袍上流金閃耀着十字、釘錘、聖火等徽記,這些人大多數都坐在會堂南側,許多都是常居聖城的人,也有一部分是來自外面的各個神殿,還有一少部分是各位主教和宗主教——

主教是頭銜并非職階,他們身上的外套和其他的高階聖徒無異,只是戴着主教頭冠。

他們今天特意來參與投票,或者說把人情賣到明面上。

會堂中央是鋪着手工織金地毯的寬敞過道,北側坐着聖騎士們,六大騎士團金銀黑白青紅六色甲胄制服,因為在座的都是大隊長和軍團長,身後都披着長長的禮裝鬥篷,胸口各色紋章徽記熠熠生輝,垂落一道道玺鏈反射出無數道亮光。

投影轉播是有人在實際操作,大部分時候他将鏡頭放在演講者的身上,然而有時也會展現一下在場的觀衆們。

于是大家很有幸見到了高階聖職者們濟濟一堂的場面。

對于那些久居聖城的人來說,這也不算是特別罕見的事,那些總殿前來的聖職者們也大致習慣了,不過來自分殿子殿或者野外營地據點的人,就很少看到這種場景,因此有些人頗為激動。

“你看到那邊第一排了嗎,黃金十字大團長秦風閣下和白銀聖星的大團長卡倫閣下——”

有人倒吸冷氣,“他們比後面那幾個軍團長看着都要年輕是我的錯覺嗎?”

“不是,他倆似乎也進入半神境界了,要不是後面的軍團長沒人能完全掌握日神殿下和月神殿下的神降,他們大概早就走了……”

“可是教皇陛下……”

“傻嗎你,教皇陛下也可以讓自己看上去嫩得像是十八九歲,但是那樣……你真的覺得沒問題嗎?”

“也對……似乎還是現在這樣更好。”

“……”

“我沒有假裝,”諾蘭慢悠悠地說,“我就是為了你,因為我不但對進去聽演講沒有興趣,其實也不太想在這裏站着。”

戴雅愣了一下。

“我錯了,”她默默捂臉,“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聽,我剛才都在走神想別的事,抱歉讓你誤會還耽誤你時間。聖城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我去轉一轉,你要是忙的話……”

“不,別誤會,我不想在這裏不代表我是有別的事,真的是因為不感興趣而已。”

金發男人微笑起來,“不過大家都在看着,我們現在離開也不太好吧。”

當然不太好,畢竟那裏面還有自己的導師。

戴雅也沒想現在立刻走人,不過對方的話也讓她多想了一點。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主持選舉的人宣布開始投票,大會堂的裏外頓時都混亂起來,裏裏外外的人都忙着去投票了。

她現在連投票資格都沒有,因此就站在一旁幹瞪眼。

戴雅閑的沒事四處亂看,還看到了自己的便宜師兄師姐們,陸靜言簡直像是逃命一樣從大會堂門口擠出來,旁邊是另外幾個同門,大家嘻嘻哈哈地笑話她剛才全程神游,最後差點睡着。

戴雅:“……”

幾分鐘後,諾蘭也投完票了——

應該是去投票了,否則他也不會從大聖堂裏面走出來,并且還告訴戴雅,他很“聽話”地投了戴雅的導師閣下。

一是因為幾個月前戴雅曾勸他和謝伊搞好關系,二是因為他除了和謝伊在總殿有過幾面之緣聊過幾次之外,其他人都不認識,因為他們沒有哪個來自新月帝國總殿。

大會堂門口人流湧動,戴雅的師兄師姐們瞥見了她,紛紛擡手打招呼,除了陸靜言依然只給了個短暫的眼神注視。

戴雅也向他們揮揮手,然後拉着諾蘭走了。

金發男人十分乖巧地任由小姑娘拽着袖子,後者的動作倒是也輕柔,畢竟是個正經的戰士,力氣大了撕爛衣服這種事真的再容易不過。

聖城這地方面積又大人又少,轉過一條街去,周圍就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影了。

“你也有這種感覺吧,有時候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戴雅放慢了腳步。

雖然見面次數不多,但每一次相見和談話後,她對這家夥的認知都會刷新或者更進一步——

她都快記不清自己對諾蘭的最初印象了,依稀只記得這家夥是個好人,但不是那種傻瓜一樣的好人,他不計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只是因為他不在意。

現在,她只覺得對方肯定是個很有思想還有些故事的人。

戴雅并不喜歡片面概括某個人,将某個人用一兩個詞彙歸類然後定位成某種類型,當然,她覺得葉辰就是個腦殘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哪怕是腦殘也有很多種。

昔日葉辰身邊那個被淩旭秒殺、但是死有餘辜的傭兵是個腦殘。

因為老婆剛生孩子而出來嫖娼還不痛快給錢、被巡夜的帝國軍抓到暴揍的男人是個腦殘。

然而他們都沒有葉辰本人那麽棘手。

——他的思想再奇葩再惡心,也不能掩蓋他本人修煉起來十分瘋狂,而且外挂又多,因此戰鬥力極強很難對付。

“我當然有這種感覺。”

諾蘭的聲音将她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他似乎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仿佛洩憤般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發頂,不過動作并不算粗暴,也沒嚴重破壞後者的發型。

“很多年來,我都在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但有時你沒有辦法,譬如說你現在生活在這片大陸上,你可以做一些出格的舉動,但基本上還是被規定在框架之內,無法跳出太遠。”

戴雅捂着腦袋看了他一眼,“……你其實不想在聖城或者在教廷工作,是這個意思嗎?”

“差不多吧,”金發男人嗓音溫柔地回答道,“或許我只是不想活在這個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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