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前方車輛仍舊堵着沒動, 隔壁的車主罵罵咧咧說了個消息, 是十字路口有車闖紅燈，兩車相撞，現場還在處理中。
路彥端雙手放在方形盤上十指交握，大拇指繞來繞去的，正在思索。
“芊芊，暑假會回家嗎？”
葉芊芊下意識看向說話的他，目光掠過他的手略略停頓，随意回答道：“回去幾天再過來，補習班走不開的。”
“那等你休息的時候我可以去找你嗎？不會很頻繁的。”
他說的很客氣, 謹守分寸。
葉芊芊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在猶豫和糾結。
路彥端同樣在忐忑，前方的車在動了, 等走到他們校門口，下次有機會說話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芊芊, 就當是平常的往來，也會有人約你一起出去玩吧？”
“我可能沒有太多時間。”
況且，能約她出去玩的也沒有男生。
路彥端側首看她，思量着該怎麽說才合适：“芊芊，如果我說是普通朋友之間的來往是別有居心，我不想和你做普通朋友，如果我們見面可以讓你開心, 我也會很開心, 那這樣的來往何樂而不為, 對不對？”
如果限定在普通朋友的關系，他不甘心，模糊界定的話，一切還有可能，而且，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當時說沒興趣談戀愛，OK，我不會強迫你，但是……興趣可以培養的……是吧？”
路彥端說着，他自己都覺得臉頰發燙。
如果是去年，他絕對不敢說這樣的話，可，葉芊芊那麽優秀，學校裏那麽多和她一起上課經常見面的男生，他要是不能死皮賴臉的多讓她注意一點，那就算對談戀愛有興趣了，也不見得會想起他來。
葉芊芊莫名想咳嗽，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我沒想明白一件事。”
“什麽？”
路彥端眼底藏着希冀，看葉芊芊皺眉，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葉芊芊一本正經的說：“既然我沒想明白，那就暫時不能告訴你。”
“可是……”
“我沒有想吊着你，等我想明白吧。”
路彥端滿滿的希冀被忐忑代替，有些沮喪的說：“好吧。”
葉芊芊沒有再看他，前方車子很快動起來，路彥端只得踩下油門向前開，不遠處就是學校大門，他靠邊停車。
“今天謝謝你。”
路彥端又笑了，方才放大的沮喪可憐消失無蹤，笑着沖她揮揮手。
葉芊芊向前走，路彥端也得開車離開，畢竟這裏不能長時間停車。
初夏時節，樹木已經長出大大的葉片，晚風一吹，嘩啦啦作響，葉芊芊選了一條稍遠的路回宿舍，思索着剛才的問題。
不可否認，路彥端對她有誘惑力，在接觸到的沒有血緣關系的男性裏是相處起來舒服自然的那個，很特別。
葉芊芊不确定這是不是喜歡，她得想明白，最近的反應是春天來了，還是因為室友的打趣産生了誤導。
如果說徹底回絕路彥端，讓這個人再也不要出現在眼前，那不難做到，也不至于如同電視劇小說裏男女主人公那樣傷筋斷骨、刻骨銘心，但同樣的，她得承認，是會有一點舍不得和遺憾。
這點不舍和遺憾，讓她猶豫。
葉芊芊習慣了獨來獨往，即便是好朋友，比如付薔、敬馳，她也從沒有打開心扉，說過埋藏在心底的事，但在來往中并沒有什麽影響，也不代表她沒有真心對待朋友，可是男女朋友不一樣，多一個人來打亂生活，許多習慣都會改變，或許還會有更深的影響。
這個預想讓葉芊芊很不适應，如果将來不能從容應對了，怎麽辦？
再來就是，葉芊芊捋一遍身邊人的感情和婚姻，因為愛情結合白頭到老的寥寥可數，似乎沒有愛情也可以很好的生活下去。
在明白路彥端的心意之前，葉芊芊從未想過男歡女愛和婚姻，她的人生裏沒有這項規劃。
至于和路彥端在一起，別人會有什麽反應，比如盛珩和葉豔華他們，這些暫時不在葉芊芊的考慮範圍內，畢竟與路彥端的家庭有交集還很遙遠。
當初說的麻煩，在現實的問題面前，似乎也成了借口。
所以，目前的問題好像是前世今生，葉芊芊的知識盲區。
當然，她對這個問題還有那麽點好奇。
葉芊芊選擇的這條小路會路過一個小花園，夜晚不甚明亮的燈光不能觸及的地方，還要窸窸窣窣的動靜，不是風吹樹葉也不是老鼠。
‘明天我們去哪兒玩？’
‘你來定。’
‘我們下學期就是大四，你想好以後要怎麽辦了嗎？’
再向前走，路中間有男女在說話，葉芊芊極好的耳力可以聽出是一對即将畢業的男女在鬧分手，女方正在哭，男方不太耐煩。
‘我們畢業分配不在同一個地方，為了大家好，我們還是分開吧。’
‘是不是你家裏給你介紹了什麽人？’
‘沒有，你這個人怎麽那麽喜歡胡思亂想。’
‘可是那天我看見你和一個女生在一起。’
‘你想多了！’
葉芊芊面無表情的路過這兩人，沒再繼續聽。
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忙碌着，瞧見她都不約而同的擡起頭，尤閃閃問的最直接：“芊芊，你是不是去約會了，快跟我們說說怎麽樣！”
敬馳則很猥瑣的撞她肩膀，別有深意的問：“是不是在一起了？這路先生可真夠雞賊的，拿梁帆帆當掩護，沒理由也得找理由來接近你。”
文春芳打圓場：“芊芊年紀小臉皮薄，你們別說的太明白嘛。”
“芳姐，你就不好奇？”
“好奇啊，可是芊芊早晚會說的。”
葉芊芊攤手：“你們不覺得我很憂郁嗎？”
“哦，這就是沒成。”
“憂郁好啊，少女情懷總是詩，來，快作詩。”
葉芊芊投降：“芳姐，你和敬敬一樣不正經了，我哪會作詩啊？好不容易不用寫作文了好嘛！”
衆人都笑，開始一天叽叽喳喳的八卦，隔壁女生同時有幾個男生追求，哪個學姐臨近畢業大着肚子拍畢業照的。
睡前，葉芊芊惬意的在床上打了個滾，她很享受現在的生活，要思考的問題，還是等到明天再說吧。
好在，路彥端也沒催她，他不着急，什麽事情都要一步步來的好。
只要确定葉芊芊暫時不會被別人拐走，他就可以享受追求心上人的快樂。
不過，人不見面，還可以寫信。
葉芊芊每隔十天可以收到一封信，信裏講的是他留學以及拍各種照片發生的趣事，有一封信的末尾他寫了這樣一句話。
“芊芊，我比你大一些也是有好處的，多了點見識，否則我這信裏就沒什麽東西可以寫了。”
葉芊芊也會回信，因為他偶爾會在信裏留下各種懸念，還會問他關于管理上的問題。
收到四封信的時候，期末考試結束，這也意味着葉芊芊第一年大學生活畫上尾聲。
葉芊芊先給張文秀打了個電話，說晚幾天回家，補習班這幾天不是一般的忙，中小學生都放假了，來咨詢補習班的家長逐漸增多，而且補習班有一就有二，混在家長裏的也有看熱鬧學經驗的。
張文秀沒什麽意見，只是擔心問：“你們收錢別收到□□，還有，別讓人家看你們都是女孩兒就欺負你們，找個男同學鎮鎮場子。”
“沒事，敬馳的男朋友會在的。”
“那人家照顧敬馳，誰顧着你？”
葉芊芊無言以對，猝不及防被套話可還行？不過她也有還擊的辦法。
“媽，你周末去和李叔叔約會嗎？”
李叔叔是張文秀斷斷續續見了半年中一個不錯的對象，比張文秀小兩歲，妻子因病去世，有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兒子。
張文秀說他長得文氣，但葉芊芊還沒見過。
這會兒張文秀有點惱羞成怒的說：“你小孩子家家的，管這麽多幹什麽啊，夏天天熱，多喝點綠豆湯，我聽說京市可熱了。”
母女倆打個平手，葉芊芊愉快的挂斷電話，動身去校外的辦公室。
暑假校園裏也沒斷過學生，太陽火辣辣的曬，葉芊芊打了個傘，一路走到辦公室渾身冒汗，辦公室還有兩個家長在咨詢。
“你們的補習班比人家的貴五十，都是京大的學生教課，怎麽能差這麽多呢？”
“去年還沒見着補習班，今年多了好幾個補習班，這孩子的錢就是好賺。”
尤閃閃和闵珍珠口舌如簧，好說歹說将兩個家長安撫了，順順利利交錢。的
等人走了，葉芊芊才贊嘆道：“你們倆太适合做銷售了。”
尤閃閃猛喝水：“其實還挺好玩的。”
闵珍珠贊同：“讓別人掏錢我怎麽那麽開心呢！話說你們倆可真大膽，就這麽把公司辦起來了。”
暑假比寒假的規模大了三倍不止，上課的班級都轉移到寫字樓裏統一管理。
葉芊芊和敬馳商量過，暑假聘請四位正兒八經的老師來講課，招了兩個銷售，同時在校內面了六個學生當老師兼助教，外招一位出納管錢，一位不坐班的會計做賬，葉芊芊充當人事給算工資，公司雖小，但好歹五髒俱全了。
宿舍人裏願意掙錢的又合适的也不能拒絕，多個人幫忙也是好的，但許多核心的事還是掌握在葉芊芊和敬馳手裏。
“不過這學着咱們辦補習班的可真讨厭。”
葉芊芊很淡定的說：“這又不是我們的專利，人家孩子去少年宮也是一樣的性質嘛，反正學生多的是，只要咱們做的夠好，就不愁掙不到錢，再說錢也是掙不完的。”
兩人點頭，也對。
在公司呆到傍晚時分，葉芊芊把手頭事做完準備離開，敬馳從外面進來遞給她一個雪糕。
“哪兒買的？”
“路先生來了，他買的，正在外面等你。話說，芊芊，你們現在是在談戀愛嗎？還是什麽？這見面也太不頻繁了，一個月一次，我不是說他壞話，他一上班族，你知道他具體情況嗎？別不會哪啥吧？”
敬馳還是有點小心虛的，吃着人家買的雪糕還說人壞話，可是這不清不楚的，要是人家不是跟一個人玩暧昧，那還了得？
葉芊芊拆開雪糕包裝紙，咬了一口，搖頭：“沒事。”
路彥端恪守規矩，這個月他在外地出差，這次見面是在信裏提前打過招呼的。
敬馳嘆口氣：“那好吧，你心裏有譜就行。”
她咽下沒說的一句話是，葉芊芊可能學習聰明，但在談戀愛這件事上可能不是很靈光？
收拾好東西，葉芊芊拿上包出去，乍一看到路彥端楞了一下，眼底浮現笑意。
路彥端無奈的看着她，輕咳一聲：“芊芊，我們先出去。”
“好。”
辦公室在五樓沒有電梯，樓道裏也沒什麽人，路彥端這才無奈的說：“你要是想笑就笑吧。”
葉芊芊抿唇：“我只是有點驚訝，這就是你在信裏說的，這次出差帶給你的改變？不算很大嘛。”
路彥端大概曬黑了一個度，就夏天經常跑工地來說也是很正常的，不過他在信裏說的鄭重其事，葉芊芊還以為是很嚴重的事。
路彥端暗暗松口氣：“那就好。”
他還以為她會覺得醜了，畢竟她自己就很注意防曬。
葉芊芊将他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很善良的沒再繼續說，轉而說起晚上的問題，信裏咨詢他關于管理上的問題，承諾的回報是請他吃飯。
“晚上吃什麽？”
路彥端挑了挑眉，帶着占便宜似得的竊喜說：“你現在掙錢了，那這次我就不客氣了。”
葉芊芊點點頭。
路彥端思索片刻，選了一家裝潢清雅的餐廳，兩人四菜一湯，價格适中，只不過菜端上來吃了兩口，兩人不約而同的皺眉。
“不太好吃。”
“很一般。”
路彥端說的最委婉，地點是他挑的，當然作為補償：“下次我請你，我這次出差學到一道很好吃的菜。”
葉芊芊想了想問：“這算是望梅止渴嗎？”
她情緒不太高。
許久未見帶來的雀躍也漸漸沉靜下來，他輕笑：“大概是。”
“那可能有點難。”
葉芊芊努力了兩次還是放棄吃那道清蒸桂魚，腥味太重，是這家店做的不好吃，浪費不是她的本意。
路彥端看了出來，思索片刻說：“別吃了，我們換一家。”
葉芊芊無條件同意：“去吃涼皮吧？我想吃涼皮。”
她也不是很明白為什麽今天如此挑剔，但再坐下去，怕是也沒心情。
路彥端立刻笑了，說：“好。”
兩人結賬離開，店家還一臉無辜，路彥端默默在心裏記了一筆。
