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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大半個新月帝國進入春季時,皇室舉行了正式的新年晚宴,許多城市也進入了慶典期。

戴雅偶爾回祈願塔聽課,順便打幾場比賽,其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烏雲城轄區裏搜尋惡魔。

不得不說,這地方的惡魔比她想象得要多了很多。

或者,他們最開始沒有那麽多。

只是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惡魔們源源不絕地從迷霧森林向外流竄,盡管聖騎士們在森林邊界拉起了防線,依然有些惡魔能突破守衛而沖進附近的城鎮村莊。

整個帝國南境都在面臨着惡魔的麻煩。

在南部之外,大部分人依然毫無危機感,貴族們倒是聽到一些風聲,但他們不以為意,畢竟,除了信徒之外,其他人都認為解決惡魔的問題,理應是教廷的責任——否則還要教廷幹什麽?

戴雅對類似的言論已經越來越熟悉。

在天梯塔裏結束了比賽後,都能聽到周圍的同學議論南部出沒的惡魔,有些人憂心忡忡,有些人笑話那些擔憂的家夥,最後留下一句反正還有教廷那些聖職者。

在聖光之塔裏上課的時候,同學們也會讨論這些,而且由于迷霧森林的存在,南境的幾個城市是惡魔活躍最頻繁的地區,事實上,除了那些地方,西部和北部也都發現了惡魔的蹤跡。

大家雖然都是學生,但也都是正經的聖職者,所以不少人都曾參與試煉,前往那些有惡魔出沒的區域,尤其是那些已經能掌握懲戒的人。

當然,犧牲永遠在所難免。

有時她在課堂上會聽到同學議論,有些人受了重傷——這其實還沒關系,聖職者受傷只要別當場死亡,永遠不會缺治療,然而另一些人沒那麽幸運,在和惡魔戰鬥的時候直接犧牲了。

同時,許多消息靈通的聖職者間已經開始流傳,關于教廷開始組織遠征的消息。

這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畢竟大陸上的裂縫多得過分,惡魔也太過活躍了,如果不遠征斷層,事情就會愈演愈烈。

“最近感覺怎麽樣啊,主教大人?”

和莉莉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相遇,狼人姑娘一把勾住她的肩膀,說話時嗓音壓得很低,不過旁邊幾個獸人女孩還是投來詫異的注視。

戴雅沒穿主教們特有的金月桂紋外衣,所以這些聖騎士學姐們,率先看到的是她身上的聖火徽記。

——這徽記不僅意味着“成功使用過懲戒”,也是通過試煉的象征。

她們的目光都有些變化,顯然十分清楚那些試煉裏都可能會發生什麽。

另外,也不是任何人都敢去參與、或者說能得到他人的推薦而有資格參與這樣的試煉,恐怕這個小學妹早就有過殺死惡魔的經歷了。

“累死了。”

戴雅小聲抱怨,“這三天我就睡了兩個小時。”

“什麽?”莉莉皺起眉,“為什麽你要這麽拼?你手下的人呢?”

她一邊說着,一邊和其他的獸人姑娘們打了個招呼,那些人很快走遠了。

“他們……不比我清閑,但是會懲戒的沒幾個,大部分時候,那片領地只要出現惡魔,基本上都是我的任務。”

戴雅說着打了哈欠,“而且你知道的,出現惡魔,并不是我跑過去放一個懲戒就行了,很多時候都要打架。”

“是啊,當然。”

狼人姑娘搖了搖頭。

她成為聖職者數年,也參與過一些試煉,類似的場景見多了,倘若會了懲戒在惡魔們面前就萬無一失,也不會有那麽多犧牲的人了。

“……問問你的導師閣下?讓他給你派點增援?起碼找幾個賢者。”

莉莉戳了一下戴雅身上的聖火徽記,“或者帶着這個東西的聖騎士吧。”

“重點就是,我和他用雙面鏡聯系過幾次。”

戴雅早就彙報過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經歷,然而謝伊似乎也十分忙碌,他要處理許多事物,之前還參加了新月帝國皇室的晚宴。

彼時他還提到一件“有趣”的事,就是他在宴會上看到了葉辰。

葉辰正和新月帝國皇室的一位公主舉止親密,甚至,那位公主的婚約者被他們的舉動激怒,最後提出決鬥——按理說在年宴上不該發生這種事,但是皇帝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沒有話說。

于是,葉辰打敗了那個六階大魔法師,而皇帝十分開心地給了他一個爵位。

是虛銜,有俸祿并沒有領地的那種。

不過,他也可以被稱為閣下了。

盡管他在紅衣大主教面前,依然需要俯身行禮,甚至親吻對方的手。

葉辰當然不願這麽做,在皇室和其他大貴族都擠着向新任紅衣大主教示好時,他和公主跑出去幽會了。

不過,他接近那個公主,恐怕也只是為了另一份在皇室藏寶庫裏的地圖殘片罷了。

“總之。”

戴雅的思緒回到當前的話題,“我和他說了我的情況,并且隐晦表達了如果有人來支援我,我會很高興的意思,但他假裝沒聽見。”

莉莉眨了眨眼睛,“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你要升職了,就算不是現在,也不會太遠了。”

“……”

戴雅不知道自己短期內是否有望升職,她只希望在那之前自己不要過勞死。

她也向謝伊提出自己想要進入失落之地的事。

後者對這個請求似乎并不感到迷惑,只說讓她自己去收集地圖,然後等待時機,他會幫她安排的。

與此同時,帝都并沒有任何關于淩旭的消息流傳開來。

他早已從祈願塔畢業,也并不在軍隊任職,而且一個八階戰士,基本上可以獨自前往任何地方,尤其是那些沉迷修行的人,一消失可能就是幾年時間。

因此,他沒有回到淩家在帝都的城堡,也沒有回到他們家的領地寒月城,卻也不會有人覺得他是不是遭遇了什麽意外。

淩旭和桃子的屍體消失得非常離奇,導致戴雅一直想去聖城查閱關于惡魔降臨的資料,然而她完全騰不出時間。

每次她傳送回烏雲城的神殿,辦公室裏永遠堆着一疊惡魔行蹤報告,剛剛把他們清理完就要去上課,或者有時候根本沒有搞完就要走人——

那些家夥接二連三地從迷霧森林裏跑出來,最初只是各種低階惡魔,沉迷于在附近的村莊小鎮上打砸搶燒,後來逐漸變成棘手的中階惡魔。

他們之間差距不僅是力量。

當然力量是造成一切問題的根源,但是,中階惡魔們的行蹤更加飄忽,因為他們大多數都是清醒而理智、或者說一切行為都有很強的目的性。

譬如說他們喜歡找尋符合某種特性的“食物”,有時候是魔獸,有時候是人類。

——所謂的特性,有時候是指的精神力高的生物,有時候不是。

已經不止一次有附近的居民說過,他們在森林周圍遇到了野狼,最初他們以為是魔獸,因為那些狼體型極大,肩高超過普通人的腰部,身後還不止一條尾巴。

這樣的狼就靜靜地坐在森林的陰影中,睜着幽綠的眼眸,透過灌木叢靜靜地凝視過往的人。

聖騎士們一聽這描述就知道是狼魔。

因為已知的魔獸裏,有多條尾巴的狐貍和貓,但是沒有類似的狼和狗,所以一定是惡魔。

除非有領主級的惡魔在指揮,否則惡魔們通常不群體活動——他們可能會同時出現,如果面前沒有聖職者的阻攔,他們就會各自奔向不同的地方,去做不同的事。

烏雲城附近已經有數只狼魔出沒,他們偶爾會吃掉魔獸,也有過吃人的事跡。

不過從報告上來看,被他們吃掉的人,大多都有着糟糕的過往,說難聽點,那些人簡直都是些罪犯。

“這是什麽東西?”

戴雅晃了晃手裏記錄案件的卷軸。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幾個聖騎士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和不忿,顯然他們也覺得這事不怎麽樣,“大人,那家人還在外面等候。”

“這個人強奸了鎮上的女孩,那姑娘的家人将此事上訴領主,他因為貴族身份被審判無罪,然後為了報複而殺了女孩的父母——現在,這個該千刀萬剮的家夥被狼魔叼走了?”

戴雅憤怒地将卷軸扔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就算這事發生在我面前,我都不會阻止,我會眼睜睜看着那個人渣被狼魔撕成碎片,因為他活該!我不會救他,我就在這裏坐着,等着他的死訊,然後今晚開個宴會!”

走廊上等待的幾個人面面相觑。

他們望着地上的卷軸,聽見辦公室裏傳來那位主教大人的謾罵聲——

“如果他僥幸沒死,那我會剁掉他的腦袋!”

走廊上是受害者的親戚,他們來時都有些驕橫之意,仿佛當慣了土霸王,在教廷的聖職者面前不敢太過嚣張,但是昂首挺胸的姿态卻是藏不住的,如今聽到這番話全都傻眼了。

“那是胡說!”

其中一個男人從辦公室門外探出頭,梗着脖子說道,“我弟弟才十二歲,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都是那女人勾引他,而且他哪有本事殺人——”

戴雅理都不理他,只是看向旁邊一個聖騎士,“你說他們是什麽身份?”

後者倒是很清楚情況,“他們家只是騎士爵位,領地是南邊一個城鎮,不過他們的家主夫人有點來歷罷了。”

“我們的母親出身青松城,我們的外祖一家和陸家是姻親,”外面另一個女人叫嚣道,似乎是受害者的姐姐,“就是那個陸家——帝國四大劍師家族之一!主教大人,我勸你最好把剛才那番話收回來,否則——”

戴雅冷笑一聲,按着桌面站起身來,“是嗎,就這樣還敢威脅我?!”

她劈手丢出一道淩厲的腥紅劍氣,強烈的勁風轉瞬間飙射至那些人面前,無數道細碎的光刃四散爆炸,外面頓時一片慘叫。

“四大劍師家族之一的陸家?”

戴雅走到門口,看着撲倒在地上滿身是血的幾個人,“陸靜言本人都不會和我這麽說話。”

——那位便宜師姐基本上也不說話。

她對劍氣的掌控程度已經十分精準,能射傷這些人,卻又不會造成大出血,只是感覺非常痛苦罷了。

“滾。”

那些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辦公室裏的聖騎士們倒是有些敬佩地看着她,也有人神情擔憂,因為剛才那番話,實在是不符合一位主教的身份——主要是最初關于惡魔的那些。

“……”

戴雅安安穩穩坐回到辦公桌前。

所以,有很多特性可能會吸引中階惡魔,精神力只是其中一種,還有些惡魔可能就喜歡吃這些惡人,也許他們的靈魂有什麽獨特的味道。

另外,戴雅也終于能維持住精神世界裏的牆。

她逐漸發現這一舉措消減了自己對惡魔的吸引。

經過多次實驗,她能大致确定一個距離,在那個範圍之內,如果她不維持牆的存在,低階惡魔們就會感知到她,像是嗅到腥味的禿鹫般蜂擁而至。

如果有牆的存在,她甚至可以将這個距離縮短到幾十米——因為幾十米足夠惡魔注意到她了。

“大人,那個狼魔的事——”

“是,我不會去找。”

戴雅想了想,“剛才你們還想說什麽來着?”

“哦,關于烏雲城的慶典,”其中有個聖騎士頭疼地說,“惡魔的事鬧得人心惶惶,但是,理論上說,現在也不是戰争期間,所以春日慶典還要照常舉行。”

“……随便吧。”

戴雅興趣缺缺地說,反正這是貴族和官員們要負責的事。

“按照慣例,您要在慶典上用聖術祝福居民。”

那個聖騎士回答,“我去把流程寫下來吧,順便,如果您不喜歡,可以不去跳舞,但您依然需要一個舞伴,把他或者她帶過去就好,否則到時候會有很多人來邀請您。”

聖騎士的目光在戴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所以——您知道的。”

後者頓時了然。

有這張臉在,主教的身份也攔不住那些熱情的年輕人。

“謝謝,我考慮一下。”

聖騎士們紛紛告辭。

離去之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對了,大人,剛才那個狼魔……”

“我不是開玩笑的,”戴雅一邊翻文件一邊說,“關于我現在不去找那個惡魔,還是我要剁掉那個人渣的腦袋,都是認真的。”

聖騎士們不再說話,很快走了個幹淨,還把門關上了。

遺憾地是,戴雅并沒有時間考慮什麽慶典舞會的夥伴,因為她可以心安理得不去找那個狼魔,卻依然有很多其他的惡魔不斷刷存在感。

半夜,她疲倦地回到卧室裏,意外地發現自己的魔法日記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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