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春天裏天氣暖和, 挑個好日子結婚的新人有不少，張文秀和葉勝偉來的這天就是幹上了個好日子。
葉芊芊跟在倆人後頭走，表情輕松, 三人的組合倒引來數道目光，輪到他們辦理，連工作人員都驚了一下。
“帶着孩子來的？”
張文秀痛快點頭：“對。”
“閨女都那麽大了，圖什麽呢？”
是啊，圖什麽呢？連見慣了的工作人員也不理解, 但還是按照流程給兩人辦手續, 簽字的時候, 兩人都沒立刻動筆。
葉勝偉瞟了張文秀一眼，故意鄭重其事的說：“簽了字你想後悔都不成了。”
張文秀是心裏難受, 可聽了這話立刻下筆寫名字，并且催促道：“你也趕緊簽字吧。”
“簽就簽。”
工作人員确定了財産和子女撫養沒有異議，盡職盡責的填報信息, 蓋章，兩分離婚證新鮮出爐。
張文秀捏着自己那份問：“這就行了？”
“對。”
葉勝偉沉着臉收起來自己那份，轉身向外走, 路過葉芊芊還忍不住瞪了一眼。
葉芊芊沒什麽表示, 心裏一塊石頭落地，她輕松多了。
“芊芊，趕緊走, 我送你去學校, 別再耽誤下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你就給我好好考試，別的什麽都別想了。”
這會兒，讓葉芊芊幹什麽都行，任由張文秀将她送到學校。
到教室的時候剛好下課，丁老師還坐在講臺上沒走，看見葉芊芊進來眼神怪異，葉芊芊今天請假的原因可沒瞞着她，父母離婚還帶着孩子一起去，真怕不夠刺激的？
“葉芊芊，你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臨近高考，丁老師不放心，重點關照她。
葉芊芊只來得及将書包放下又出去了，和丁老師一前一後，迎面碰上葉豔華，葉芊芊竟然有心情沖她笑了笑。
葉豔華一愣，她從未見過葉芊芊對她這麽和煦的笑。
這是怎麽回事？
上課前，葉芊芊接受了一番班主任的關懷，再三表示自己沒有任何問題才被放回教室，班裏同學都知道她家最近特殊，三天兩頭不是進老師辦公室就是請假外出。
付薔特地帶了一兜零食，課間分給葉芊芊解悶，“芊芊，這下子算是解決了嗎？”
“解決了，我可以安心複習了。”
“那就好。”
前後左右的同學來關心，葉芊芊不瞞着也沒有宣揚的滿天飛，班裏富有八卦精神的同學悄無聲息又迅速的将葉芊芊父母已經離婚的消息傳遍。
葉豔華不會不知道。
盛珩記着祁佳玥那天冷嘲熱諷的話，出聲安慰道：“燕華，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
“我沒事。”
葉豔華不欲多說，她無端端想起葉芊芊那個笑。
前世，張文秀和葉勝偉并沒有離婚，但因為葉勝偉做過的事，不招張文秀待見，後來慢慢悔改對張文秀百依百順，兩人仍舊如同尋常夫妻一樣過日子。
今生，葉豔華是希望張文秀和葉勝偉離婚的，她身後沒有什麽家人，孤單單一個人被人輕視，多個葉勝偉和葉家，就多了點底氣，所以，她不顧可能會被葉芊芊教訓的危險，在生日前後找到葉勝偉，讓他陪自己回家一趟。
張文秀和葉勝偉之間矛盾不斷，但凡葉勝偉的貨車能做出點成績，将來甩掉張文秀也有可能。
可看葉芊芊的樣子，她怎麽是盼着這兩人離婚的？
葉豔華握緊拳頭，就算葉芊芊什麽都知道她也不怕，只不過，那盒磁帶還在葉芊芊手裏，早晚會炸。
如果能拿到那盤磁帶就好了。
……
傍晚，葉芊芊如常回家，張文秀和葉勝偉的離婚證領了，但是住的地方還沒分開，張文秀是不願意再在家屬院住下去的，張羅着往外搬東西。
葉勝偉在一旁坐着不動冷嘲熱諷：“你這是往哪兒搬？回娘家住？”
張文秀不吭聲，将衣服之類的都收拾到箱子裏，忍不住說：“反正我自己有住的地方，你趕緊搬走吧，這是芊芊的房子。”
“我住我閨女的房子怎麽了？”
“你不是說葉豔華是你閨女，芊芊不是了？”
葉勝偉冷哼：“我養她這麽多年不是一句話就不是的。”
葉芊芊回來就聽到倆人在吵，家屬院房子是轉到了她名下，不過她也沒打算真的把葉勝偉趕出去做絕，要不然他只能跟着葉家老兩口一起住。
産權變成她的，她也不會再住在這裏，如果不拆遷，這房子的價值就不值一提了。
“芊芊，你也收拾收拾你的東西，等到星期天你舅來幫咱們搬家，葉勝偉，我告訴你，你要是有點良心就安安分分的，這半年的事情夠多了，趕緊安生下來讓芊芊好好複習上學，要是敢耽誤她考大學，我跟你拼命。”
葉勝偉叼着煙頭不說話，最後躲到空着的陽臺小房間睡去了。
星期天來幫忙搬家的不止是小舅張文宏，三個姨父也來了，舅媽和三個姨幫忙收拾，劉金花在一旁沉着臉嘆氣，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這離婚了，以後可咋辦，還不到四十呢，要是再找一個，芊芊咋辦？”
張文秀直接拒絕：“媽，別提這一茬事了，今年讓我清靜清靜。”
劉金花狠狠瞪她一眼：“你就作吧你。”
私下裏，劉金花拉着葉芊芊囑咐：“你要是缺錢了別忘找你爸要，你也是他閨女，別到時候他手裏的錢都便宜了別人。”
葉芊芊順着老人點頭。
新家是三室一廳，寬敞的很，主卧是張文秀住，次卧給葉芊芊，剩下的一間給她做書房，家具擺放的簡單溫馨，主要是清淨。
張家人都羨慕買的這房子好，問起價錢，張文秀也不好跟人說買的便宜，含糊說了個正常價格，要不，家裏人讓她去跟路彥端讨人情買房子，她可拉不下臉。
女人們幫忙收拾了房子，一切安頓好，去小區門口的餐館吃了頓飯才離去，母女倆手挽手回到新房子。
張文秀怔怔望着明亮寬敞的房間：“還是這兒好。”
“對啊，我床墊很軟，睡起來很舒服。”
張文秀漸漸笑起來，适應離婚這件事需要一個過程，葉芊芊沒有過多打擾她，早早洗漱睡覺，這新房子也有一點好，比原先的家屬院離學校還近。
付薔知道地址之後則是惋惜地說：“咱倆放學回家不能一塊兒走了。”
“那有什麽，姐姐的精神與你同在。”
“你又占我便宜！”
葉芊芊咯咯笑。
周五的晚上不上晚自習，葉芊芊沒讓張文秀來接她，放學之後跟付薔去她家玩了一會兒，付媽媽知道葉家的變動對葉芊芊很是憐惜，特地留她在家吃飯。
“阿姨，我媽還在家做飯呢，我還是回家陪她吧。”
付媽媽一想也是，才讓她離開。
葉芊芊騎車到路口拐彎，想起來當時收拾東西放在陽臺上的仙人掌忘記帶到新家了，那可是她唯一養活的植物，她得回去拿。
再進家屬院碰到鄰居。
“芊芊，回來啦？”
“喲，芊芊，你跟你媽不是搬走了？”
鄰居問的肆無忌憚，葉芊芊回答的也随意，熟門熟路走到原先的家門口，掏出鑰匙的動作一頓，還是先敲了敲門。
“誰呀？”
是一道女聲，挺熟悉的。
門打開，葉豔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驚慌心虛。
“妹妹，你回來了。”
葉芊芊挑了挑眉：“我有東西忘了拿，回來拿一下。”
“哦、哦，好。”
葉豔華握着門把手的手不由收緊，下意識往葉芊芊從前住的房間看了一眼。
葉勝偉正坐在客廳喝酒，瞧見葉芊芊回來眉間閃過惱意，帶着怒意問：“芊芊，你還回來幹什麽？”
“我回來拿我的仙人掌。”
葉豔華松一口氣，悄悄抹掉額頭沁出的冷汗。
葉芊芊去了陽臺，仙人掌健在，她拿了找個布袋子裝起來，方便待會兒挂到車把上帶回家，出來的時候，不知怎麽的轉到從前住的房間門口看了一眼。
房間原本陳設的就很簡單，床、書桌、小書架和椅子，走的時候收拾了被褥，牆上的明星貼畫之類的東西都沒帶走，如今牆上的東西清理的幹幹淨淨，床上鋪着別人的被褥，書桌的抽屜被打開了，裏面有四五盒磁帶。
葉芊芊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狀：“我磁帶忘記拿走了，我記得這抽屜裏得有十來盒磁帶，怎麽就剩這些了？”
葉豔華咽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解釋：“剛才爸要聽歌，我看到這裏頭有磁帶，放出來才知道是英文聽力，爸、爸，說這些東西都給燒了。”
“嗯？”
葉勝偉支着耳朵聽她們對話呢，此時故意加上一句：“是我讓她燒的，這些東西你不帶走，留着幹啥？你不跟着我，那就讓豔華住你那屋，啥東西都給她！”
葉芊芊靜默片刻，聳了聳肩：“燒就燒吧，不過既然是我的東西還是我來燒吧。”
她拿起剩下的四五盒磁帶走到廚房，廚房裏放着一只火盆，裏面有燃燒殆盡的貼畫和磁帶。
葉芊芊神色不變，扯開磁帶外面的塑料殼，裏面整齊盤好的磁帶扯出來扔到火裏，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說起來這是我覺得最有意思的一盤磁帶。”
沒人敢接話。
剩下的如法炮制，葉芊芊看着它們在火裏縮成一團，空氣裏都是奇怪的燃燒氣味。
“我還有留下別的東西嗎？”
葉豔華搖頭：“沒有了。”
葉芊芊深深看她一眼，微微一笑，轉身向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