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妹妹, 這也是我的家，她也是我奶奶……”
葉豔華不服, 她不是游離在葉家之外的邊緣人。
“你總不能不讓我來奶奶家吧？”
葉芊芊聽得好笑, 将洗幹淨的碗放回去, 手上還沾着不少水滴，她向前甩了甩手，有水滴濺到葉豔華臉上。
“知道這叫什麽嗎？”
葉豔華下意識閉了閉眼，又睜開，臉上三四個水滴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她忍着心裏的涼意, 擠出一抹笑容：“妹妹, 我不明白。”
“這叫挑釁。”
葉芊芊也不管她是什麽反應，擡腳向外走，葉豔華躲閃不及, 被她撞到肩膀，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兩步。
“妹妹，我沒有挑釁你……”
可沒人聽見她這句話。
葉正一來廚房拿勺子，看葉豔華失魂落魄的, 也只是奇怪的看一眼, 并未理會。
廚房裏靜悄悄的, 外面葉老頭買回來七八個小小的薄皮西瓜, 挑了熟透的一刀切開，一人一半用勺子挖着吃，剛剛好。
“芊芊, 去京市可別舍不得花錢，沒錢讓你爸給。”
“就是，正正說京市的東西貴，你多帶點錢，在外面最怕吃虧，你一個小姑娘可千萬別跟人硬扛，出啥事就給你小叔打電話，咱過去也行，坐車也就兩三個小時。”
葉正一吃着西瓜大大咧咧的說：“爺奶你們放心，去京市有我照顧我姐呢。”
葉老太哈哈笑：“這下子你可滿意了，你姐終于讓你诓過去了。”
“奶奶你不要說的那麽直接嘛！”
老兩口哈哈笑，半點都不覺得孫女不跟自家親近了。
飯後要各自離開，葉勝偉叫住葉芊芊，皺着眉頭問：“你媽不會真不給你錢吧？”
“我媽給啊，我爸沒給。”
“那當時存折裏的錢不是咱仨平均分的？”
葉正一聽着不對勁，不大高興地說：“那我姐還沒到十八歲呢，她還是個小孩兒，你總不能以後都不管她了吧？”
葉勝偉當然搖頭：“也沒說不管，你姐就是太皮了。”
他猶猶豫豫的從兜裏掏出來五百塊，咬咬牙遞過來。
“給，一個月一百夠你花到過年的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存着私房錢呢。”
葉芊芊笑嘻嘻的接過來：“謝謝爸。”
葉勝偉哼了一聲：“好好上學，別亂玩……”
“我知道啦。”
給了一個，那還有一個呢。
葉勝偉摸摸兜，他出來就帶了五百塊錢，原本打算一個三百一個二百，現在是真沒錢再給葉豔華。
“爸，我打工掙了錢，生活費夠用。”
“呵呵呵，那就好，你妹妹不懂事，你去了京市和盛珩好好的啊。”
葉豔華勉強笑笑：“好。”
葉勝偉揮揮手：“那你們回吧，我明天就出車走了，你們自己去學校就行。”
乍一看，也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美好畫面。
等走遠了，葉正一才悄悄地說：“姐，我覺得葉豔華剛才肯定要氣死了。”
葉芊芊瞥他一眼：“你怎麽懂那麽多？”
“哎喲，我又不是傻子，葉豔華裝的自己多孝順似得，就咱倆不常來不孝順，看得我心裏頭膈應。”
“行啦，咱們以後多過來就行了。”
老兩口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孝順不是孝順的也不是短時間的表面功夫。
回家之後，張文秀免不了問：“你爹給你錢沒？”
他們娘家那邊都是各家給個五十一百給孩子添學費，等人家孩子上學再給還回去，前公婆在成績出來時給過六百塊就不說了，那葉勝偉還是個當爹的呢。
葉芊芊亮出來那五百交給她。
“不像樣，還不如你爺奶，我不要你爹的錢，你留着吧，跟你說該要的時候就得要，你現在不要将來他老了找你要錢，你還不一樣要給？都讓葉豔華把錢騙走，到時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提到葉勝偉，張文秀就止不住唠叨。
葉正一在一旁聽的皺眉，可又不好反駁大人說的。
等張文秀去幹別的，才小心翼翼的觀察葉芊芊臉色。
“姐，你不傷心啊？”
葉芊芊看着他擔心的小眼神，僅有的那點不适都消失了，笑笑說：“等過一陣子就好了，況且我會左耳進右耳出啊。”
那兩人都有優缺點，現下既然分開，抱怨幾句根本算不得什麽。
葉正一憂愁的嘆了一口氣，不知想到什麽，俊俏的小臉皺成一團，恨恨地說：“大伯做得不對，他們大人的事都害你難受，難道還能把你分成兩半麽，我爸媽要是鬧成這樣我會難受死的。”
“傻，他們好好的呢，別多想。”
葉芊芊說着揉了揉葉正一的板寸，看他忍着不耐煩也随她揉，噗嗤笑了：“正正，你真是個小可愛，我真的一點都不難受了。”
“那，姐，以後你難受了就跟我說。”他漆黑的眸子裏都是認真，說話的時候拍拍胸口，足足的小男子漢氣勢。
葉芊芊心裏暖暖的：“好。”
開學前
張文秀給收拾出來不少東西，在葉芊芊的強烈抗議之下減掉不必要的，還有兩箱，為了好看，她特地給買了兩個行李箱。
“真不讓我去送，你跟正正你倆回去別讓人拐跑了？”
張文秀挺想去京市看看大學開開眼的，但單位有工作抽不開身，葉芊芊也明确表示不需要送。
“我們都不是一歲小孩兒，再說小叔還會在車站接我們，媽，等你有時間就去找我玩呗。”
“知道了，知道了。”
從市裏到京市有大巴和火車，葉正一喜歡坐火車，兩人買了火車票，張文秀和付薔送他們到火車站，付薔學校開學晚還不急着過去。
“芊芊，你先過去探探路，等我去了找你玩！”
“好。”
打從那晚之後的半個暑假裏都沒見過付珉，葉芊芊也不問，就這麽風平浪靜的過去也很好。
倆人一人提着一個箱子上了火車，硬座賣完了，兩人買的卧鋪，剛好寬敞一些，葉正一上蹿下跳的，他還沒睡過上下鋪，現下兩三個小時躺躺，過個瘾也好。
“姐，你說我以後去哪兒上學呢？”
“看你喜歡，你要是想到處跑就去外地上學呗。”
葉正一翻個身扒着護欄糾結的說：“那你們都在這兒我去外面，好像不太好玩。”
對面下鋪是個走南闖北的大漢，聽見這話毫不留情的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到處闖蕩，怕什麽？”
他聽了小聲嘀咕：“還是等我長成大丈夫再說吧。”
随後也不怯生，跟胡子拉碴的大漢聊天，那男人也不嫌他小，豪放的講述自己去過的地方見聞，連過道上都站了幾個人聽她講話。
葉芊芊坐在窗邊也在聽，以前她獨自逃亡的時候也遇到這樣的人，聽他們講話可以獲得片刻安寧，覺得自己還活着，那個熱鬧鮮活的人間尚在。
“……你們要是有機會真該去草原看看，人家那地方才叫——”
話說到一半，廣播播報到站，大漢朗笑道：“我該下車了，回家看看去，好幾年沒回來了。”
方才爽朗的大漢此刻迫不及待的抓起行李朝外走，葉芊芊扭頭看到月臺有人在張望，他剛站住腳，就朝一個耄耋老人走去，又哭又笑的。
葉芊芊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等火車開動，她回過頭，冷不防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差點被散亂短發掩藏的狹長雙眼，似乎是在大漢上鋪的男人。
那人看到她回頭，也不心虛，反而揮揮手打個招呼：“你好。”
葉芊芊微怔，而後點了點頭。
男人頭發稍長，帶點自來卷，頗具藝術家的浪漫，身旁放着他寶貝的畫板，在火車上形形色色的旅人中很是顯眼。
這個男人的氣場有點奇怪。
葉正一好奇的看着那人，小聲問：“姐，你覺得他頭發好看嗎？”
“你覺得呢？”
“好看，我也想留那樣的頭發。”
葉正一的頭發很硬，剪個小平頭那頭發根根沖天，硬的紮手，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這樣柔軟的自然卷。
“正正。”
“咋了？”
“你要是敢染頭發或者是留長，我會親手給你剃個光頭。”
葉正一咽了咽口水，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嘛。
紀星辰聽着姐弟倆逐漸旁若無人的對話，忍不住開口打斷：“你們是去學校報道的嗎？”
葉正一沒有防備，很大方的說：“對啊，我姐姐是京大的學生。”
“這麽巧，我以為你也是。”
“我還是小孩子，怎麽可能考上大學。”
“有的啊，我看你很聰明，可以上少年班呢。”
葉正一很惆悵：“那晚了，我是來不及了。”
紀星辰被他逗笑：“小孩子真可愛。”
他說話的時候悄悄打量了葉芊芊，卻發現她看了一眼之後就沒怎麽注意他，仿佛他的容貌并不能吸引她。
紀星辰眼中盛滿興味，當即自我介紹：“我也是京大的學生，今年讀大三，學美術的，可以交個朋友嗎？”
葉正一對紀星辰好奇的很，嘴快的介紹：“可以啊，我姐姐叫葉芊芊，她學物理的，可厲害了！”
說完被葉芊芊瞥了一眼，很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乖乖坐到下鋪，佯裝認真的開始看書。
葉芊芊不客氣的伸出魔爪，揪住葉正一的耳朵擰了一圈。
“姐，我錯了。”
對面的紀星辰見狀不再答話，旁若無人的打開畫板開始寫寫畫畫，而葉正一再不敢好奇。
火車到站，很多人下車，葉芊芊和葉正一整理好行李随着人流走了，沉浸在畫作中的紀星辰擡頭時車上的旅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京市這站是終點站，乘務員已經開始打掃車廂。
他四處看看都沒見到那姐弟倆，只好将畫好的畫卷起來放好。
紙張被一點點卷起，托腮看向窗外的落寞少女随之消失。
……
葉芊芊和葉正一下車後找了半天都沒見到葉勝強在哪兒接人，打了電話才知道，他記錯時間，還沒過來。
“爸你太不靠譜了吧。”
葉勝強在電話裏一個勁兒的道歉，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能記住那麽細致的事情。
“小叔，那我和正正先去報到吧，晚上再去你們家。”
“你們倆行嗎？”
“放心吧。”
挂斷電話，葉芊芊拍拍葉正一的肩膀：“弟弟，今天繼續給我當苦力吧。”
葉正一嘟囔：“每當你叫我弟弟我就覺得沒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