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市人民醫院
盛珩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聽見人推門而入的聲音,第一反應便是皺眉:“出去!”
路彥端腳步都未頓一下,大步走來在他病床邊的桌子上敲了敲。
“你怎麽回事?”
盛珩立刻睜開眼,滿臉的煩躁漸漸消散,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小舅舅,你怎麽來了?”
“你在鬧什麽?”
“小舅舅,我不是個小孩子了。”
路彥端不怒反笑,拉過來一張椅子坐下:“你這表現難道不像個小孩子?”
“我爸讓你來的?”
“這你不用管,你都上高三了,不能再任性,前途為重。”路彥端說的意味深長。
盛珩聽了卻不以為然:“我哪有什麽前途?”
“阿珩,你不要讓我姐失望,你是她唯一的兒子,況且即将成年,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
“……小舅舅,我覺得我爸都放棄我了。”
盛珩與路彥端年紀相仿,兩人好兄弟似得長大,許多話不說出口彼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路彥端蹙眉,未免他繼續低沉下去,換了一個話題:“你這次車禍……許多事情還沒查清楚,但那天救你的人已經找到了,我抽時間登門感謝,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盛珩沒來由的想起那道聲音,心裏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你做主就行。”
“好。”
路彥端正要起身去倒茶,盛珩以為他要走,連忙坐起來問:“小舅舅,是誰救了我啊?”
“救你的似乎是一對姐妹,一個把你從車上拉下來包紮傷口,一個給你輸血。”
盛珩不大記得從車上下來的事情,眼巴巴的問:“去醫院的路上跟我說話的人是誰?”
路彥端聞言沉默好一陣沒有說話,盛珩還以為有什麽問題,勉強按捺着好奇、顧忌着面子,小心翼翼的問:“小舅舅?”
“……車上就你們三個人,我怎麽知道是誰,你聽不聽得出聲音?”
盛珩啞然,俊俏的眉眼裏滿滿郁悶。
“你啊。”
路彥端也不好責怪這個外甥,只說:“反正她們倆是一家人,一起感謝就行了。”
誰知道盛珩立刻反駁:“那怎麽一樣?!”
“你想怎麽辦?”
“……我沒想好。”他吞吞吐吐的。
路彥端勾唇一笑,好整以暇道:“難得從你臉上看到這扭捏勁兒,不容易。”
盛珩渾身別扭,反駁道:“誰扭捏了!”
“那你盡管給我說法,到底要怎麽感謝人家,拖的時間長了,誠意不夠,她們對你到底是救命的恩情。”
路彥端說得鄭重其事,盛珩敷衍的嗯了一聲。
……
春寒料峭,正好是星期天,張文秀打算帶葉芊芊去娘家坐坐,葉芊芊被她早早拉出被窩,去了姥爺家。
葉勝偉年輕時候願意經常去老丈人家,張光鋒退休之後,他跑的沒那麽勤快,今天找了個借口要去辦事,躲掉去張家的差事。
其實葉勝偉就是去給人家嫁閨女的人家幫忙搬下嫁妝,婚車一走,不到十點鐘,他就回來了。
住在二樓的胖嬸一看見他,連忙說:“老葉,你家來客了,還不快去看看。”
“誰啊?”
“你家的闊親戚誰認識?喏——”
胖嬸揚揚下巴,讓葉勝偉看停在樓下的黑色小汽車,車身擦的锃光瓦亮,葉勝偉心頭一跳,深深覺得他這等了幾十年的好運終于要盼到了。
進了家門,葉豔華正坐立不安,對來人甚是戒備。
“爸,你回來了!”
路彥端和盛珩都站在一旁,瞧見他颔首致意。
葉勝偉清清嗓子,心底好奇又期待的問:“兩位來找誰?”
“您好,我來找您的女兒葉豔華,了解一下當初車禍的事。”
“車禍?”葉勝偉瞬間警醒,那次車禍花出去的錢還沒拿到賠償,前陣子沒少聽張文秀唠叨,這人是來給錢的還是要錢的?
路彥端解釋說:“葉先生,是這樣的,前段時間的車禍我外甥也在其中,他受傷失血過多,是令媛把他從車裏拉出來,又帶到醫院輸血救命,我和外甥是來登門感謝的。”
葉勝偉心花怒放,假意客氣:“我閨女心善,你們不用放在心上。”
樓道裏還放着瓜果禮品,他都瞅見了。
不過,有個重要的問題,當時去的是倆閨女,這些人要感謝他哪個閨女?
“來,請進,咱們進去說話,豔華,你去倒茶。”
盛珩聽見這名字眼睛一亮,剛要張口說話,瞥見路彥端鎮定自若的模樣,想起當初被人家的嫌棄,說話的沖動又給忍了回去。
葉豔華倒來兩杯茶,坐在沙發上沉靜不語,大着膽子承受那兩道打量的目光。
路彥端和葉勝偉客套過,轉向葉豔華:“葉小姐,多謝你當時肯給我外甥輸血救命,這是我們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
是一張支票,十萬。
葉豔華目光瞟過支票,又很快收回目光,淡淡地說:“我不該收下它,救人是我應該做的。”
葉勝偉在一旁打圓場:“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抽點血對身體也有好處。”
盛珩看向葉豔華的目光越來越專注,他從來沒見過這麽淡定自若的女孩子,像極了救他時百般嫌棄的語氣,他暗中碰了碰路彥端的胳膊。
路彥端不動聲色,将支票往前推了推:“葉小姐做你認為該做的,我們也做我們該做的。”
葉勝偉都想順勢收下了,這可是十萬塊錢!
但葉豔華皺眉,什麽都不說,看起來挺不高興的,盛珩盯着她的眉眼,好奇的移不開眼睛,偶然看見葉豔華手背上未消散的青紫色傷痕,目光一頓,來之前,他就知道葉豔華的身世。
路彥端握着茶杯,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問:“葉先生是不是還有個女兒,她,在嗎?”
葉勝偉心道發財了發財了,正要答話,張文秀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她聽說家裏來了客人,怕葉豔華一人在家壞事,忙不疊趕回來了。
面對打扮得體的兩人,張文秀難免忐忑:“怎麽回事?”
路彥端将來意重複一遍,等看到張文秀身後的葉芊芊時微微一怔。
葉芊芊同樣記得這個長得好看的男人,只是搞不懂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家裏,而且還會帶着支票。
桌上還有一張名片,葉芊芊拿起來看了一眼,将來人名字在心裏默念一遍,總覺得在哪裏聽到過。
“我和外甥盛珩,今天是專門來感謝二位的。”
葉芊芊将兩人的名字都重複念了一遍,終于從記憶的角落裏找到了答案,不由自主端起一杯熱茶給自己暖暖手,鎮定,鎮定。
她沒說話,但明顯的心不在焉。
盛珩全部心神都在葉豔華身上,并未注意到葉芊芊的異常。
路彥端将一張面額相同的支票放到張文秀面前,張文秀同樣的不淡定,他們頂多算是小康之家,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多錢?
“這錢我們不能要……”
張文秀糾結了一瞬,下意識拒絕,她心裏門兒清,飛來橫財不一定是好事,再說,救了人家也不該心安理的收錢,嗯,要是對方誠心的話也該來回客氣幾次再收下。
“這錢我們真不能要。”
兩張支票都被推了回去。
葉芊芊看着這一切,默默喝完了一杯熱茶,葉豔華連忙起身去給她倒新茶,盛珩看的皺眉,都是葉家的女兒,怎麽葉豔華就像是葉家的小丫環?
支票被嫌棄,盛珩覺得張文秀假惺惺的,皺着眉頭将支票拿起來:“既然支票不合适,改天我送別的過來吧。”
連路彥端都被驚了一下,想阻止盛珩的動作,可對上盛珩堅定地眼神,又不好故意在外人面前落他的面子。
路彥端很快反應過來,補救道:“今天冒昧登門,諸位別見怪,我和家人都是誠心道謝,既然今天準備的禮物不合心意,那我們改日再登門。”
盛珩深深看一眼葉豔華随路彥端出門。
張文秀和葉勝偉都被這一系列的操作弄懵了。
“這、這算個咋回事?”
葉勝偉從美夢中醒來,不耐煩地說:“還不是因為你,你直接收下來不就好了?”
張文秀呸他一口,惡聲道:“我才不賣閨女呢!”
“嘿,你……”
兩人又有想吵架的架勢,葉芊芊懶得勸,坐在沙發上思考人生,她就說沒有簡簡單單重生到另一個世界重新平淡幸福過一輩子的美事,身在坑中十七年竟然到現在才發現,不知道該說自己遲鈍還是感慨可以少些煩惱。
穿成霸總虐文女主是什麽體驗?
瀉藥。無異于面對喪屍。
尤其這個未來霸總做出來的事還不如喪屍簡單好應付,換句話說,葉芊芊寧願對付喪屍,也不願意跟一個神經病霸總談狗血戀愛。
葉芊芊心事重重的拿了個蘋果啃,維持面癱表情回了自己房間。
葉豔華望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瞧見張文秀和葉勝偉還在生悶氣,她自己躲在房間裏不出聲。
待到兩口子吵完架出門,葉豔華來到葉芊芊房間,噗通跪了下來。
“妹妹,是我對不起你。”
葉芊芊揉了揉腦袋,她真的腦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